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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父母身世之谜

    与春同行六十年

    第三章

    父母身世之谜

    车宏轩每天早上跟妈妈和姐姐同时起床,二话不说,挎起土篮子去捡粪。

    小队有群牛,每天这个时候会放出来,饲养员为了节约饲料让它们自己去地里寻找吃的。

    车宏轩便跟着这群牛,很快就可以捡到满满一筐冒着热气的粪,挎在胳膊上累得满头大汗,回家吃饭。等到上工的时候再把粪送到小队的菜地去卖掉。不过几分钱而已,可那时候一块火勺也不过一毛钱,一串冰果也就三分钱,日积月累,作为一个八岁的孩子,这倒是不能不重视的收入。

    妈妈却不这样看,她认为比钱更重要的是这会激发起孩子的上进心,这比什么都重要。一个有成就的人,没有坚毅的性格做保证是不可能的。

    要想捡到牛出圈拉出的第一堆粪,那就必须起早,如果去晚了就会被别人捡去。有时候车宏轩起来晚了也会白跑一圈,粪早被别人捡走了。

    八九岁孩子能这样坚持干活,车宏轩的行为还是得到了村民们的普遍赞誉。

    有一天,车宏轩在自己家大门前见到了王秀。

    “你为什么打人?”王秀瞪起那双漂亮的眼睛严厉地问。

    “他不讲道理!”

    “你不是好人!”王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下把神魂不定的车宏轩推倒在地。

    车宏轩仰面朝天摔在地上,摸摸后脑勺没事,只是磕了一下。他爬起来茫然地看着王秀,扎着手不知所措。

    “我不跟你好了!”王秀说完带着胜利者的高兴扭头就走。

    车宏轩傻傻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讲心理话他不想和王秀闹翻,他喜欢和王秀一起玩,在他心目中,王秀不仅漂亮,而且特别聪明,比起她哥哥来那简直就是两种人。

    那以后,车宏轩仍然去找过王秀两次,可不受欢迎,闹得讪讪而回。

    车宏轩开始去后边街上玩,认识了很多小朋友,那些孩子都很野,管他叫小地主。

    妈妈告诉他说:“城市里的孩子深山里的狗,都是很厉害的,要小心点,别被人欺负了。”

    “我不怕他们,摔跤都是我手下败将,没人敢跟我动手!妈妈,为什么说城市里的孩子深山里的狗就一定厉害呢?”

    “城市里的孩子见到的人多,所以胆子大;深山里的狗轻易见不到人,所以见了人就咬。”

    “为什么------”

    车宏轩还像往常一样问起没完,妈妈一边干活一边心不在焉地没头没脑地回答他一个接一个的“为什么”。

    春节前的某一天,母亲听说王家姥姥病了,便包了饺子让车宏轩给送过去。

    车宏轩高高兴兴来到王家,心想这次王秀该没有理由拒绝自己了。他端着饺子,大气凛凛地走到王家,“当当当”敲门。

    不多功夫,王秀打开门,探出脑袋扑闪着眼睛问:“你怎么又来了?”

    “给姥姥送饺子。”

    “嗯?”王秀开心地笑了,显然已经忘了仇恨,“那就谢谢阿姨了,你快进来吧。”

    “我闻着可香了,你要不要先尝尝?如果不够我再回家取点,家里还有。”

    “你怎么一肚子坏水?这种事我不干!”

    “没事没事,这不是坏事!”

    “给姥姥的饺子我不能先吃。这样吧,你把饺子给我,我给姥姥端过去,就说是阿姨给送来的。”

    “好长时间没见到姥姥了,我很想去看看她,没事了还想听姥姥讲故事呢!”

    “可是,姥姥背后总说你不是好人。”

    “我不怕。对了,明年我九岁你八岁,我们俩一起去上学吧?”车宏轩歪头看着王秀问。

    “我要问爸爸妈妈。”

    “我们一块上学我可以保护你。”

    “不用你保护,我不喜欢你!”

    车宏轩被呛白一句,不再言语了。

    进了屋,车宏轩把饺子放在姥姥面前,打开蒙着饺子的屉布,一股香味便散布开来。他明白,姥姥一定知道自己来了,因为姥姥能分辨出自己的脚步声。

    王秀对正端坐在炕头的姥姥说:“隔壁家小地主给你送饺子来了。”

    姥姥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还跟他一起玩?”

    王秀没想到姥姥会这样不给脸面,反驳说:“我没有,就是给他开了门!”

    姥姥恶狠狠地面对车宏轩斥责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怎么还好意思进我家门?!”

    车宏轩也生气了,反问道:“我怎么忘恩负义了?要不是妈妈让我来送饺子,你以为我会来?”

    姥姥是个睁眼瞎,据她自己讲每天太阳照在窗户上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光亮。白天说话讲故事她多数都会对着有亮光的窗户,除了能准确地找到交谈人的位置她才会面对你。她的听力特别好,每次车宏轩走到院子里她就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

    姥姥更生气了,对着车宏轩歪着脖子骂道:“你们家祖上根就不好,胡子出身!要不是看在邻居住着的份上,没人会搭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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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理你了!”车宏轩气急了,端起饺子盆转身就走。

    回到家里正赶上妈妈在外边忙,手里的饺子冒出香喷喷味道,他无法拒绝这种诱惑,偷偷吃了一个,啊真香!他毫不客气地吃了第二个,一会一个,等妈妈进来的时候已经剩了个空盆和盖饺子的屉布子。

    “饺子送去了?”妈妈不经意地问。

    车宏轩知道惹祸了,瞪大眼睛不吭声。

    “怎么回事?”妈妈生气了,怒视着他。

    “王家姥姥不要,被我吃了。”

    “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

    车宏轩见情况不妙,赶快跑出去,溜之乎也。

    妈妈确实拿起笤帚疙瘩准备打他,可有了上次教训,妈妈就没有追出来。

    车宏轩跑出去,怕妈妈追出来,竟然跑到王家大门那儿挨墙根坐下,以便可以发现妈妈撵出来。见没什么动静,他开始一遍遍骂王家姥姥是“瞎老太太”。

    这被正在大门里探听情况的王秀听到了,她回到房前搬个梯子爬到院墙上往车家看,待车家妈妈出来了,她机灵地喊道:“阿姨阿姨。”

    车家妈妈一看是她,吓了一跳,马上摆摆手说:“快下去,别摔着。”

    “阿姨我没事,宏轩在门外骂我姥姥呢!”

    “好的孩子,一会我去打他!”

    “阿姨,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好的孩子。你等等,再给姥姥拿去一碗饺子。”

    “好的,阿姨我等你。”

    接到饺子,王秀才幸灾乐祸地下了梯子,把饺子送进屋,悄悄走出大门去找车宏轩,准备看热闹。

    车宏轩见她来了自然不再骂了,站起身说:“南河沿鱼可多了,打开冰窟窿就能抓到。”

    “我才不信呢!”

    “我捡粪的时候都看到了鱼在冰下游,有的这么长,”他用两手比划一下,“走,我们去看看。你等着,我回家取来尖镐和搅捞子,我们去抓鱼。”

    “你说的有那么大我不信,南河沿只有涨水的时候才能有那么大的鱼,冬天怎么会有呢?”

    “我在冰上走,就能看到鱼在冰下嗖嗖的跑,闪电似的老快了,要是我们在冰上一敲,它就会钻到泥沙里,我们打开冰就能抓到。”

    “你打开冰窟窿的时候,鱼不就跑了吗?”

    “它早吓蒙了还哪里跑得掉?我们用搅捞子一搅,水就浑了鱼就跟着浑水过来,我们就可以抓到。”

    “行啊,我跟你去看看吧。”王秀半信半疑地说,然后站在那里等车宏轩。

    到底是年龄小,她竟然忘了告状那件事,高高兴兴地跟车宏轩去抓鱼。

    那年冬天雪下的很少,是个暖冬,又因为河里流水不止,冰只冻有一尺来厚。

    冰面没有积雪,透明瓦亮,可以看到冰下奇幻般的世界。河底鱼鳞状的沙子上有蛤蚌划出的印记,偶尔还有小鱼飞速跑过。

    车宏轩拿着尖镐往冰面上墩,听到响声,确实有条鱼钻到沙子里,搅起一团浑水,不过浑水很快被流水冲走,鱼钻进去的地方出现一个小坑。

    就在这个地方,车宏轩摆开架势开始打冰窟窿。他费了好大劲才打透,没想到清清的河水像泉眼一样咕咕喷涌出来,没有办法阻止。他继续挥起大镐刨,因为冒水的冰窟窿不过是个拳头粗的冰眼,搅捞子是下不去的。落下的尖镐砸起一片水花,溅得满身是水,鞋也早被冒出的水泡湿了。

    王秀为了躲避溅起的水花和脚下淌出的水,早跑开了。

    车宏轩累得满身是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搅捞子伸到水里,使劲搅了好一会,满怀期望地拿出来,走到没水处倒出网里的战果。不过是几条火柴大小的鱼和几只乱蹦的苞米粒大小的瘦虾米。

    王秀开心地笑了:“这几条鱼还没长大,这几个虾米也没长成,碰到你够倒霉的。”

    车宏轩湿透了的衣服已经冻硬了,鞋也被冻在冰上,好不容易才在王秀的帮助下抬起脚来。

    王秀说:“赶快回家吧,再晚了你的衣服和鞋都得冻硬,家都走不回去了。”

    车宏轩也感觉冷了,里外都湿了,最好的办法是回家。

    车宏轩抗着尖镐,王秀抗着搅捞子,两人在谈谈的阳光下垂头丧气地往家里走。

    妈妈看他这样,又好笑又好气,问:“你这是怎么了?”

    王秀说:“他硬说南河沿有鱼,骗我跟他去抓鱼,自己把衣服和鞋都弄湿了,就抓到几条小的捡不起来的鱼虾。”

    妈妈给找出衣服,让车宏轩换上,然后问:“你是不是骂姥姥了?”

    “没呀,我没有啊!”

    王秀生气地说:“什么没有,我都听到了!”

    “我没有骂人!”

    妈妈说:“小小年纪不许撒谎,否则我饶不了你!”

    “反正我没骂人!”

    妈妈举起手要打。

    车宏轩仍然坚持说:“我没骂人。”

    王秀怕车宏轩挨打,也只好说:“他说姥姥是瞎老太太,其实也算不上骂人。”

    “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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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敬老人,听到没有?”

    “听到了。”

    妈妈放下手,去给王秀拿出一碗饺子,让王秀吃了。

    车宏轩换衣服,出来找到妈妈瞪大眼睛问:“妈妈,王家姥姥为什么骂我根不正,说我们家祖上是胡子出身?”

    妈妈停下手里的活,生气地说:“难怪说亲戚远来香邻居高打墙,这话一点都不假呀!”

    “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邻里盼倒,亲戚盼好。”

    “我明白了,邻居希望我们家倒霉,亲戚希望我们过好。”

    “就是这个意思。”

    “姥姥为什么骂我根不正?”

    妈妈想了想说:“你也快上学了,妈妈就告诉你。”

    车宏轩聚精会神地听妈妈讲。

    妈妈给车宏轩讲述了她和爸爸的身世,这永久留在了他童年的记忆里。

    妈妈说:“你姥姥家是三里五村有名的大户,但可绝不是恶霸地主。你姥姥是个吃斋念佛之人,竟做善事,所以我们家从来没有仇人。

    “我呢,有两个姐姐,也就是你的两个姨妈。那时候我们姐三是有名的大家闺秀,不仅长得漂亮,还都能识文断字。”

    “那时候就有学校吗?”

    “我们家自己请的先生(老师),从小就教我们读书。你大姨和二姨都嫁到浑河市了,做了军官太太。嫁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过,只有你姥爷知道她们的情况。我家所以能那样有钱,确实跟你的这两个姨妈有关系。那时候有句话,叫做旱怕阴天富怕贼,有钱人都怕胡子。”

    车宏轩瞪大眼睛问:“贼是什么意思?胡子又是什么意思?”

    “贼是指偷东西的人,胡子是指打家劫舍、明火执仗抢东西的人。”

    “为怎么叫旱怕阴天富怕贼?”

    “越旱越怕阴天,阴天的时候就连露水都没有。有钱人才怕被抢,穷得一干二净的,谁来抢你?”

    “妈妈你接着给我讲姥姥和姥爷的事,我都能记住。”

    “那时候经常有人往我家院子里扔大包小裹的东西,那是你的两个姨夫办的事,究竟是谁就连你姥爷也不知道。

    “‘**事变’那年,不知道是经你大姨妈还是你二姨妈介绍,我家来了一对教书的夫妇,带着一个跟我同岁的男孩。他们说要去大城市教书,暂时得把孩子放在我家。谁成想两口子一去不复返,到现在都不知道死活。男孩就这样一直呆在我家里。好在男孩身体好又勤快,什么活都能干,你姥爷干脆就把他当成长工了。

    “因为那对夫妇一直没有消息,男孩也不能没名没姓,你姥爷又担心这个孩子来路不明,怕跟着吃官司,不能姓我家姓,见他整天就喜欢车,什么小驴车、大马车他都喜欢,干脆就对外就说他姓车。”

    车宏轩瞪大眼睛问:“原来爸爸的姓是这么来的,这也太奇怪了。”

    “奇怪的事情多了,慢慢你都会经历。”

    “妈妈你接着讲吧。”

    “四八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平地没膝,也特别寒冷,兵荒马乱的时候便是大灾之年啊,老天爷都显形。你姥爷和你姥姥见情况不妙,谁家都不敢养我这么大个姑娘在家。”

    “为什么呢?”

    “早年战争的时候,好多人家的大姑娘都招来横祸。所以战争一起,必须得把姑娘嫁出去。那时候我刚好二九一十八,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你姥爷和你姥姥找来找去也没找到门当户对的,情急之下便想把我嫁给那个长工。我哪里会同意,没把我气死。可没别的办法,只能认命了。好在你爸爸身体好,人又勤劳,我们一直生活到现在。”

    “原来如此------”

    “我和你爸爸结婚当年,你姥姥和姥爷被你姨妈接走,说是去了国外。家便就留给我们了,一大摊子事就只能由你爸爸接手管理。谁知道因福得祸,我就这样闹了个地主成分。你爸爸因为出身不明,虽然确定为贫农,可仍然有人认为他是胡子后代。姥姥骂你根不正,就是这个原因。

    “打土豪分田地后,我和你爸爸就在这里买了房子。打锦州的时候,你爸爸第一个报名去支前,就是因为这个,大家都管他叫二虎子。没想到的是你爸爸竟然救下一个指挥员,这才被人家介绍到粮库去当工人,有了铁饭碗。

    “你要记住你姥爷常说的一句话,攒下钱财催命鬼,交下朋友护身匹。我和你爸爸早商量好了,我们就是十根肋骨累折九根也要供你读书。如果你是那块料,现在国家就像每年的春天,百废待兴,万物萌发,说不定当你长大成人的时候,就有机会出人头地。假如你不是那块料,至少还可以干点什么,哪怕在小队当个会计也比面朝黄土背向青天强。明年开春妈就送你上学,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做个能识文断字有知识的人。一定要多交朋友,在朋友面前花钱要大方点,妈妈不会让你难着。”

    后来车宏轩才知道,原来妈妈是大家闺秀,并且识文断字。

    那以后,车宏轩也曾经多次问过爸爸,爸爸经常给他讲战场上的事,对自己的身世从来不提,因为爸爸也是一无所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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