夜渐晚,天微凉。
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倾洒而下,为大陆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辉,置身于此如履九霄云烟般,让人不经心生些许朦胧的醉意。
而于此时,位于无朽之地的坠仙山上立有一人。
此人身着一袭黑色长袍,目眺北方负手而立,神情看起来稍显憔悴,或是久居高位之故,其眉目之间的威严之气让他不威自怒,单是立于此处便能让人隐隐感到一丝压迫之感。
而他正是当今大陆的第一人,无朽岛主:浩然仙帝花弋痕。
时而拂过的一缕清风吹起了花弋痕额前的发丝,露出了那双幽深如古潭的眸子,倦意渐起的他不经一声轻叹,抬手轻揉了揉山根,其神情尽显疲惫之意。
“怎突然有空来我这后山了?”
稍敛了敛心神,花弋痕轻抬了抬漆黑的眸子望了一眼空中的那轮皓月,嘴唇微启,其言似是自语,却是传到了山顶各处。
“想了便来了。”
在花弋痕的声音落下了片刻之后,身后树林中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声音。
“呵呵。”闻言,花弋痕侧转过身,望着眼前树林的某处不经莞尔笑了笑。
“师兄!”
不过数息之久,树林中便传来一阵骚动,一人从中跃了出来,立于银辉之下,望着花弋痕略显单薄的身影,浅浅地鞠了一躬,尊声喊道。
此人一袭青衣,其冷峻线条勾勒出来的脸年轻却不见一丝的朝气,反倒给人一种沧桑之意,清墨般的眸子宛若深渊让人难以直视,难以想象眼前这青衣男子看起来年龄不过二十出头。
见花弋痕罢手,青衣男子方才缓缓起身,迈步上前,行至前者身旁,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倍感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与花弋痕师出同门,相识已有数百年有余,期间出生入死荣辱与共,其交情自不用言说,生性洒脱的他不喜拘束,而花弋痕却又极其注重礼节,这让他倍感头疼,但又无可奈何。
师兄所言,不得不从。
“在为坠神涧之事所愁?”
二人立于悬边,气氛略显有些沉闷,青衣男子侧身瞧了一眼脸色有些憔悴的花弋痕,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没想到强若师兄这般的存在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意料之中罢了。”花弋痕回转过身,轻抬了抬眸子,古井无波的眼神中不见一丝涟漪,也不知其内心在想些什么。
青衣男子口中的坠神涧乃二百一十二年前的黄泉善恶决战之地,那场战役以恶败而落幕,恶被封印于此,而如今封印被破,倒是让无朽感觉到有些头疼。
善恶源于位面之界,皆属黄泉一脉,掌管着大陆生灵的亡魂,虽为妖类,却不属无朽管辖,二妖皆属不死之灵,其实力与花弋痕相较而言只强不弱,封印被破于恶而言也仅仅只是时间的问题。
“也是。”细想了想其中的缘由,青衣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说恶破封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不过好在黄泉事自有黄泉人处理,这倒不用无朽太过于分心…
“自从老师走后,大陆便宛若一盘散沙,人妖之争数百年不止,
(本章未完,请翻页)
潜匿的域外一族蠢蠢欲动,圣源渐显衰竭,或是年迈,亦或是能力有限吧,如今的我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回过头来,花弋痕望着山脚下灯火通明的小镇,于心中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出言轻声道。
话音撩耳,青衣男子不由得愣了愣,眼神有些错愕的望着身旁的花弋痕,二人相识已有八百余年,亦是他在这世上最为敬佩之人,于他而言花弋痕宛若一座无法逾越的巨山…
而眼下花弋痕的自我否认令得青衣男子心里复杂不堪。
沉默了些许之久,青衣男子抬眼望着眼前略显单薄的身影,当其注意到后者两鬓已有了少许白发时,顿时不免感到有些心疼。
“随口之言,莫往心里去。”见青衣男子神情有些复杂,深知其心性的花弋痕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
“少来。”笑声撩耳,青衣男子却是有些感伤,于心中轻叹了口气,仰头望着空中那一轮皓月,语气有些感慨的说道:
“早些年见你挺欢喜慕家那小子的,那时你便想让他接你的位了吧?”
“是有这般想法,可惜天不遂人愿。”
侧头轻瞥了一眼身旁的青衣男子,花弋痕倒也是坦然的笑道,
“是挺可惜的,其天赋千年难遇,比之你我尤有胜之,若是加以培养,或许能达到老师当年那样的高度,谁知半路败在美人关下。”
闻言,青衣男子深吸了口气,顺势坐于草地之上,望着身旁沾有露水的青草,右手轻拂之余目光却是有些恍惚,好似在回忆着什么,嘴中喃喃而语的话音虽弱却带有一丝惋惜之意。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或是被青衣男子牵动了思绪,花弋痕望着皓月愣了好半晌之后方才说道。
“不是还有师姐呢嘛?”轻拍了拍手掌,青衣男子望着花弋痕半开玩笑的说道。
听到青衣男子提到他那“师姐”自己这“师妹”顿时感到一丝心累,而这心累源于早年的她让人极度不省心,幼时喜爱奇奇怪怪的事物,长大后热衷于谈情说爱。
总结来说便是:老大老三学习时老二在玩过家家,老大老三修炼时老二在胁迫别人和她谈恋爱,外敌入侵时,老大老三奋力抵抗,老二却不知在哪打酱油…
纵使这老二的天赋比之二人不弱,可这不着调的性子,花弋痕心再大也不敢将大陆交付于她啊…
“……”
话音撩耳,花弋痕被说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倒是可惜慕家那人了…”
深知花弋痕所想的青衣男子在小开了个玩笑之后,神色不由敛了几分,正如花弋痕所言,待得他们这一代人走后又有谁能担得起大陆这一重担,想至此于那慕家之人的惋惜之意便又重了几分。
那人的天赋他深知,短短二十一年间便已至无数人上百年都无法触及的境界,绕是他与花弋痕当年也是用了近三十年,就这般天赋而言为一女人而毁之一旦实在谓之可惜啊…
“是我们操之过急了,过早的让他接触域外,殊不知害了他。”深叹了口气,花弋痕那黯淡的眸子中也是流露出了一抹后悔之色。
(本章未完,请翻页)
域外二字入耳,青衣男子顿时怒涌心头,袖中手掌紧握成拳,难以压抑心头愤怒的他一拳捶至地上,拳未至地,可拳下的拳风以涟漪之势迅速扩散开来,触及男子与花弋痕身后的那片森林时形成了一片浪潮,树成一片倒之势,不可谓不壮阔。
见状的花弋痕虽是未曾言语,心中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这些年的潜心修炼也是没能改善你这浮躁的心性。
“当年东境权家一事师兄可曾记得?”
在心态稍作调整之后,青衣男子一跃而起,立于花弋痕身旁,神情正容亢色的问道。
话音撩耳,花弋痕不经面露一抹疑惑之色,此时的他突然说这个是何用意。
“域外之物蛊惑人心,致使权家丫头灭自家满门,这事好像还是别老前辈善的后。”
见花弋痕面露疑惑之色不曾接言,青衣男子自顾自的说道。
“嗯。”花弋痕轻点了点头,语气淡然的接着说道:
“权家丫头异化消失十载,再次现身时却手提域外一族的尸骨。”
二十五字入耳,青衣男子那漆黑的眸子中涌出一抹兴奋之色,就连神情皆是不由的激动了起来。
来此之前青衣男子先去拜访的那位别老前辈,在那位前辈口中虽听得此事却是将信将疑,如今从花弋痕口中说出,那便确定无二了。
要知道自域外入侵以来,大陆一直处于被动,域外一族非族内人不可杀,大陆对此无奈只能将之一一封印,可封印也只是暂时之法,一些藏匿于大陆的余孽可随时想着将那些封印的域外大能解救出来,眼下发现了斩草除根之法,青衣男子何不兴奋。
青衣男子在兴奋之余,识海中却在思索着别老前辈先前所言的计划,现在看来又何尝不是个办法?
“难不成你也想说服我?”瞧得青衣男子神情,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的花弋痕,剑眉不经皱了皱,神情肃然的注视着前者沉声问道。
深知花弋痕性子沉稳的青衣男子,知道他不愿为之冒险,怕为大陆再添隐患,细想了想之后最终摇了摇头。
万一屠龙者终成恶龙,主动为域外敞开大门,域外一族蜂拥而至,那时候的大陆可真就玩完了。
“平和派那边交涉如何,这些年可有进展?”似是想起了什么,青衣男子突然出言问道。
平和派顾名思义指的是域外一族主张和平的派系,当年域外入侵一役中有少部分的域外中人主张和平共处,未曾参与侵略战役,相反还救了不少大陆中人,虽与那些主张掠夺的激进派同为一族但于人类而言却是有着不小的恩情的。
至少这封印之法与域外一族的秘密便是从这平和派那得知的,不然面对杀不死的域外一族的激进派他们也束手无策…
“近些年一直有在交涉,但效果甚微。”
花弋痕每想至此便深感头疼,想来让他们助大陆驱逐那些激进派着实有些困难,神情有些疲惫的他轻按了按山根,轻声道:
“在等等吧。”
“等什么?”望向花弋痕,青衣男子有些不解。
“等一个契机。”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