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和三年六月十四日,大唐国长安郡圣都城。
六月的天异常炎热,一眼望去热浪翻滚,就连护城河里面的水位都下去了大半。一个十五六岁摸样的少年,身着粗布麻衣,肩上扛着一只肥硕的黑猫朝着圣都城的城门走去,圣都的六月似乎比家乡的天气更加闷热,少年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抬头看着城门上的圣都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可是颠了颠手中的钱袋,眉头又微微一皱。
“我说,路家小子,咱们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是不是应该找家好点的客栈好好歇一歇。”不错,你没听错,这只黑猫居然开口说话,只见少年将手中的钱袋在黑猫眼前晃了一晃,黑猫便不再说话。
黑猫和行囊中的符箓卷、悬壶济世卷与桃木剑是师父生前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黑猫原本有它自己的名字玉佛奴,名字是由少年的师父亲自起的,只是少年觉得麻烦,平日里干脆就叫它小黑,叫着叫着就习惯了。少年的名字也是师父起的,少年名叫路正,可见师父是希望他以后继承自己的衣钵,踏上正途,救死扶伤,匡扶正义,除魔降妖。
看着空中太阳的位置,路正估摸着此刻已接近午时,圣都中心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上小贩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车水马龙,表面上一派繁华景象。
少年经过多方打听,才得知圣都城北有几家客栈房价比较便宜,老人看着眼前粗布麻衣的路正,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路正按照老人给的指示,兜兜转转找到了所谓城北最便宜的客栈。客栈掌柜上下打量着路正,原本的笑容逐渐消失,以为会是一位贵客,没想到是一个穷小子。路正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最后选了这家客栈,住的下房,没要三餐,比上几家最便宜的客栈还便宜五十文。
来到这里,路正才知道这家客栈平日里专做行脚商的生意,行脚商一般都住下房和中房,而那些在府城做工的则是住大通铺。平日里这里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由于前些日子出了人命,现在是门可罗雀。
没想到堂堂的圣都也会有妖怪作祟,这下子可不用再为温饱问题发愁了,路正在心里琢磨着。黑猫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下房,准备睡它个三天三夜,好好弥补这些天的舟车劳顿。
路正交完房钱,突然发现客栈大厅的一角似乎坐着一名少女,这少女容貌秀丽之极,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和她身边的佩剑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正当路正将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之际,两人的目光发生交汇,少女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明知这里近几日发生命案,还依然坚持住在这里。
少女盯着路正,倒让路正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路正从小跟着师父在山上修行,直到师父去世后才带着黑猫一起下山,别说眼前的少女了,连朋友也没得一个。
路正回到自己的房间,突然发现房间里面有些异样,抬头只见房屋梁上悬挂着一枚金鱼形状的铜镜,于是便将铜镜取下,此铜镜竟然是八卦镜,多少会有些去除邪祟的作用。可是根据掌柜刚才的叙述,客栈里面的客人都是悄无声息地被害,既然有八卦镜作为护身符,当事人遇害时,其他人不应该察觉不到一丝动静。
说来也奇怪,前几天连续发生命案,昨天晚上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两名侍卫早早来到路正的房门前敲门确认住客是否安全无事,直到他们亲眼看到路正打开房门,才更加确定昨晚的确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路正打开房门之后,看到其中一个侍卫出示了十三弦的腰牌。对于十三弦,路正曾经听师父讲起过,圣都的十三弦名义上是降妖除魔,实际上是大唐国特有的秘密情报部门,直接隶属于圣人管辖,凡是能进入十三弦供职的人员必定精明干练,主要任务是对国内和敌国的情报进行搜集、传递、整理并加以分析后上报圣人裁决。
没想到区区几条人命竟然惊动了十三弦,不过回过头来不难理解,天子脚下竟然出现连环命案,要是一些不法之徒对圣人的安全造成危险,十三弦又护主不利,岂不是罪不可赦。
昨晚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在少女和两名侍卫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为此次刑事案件检验伤势的仵作突然前来,在少女耳边低语,少女便迅速离开了客栈。
好歹自己拥有多年降妖除魔的经验,但路正竟然一时半会也没看出一点名堂,于是,便打算四处逛逛,看看是否能发现其中一些线索。整个客栈的面积是四亩,外面的院子占两亩,里面的院子连房间,七七八八的也占了两亩,外面的院子主要是安置马车跟拉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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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以及几间柴房和杂物间,主要是放些动物吃的口粮之类的地方。
就在路正将整个客栈转了一大圈,才猛然意识到这些房屋的方位竟然如此巧妙,这些悬挂的铜镜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个阵法,反而能够悄无声息地引来邪祟来吸取人的精髓。
路正昨晚独自将房屋横梁上悬挂着一枚铜镜取下,想必是破坏了阵法才导致昨晚并没有什么邪祟入侵。这么巧妙地阵法和这间客栈浑然天成,要说是巧合,路正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师父临终之前交代路正必定要在六月十五之前到达圣都城北的一家客栈,届时会有一个叫黄素的行脚商和他碰头,可是令路正没有想到的是行脚商却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不知道这个叫黄素的是否已经遇害,因为明天就是六月十五了,而现在的客栈就是师父当时交代的客栈。
等了一天,果然没有人再来这家客栈,于是路正便打算离开这家客栈,继续追查杀死客栈行脚商的真凶。除了客栈,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许多,空空荡荡的大街显得格外冷清,应该是命案造成城北的百姓人心惶惶,导致人人自危,不敢随意出门。有人说是这些行脚商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被索了命去。
“能够布置这样法阵的人必定是个行家,路家小子,你可要小心应对。”黑猫舔了舔手掌,若有所思。黑猫由于和路正师父李维元的关系,现在和路正也算得上是亦师亦友。
“嗯,这件事情看起来有些蹊跷。”路正从店小二口中得知前些时日有一个庆丰观的道士路过此处,给掌柜的提了建议,悬挂金鱼铜镜不仅可以去除邪祟,而且还有招财进宝,年年有余的寓意。
庆丰观距离圣都大约四五百里地,那是大唐皇家一年一度前去祭拜的地方,距离今年圣人前往庆丰观已经不足半个月,难不成里面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路正想要把发现的消息上报给给昨天遇到的十三弦,假借他们之手去一探究竟,看看究竟有什么猫腻。
路正带着黑猫来到十三弦办公的地方,只见十三弦确实把手森严,重重关卡将整个十三弦围得水泄不通。路正来到一名把守大门的守卫面前,将自己仅有的几两碎银全部塞给了守卫。守卫心领神会,将碎银迅速揣入袖口,便走进了十三弦。不一会儿功夫,守卫便出来召唤路正进去。
穿过层层围墙进入大堂,只见一个肥头大耳,心广体胖的胖子坐在正厅中央正在奋笔疾书,完全没有注意到路正已经迈入厅堂,守卫见胖子没有反应,便清了清嗓子:“禀告黄大人,上报消息的人我已经带到。”
眼前的这个胖子隶属于十三弦,官居从五品朝散大夫,主要负责情报的传递和整理,看样子应该是有什么重要情报在梳理,路正见状只好站在一旁耐心等待。正值此时,突然听到一句铿锵的询问声,“黄大夫,整理得怎么样了?圣人着急招我进宫,我马上要出发了。”
就在眼前的黄大夫即将将整理好的情报交给面前年轻人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有刺客,为了防止情报泄露,年轻人让黄大夫带着情报和几名侍卫去后堂躲避,自己则带着几名侍卫前去捉拿刺客。
黄大夫躲避之前看到了路正肩上的黑猫,同时黑猫也认出了眼前的这个胖子,这个胖子就是路正师父交代要找的人黄素,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见面。黄素起初也是一惊,随后将路正一同喊到了后厅,趁着外面乱作一团,趁人不注意将一小块麻纸偷偷塞到路正手里。
不一会儿功夫,年轻人便回到了大堂,黄素没想到年轻人会这么快回来,打听道:“秦少监,刺客都活捉了吗?”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名叫秦冲,隶属于十三弦,官居从四品少府少监,为人向来小心谨慎,听到黄素的疑问表示无奈地回答道:“刺客已经抓住了,不过刺客们嘴巴都很紧,没问出什么有用的讯息。”
刺客这些人看着和普通人差不多,但气质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普通人能招来这么些武功高强的刺客,而且还是大白天行刺。也许是天气过于炎热,路正看着面前的黄素,额头上冒着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当听到秦冲的话后,路正捕捉到了黄素脸上那一刹那如释重负的表情便理解了其中的原委。想必这些刺客定是黄素自己安排的,目的就是转移人们的视线,好将誊写好的情报偷偷找地方藏匿。
听闻十三弦出现了刺客,昨日见到的少女便早早回到了十三弦询问情况。这名少女名叫公山离,官至正五品上骑都尉,直到凑近些才发现公山离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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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高华的气质。
当公山离再次看到路正,不禁感到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冲看到公山离在和路正打招呼,上前寒暄道:“你们俩认识?”
“不算认识,只是在客栈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么快再次碰面。”公山离解释道。
路正说明了此次前来十三弦的用意,说罢便准备离开。公山离好奇地望着路正清瘦的背影,没想到这样一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温文儒雅的少年居然也是除妖师。
十三弦到底不是普通机构,要想离开十三弦必须接受守卫的全盘搜查,好在路正提前将情报藏在黑猫身上,让黑猫早早带出了十三弦,毕竟猫比人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路正出了十三弦便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拿出了黑猫脖圈的机密情报,只见麻纸上用类似蚂蚁般大小的字体写着近些时日宫中将要采取的一些行动。其中有一条格外引人注意,圣人正在尝试和突厥人交易获取更加先进的农业技术。
历朝历代中,农工商三者并称实业,而三者之中,前期的农业尤为重要,但随着时间的发展,农业渐渐被工商之技所取代。此时圣人和突厥人交易获取更加先进的农业技术。是为了发展农业,这样,大唐国就有了用之不尽的食物,然后人口就能无限制的扩充。人口扩张才会使整个国家的战力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一旦大唐国提升了战力,就会打破大唐与北冥、摩络和沧澜之间相互制衡的局面。突厥原本就属于异族,曾经多次侵犯大唐、北冥、摩络和沧澜,如今大唐的圣人居然要和突厥做交易,这可是一大忌。
根据麻纸上面的交代,路正将情报送至指定的驿站,然后由行脚商和往来货物一同送至北冥。北冥同样拥属于自己的情报机构,外界称为不良人,不良人作为皇室的耳目,在四国相互制衡的局势中发挥着不可估量的重要作用。
御史大夫荀弈在收到黄素送回来的情报之后便紧急召开议会,此次参见议会的总共有五人,除了御史大夫荀弈,还有秘书监谢渊,光禄李忠,卫尉苏斯翰以及太仆黄崇善。荀弈将情报的誊抄本分别发给四人,其他都是兵马粮草的常规调动,唯独大唐国和突厥人做交易获取更加先进的农业技术这一项,让不良人有所忌惮。
荀弈用毛笔在这一项上面画了一个圈,作为重点标注,然后看向秘书监谢渊征询他的意见,“大唐国私自打破约定,和突厥私下往来,表面上看只是为了改良农业技术条件,但从长远来看,必定会拉开我们与大唐国之间的实力差距。”荀弈点头称是,毕竟当他打开这卷密报的时候,想到的第一点就是这个。
大唐国和突厥毗邻,其他国家不具有大唐国这样的地理优势。其实北冥并没有放弃和突厥私下往来的想法,只是要想和突厥互通就必须经过大唐,这样一来,把柄就很有可能落在大唐人的手里,因此只好作罢。
光禄李忠是一直主张和突厥互通的,别看这个老人头发花白,但是身上的气势却如同一柄利剑,犀利得骇人。李忠的思想一直很前卫,他认为只有国家强大了才能阻止外来入侵,才能震慑得住那些觊觎国家的人。
可是光李忠等人思想前卫并不能改变北冥的现状,因为始终有一些人他们只顾及自己眼前的利益,不愿意进行撤藩和土地变革,这也导致了北冥分为两大派,一派是主张变革的革新派,一派是主张守旧的顽固派。
为了让大唐引进突厥农业先进技术和设备的事得以败露,好引起摩洛和沧澜的注意从而达成一致共同牵制大唐,荀弈等人准备策划一场针对农业技术人才和设备的突袭。
因为黄素属于情报人员,通常不会使用自己的真名,就连自己的居所方都会时常更换,家里往往只有自己和一两个仆人。路正将消息送出之后,便回想起黄素,师父让自己来找他,应该不单单是送信这么简单,因为自己太了解自己的师父了。
黄素的住处距离圣都东市不远,根据一路打听,路正终于找到了黄素的住处。只见大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并没有看到黄素或他的仆人,于是,路正便准备敲门,只是敲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人回应。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的场景十分混乱,好像是发生过打斗,路正心里不免狐疑难道是黄素的身份暴露了。
就在路正准备进屋一探究竟的时候,黑猫提醒他有人来了,路正拿出迅速退出院子跳上房顶,只见十三弦的公山离带着十几名侍卫火速赶来,进屋之后不久抬出三具尸体,其中一具便是黄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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