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点点,新月如钩,一挂银河横垣夜空。
长街上昏黄的路灯下,钟十三瞧着不远处的少女,见她双脚凌空,身形飘忽,不由得心头凛然,眼中的醉意也少了几分。
“你是谁?”
“怎么会认识我?”
“为何出现在此处?”
钟十三开口,想要打听少女的来历。
“十三……”
“十三……”
“快随我来……”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声音轻柔,断断续续,她好像听不到钟十三在说什么,又好像是被下了某种灵魂类禁制,只能重复特定的话。
禁制是一种玄门秘术,作为结界的基础,它玄妙而复杂,其要义在于以符文沟通天地之力,达到封禁或者保护的效果,按作用对象不同可分为灵魂、空间和时间三类,灵魂类禁制最为简单,也最容易掌握,玄门中有很多人都能施展。
“如此,”钟十三沉吟一声,若有所思,他摸了摸口袋,还剩下两颗幸运星,对着少女说道:“还请带路。”
少女也不答话,飘身离开,钟十三见状只能哀叹一声,抱着西瓜跟上去。于是,路上的行人看到了奇怪的一幕,一个傻子抱着半个西瓜,在半夜十一点多的街道上穿行。
钟十三是个奇怪的人,也遇到过很多奇怪的事,今天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撞见。
人们都说五岁之前的孩子,心思纯洁没有经过世俗的浸染,魂魄中保留着浓郁的先天一炁,能让他们看到灵界的东西。
所谓灵界的东西,就是人们常说的鬼神,民间流传的一些神怪故事,有些是胡编乱造,有些则确有其事,都把鬼神塑造成赏善罚恶的形象,事实上鬼神和人一样,有善也有恶,善恶仅在一念之间。
人无完人,或多或少都会做些违心之事,大多数人天良未泯,会对鬼神心生畏惧,害怕独处,害怕黑暗阴森的环境,所谓疑心生暗鬼,大概就是这样。
有这么一类人被称为玄门中人,他们天生灵气充足,异于常人,非但能看到鬼神,修习玄门术法之后,甚至可以和鬼神沟通,所以对鬼神有一定的了解。人、神、鬼三者各行其道,本没有尊卑上下之分,但是复杂的因果循环,又将三者捆绑在一起,密不可分,玄门中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平衡鬼神,化解因果,让三者各归其道,互不干扰。
钟十三出生那年絜钩降世,瘟疫横行,九州大地民不聊生,各灵异司精锐尽出,决战絜钩于楚庭,那一战伤亡惨重,后来是灵幻先生的大弟子许文才以血为媒,打开了鬼门关,借灵幻先生之力,才堪堪将絜钩封印于五羊山下。血战完结,许文才伤重而亡,灵幻先生感人间多难,借余威现世之机,留下最后一道传承——《大洞黄庭经》。
合该钟十三走运,那《大洞黄庭经》是灵幻先生一缕鬼念所凝,稍显即逝,在场玄门中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自顾无暇,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一缕鬼念飘落楚庭,最终消失在南山镇中。
少女依然飘飞,钟十三在后边啃着西瓜踽踽独行,这一人一鬼保持着相当的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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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大约二十多分钟,他们在唐岛湾大学西边的小山丘旁停了下来。
钟十三刚啃完最后一块西瓜,见少女停了下来,就把目光投向路边,想要找个垃圾桶,把手里的半袋瓜皮丢掉,然而,还没等看到垃圾桶,就有阴风袭来,他抬眼瞧去,只见一张森白的俏脸,几乎贴在自己的面上,目光空洞,青丝飞扬。
常人若是遇到这般情况,肯定会吓得晕过去,钟十三却丝毫不惧,他甚至在想怎么能够反吓回去。
“算了,看你这般模样,生前也应该是个美女,死后却被人摆布,着实可怜,念在你灵体清明,并没沾染业力,就帮你这一次。”钟十三心中轻叹,如此美女不但香消玉殒,还被人控制了灵体,他暗自惋惜的同时,也在咒骂施为之人可称玄门败类,简直是术士行为,非但暴殄天物,更加丧尽天良。
玄门有术和法,秘术和道法双修才是正途,有一些玄门中人误入歧途,追求秘术的力量,而忘了道法心境的修行,为一己之私,胡乱施展秘术,败坏玄门清誉,被普通人称为术士。
术士可谓是玄门公敌,但是当下社会风气有变,唯钱权至上,玄门中术士横行,术、法双全者却少之又少。
咒骂完术士行为,钟十三把瓜皮扔在一旁,继而抽身后退,身形闪动间脚下倒踩七星,右手食、中二指从口袋里夹出一颗幸运星,双掌交叠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十指不断变幻。
“天青地灵,万物相生,众星借力,复归清明!”
清明诀念完,清明印也已然结成,夜空中星光垂落,与钟十三指间的幸运星交相呼应,黄纸展开,朱砂写成了清明符脱离下来,化作一抹流光,直射少女眉心。
流光没入眉心,少女吃痛,轻哼一声,双眼有了神采,复归清明。
“这是哪?”少女的声音有些惊慌,她环顾四周发现了钟十三开口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咳,”钟十三轻咳一声,没有回答她,反而开口说道:“先别纠结这里是哪儿,你是谁?”
“杨依依,昔我来兮,杨柳依依。”少女如实回答,然后问道:“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钟十三闻言反问一声,然后无奈的说道:“钟十三,你有没有印象?”
“十三……”少女迟疑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十三当然有印象,我好歹是大学生,数到十三还是没问题的,钟十三不认识。”
“……”
钟十三一阵头大,却不知如何反驳她。
“我怎么回事?”少女大打量着自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轻声问道:“怎么会飘着?”
“你已经死了,”钟十三顿了一下,随口说道:“灵体当然是飘着的。”
“灵体为什么是飘着的?是因为密度和空气相当吗?”少女随后说着,忽然抓住了钟十三的重点,难以置信的问道:“等等,你说我死了?”
“嗯,”钟十三点头,随口又补上一句,“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可能!”少女震惊,慌忙开口说道:“我明明在睡觉,是了,我在睡觉,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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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在做梦。”
少女说完,想要掐自己一下,又怕掐疼了自己,伸手在钟十三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啊!——”钟十三发出一声惨叫,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不怕死的鬼,敢掐自己。
“你疼啊?”少女惊呼一声,好像没料到钟十三会疼,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轻声试探着问道:“我……我真的死了?”
钟十三闻言,没好气的说道:“我堂堂玄门正宗,茅山传人,还能骗你个鬼不成?”
“那可没准儿,”少女半信半疑的说着,“这年头儿,是个神棍都说自己是玄门正宗。”
“得嘞,姐姐,我滴亲姐姐,”钟十三头大如斗,连声求饶:“这时间也不早了,您放我回去睡觉吧。”
“睡觉?”少女拉着钟十三,不依不饶的说道:“不行,你把我弄到这儿,自己跑去睡觉,我怎么办!”
“拜托,你搞清楚好不好,”钟十三差点没背过气去,恨恨地说道:“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
“胡说,我都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少女一脸的委屈,责问钟十三:“我能带你来这儿?”
“您睁大您的鬼眼看清楚,那边是唐岛湾大学,”钟十三说着,指着东边的校园,又指了指身旁的山丘,没好气的说道:“这边是唐溪山。”
“哦,我男朋友是唐岛湾大学的,我今天刚来这里,所以不太熟悉,”少女说着,有些伤感,“可是我在睡觉啊,怎么就死了呢?”
“鬼知道!”
钟十三随口说着,他实在是太困了。
“我不知道啊!”
“我说的是其他鬼!”
“啊?!——”“还有其他鬼?”
“你就是个鬼,你怕个鬼呀!”
“话是这么说,”“可我是新鬼呀,总会怕老鬼!”
讲到这里,钟十三神情一遍,满脸的猥琐相,色眯眯的盯着少女,开口问道:“色鬼你怕不怕?”
“怕,”少女点头,然后啪的一声,柔若无骨的小手扇在钟十三脸上,咬牙切齿的说道:“但是色狼不怕!”
“我怕你了姐姐,”钟十三脸上吃痛,困意也少了几分,可当他看向少女时,却只想赶紧去睡觉,于是开口说道:“这天儿也不早了,您让我回去睡觉吧。”
“你也需要睡觉的?”
“谁不需要睡觉?”
“鬼呢?”少女初为新鬼,好像有一肚子的问题要为问:“鬼需不需要睡觉。”
“鬼白天睡觉。”
“熬夜鬼呢?”
“熬夜鬼可能是晚上睡觉吧。”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有谁知道吗?”
“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很厉害吗?”
“我师父也是个鬼,还是个厉害的老鬼。”
“那以后让他罩着我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我师父不近女色!”
“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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