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独的站在高高的鹿台上,台下跪着我最宠爱的妃子、冷月,还有一群曾经效命于我的群臣。我心灰意冷,我改变不了世人心中的偏见,满足不了他们的贪婪。我,已不再相信胜天半子的鬼话了。万念俱灰之下,一把火烧了这曾经用来彰显我千秋功绩的鹿台,一同葬下我的性命。
在升腾的火焰和群臣虚伪的痛哭中,我突然感到,这人世一场竟是如此的无聊、毫无意义。顶着帝王的头衔,大半生却沦为复仇的工具,最后却都不知道该恨谁,也当真是可怜。
我最后看了一眼冷月,她也是被我卷入这场复仇中的无辜可怜之人,看着她那无喜亦无悲的眼神,不由得让我想起来,许多年前,我和她真正相识的那一天,她的眼神同现在一样,毫无波澜。
汉朝,征和二年,汉武帝自经过十五次征伐北疆匈奴异族,扫除边疆祸乱后,被誉为千古一帝后,已过数年。实时武帝垂暮,因猜忌多疑,担心大权旁落,又因宠臣蛊惑,帝国爆发“巫蛊之乱”,太子刘据为求自保,起兵造反,兵败被杀,太子府上下遭到血洗,三千多条性命尽数被斩杀,大汉根基遭到动摇,天下人心不稳。
数年之后,元平元年,在大汉第一权臣霍光的拥戴之下,我,当年戾太子刘据的孙子,汉武帝的曾孙,刘病已,登基为帝,成为大汉帝国名义上的最高主宰,无上尊贵的帝王。
我虽登基为帝,但当年的仇人,江充依旧尚活于世,依旧是拜相封侯,权势滔天,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随时欲除之而后快。而霍光主政的中央朝廷,此时正因帝国连年的动荡,无足够的力量对抗以江充为首的地方实力派,只得不断妥协,相互制衡。
空有至尊之名,而无至尊之时,在继位数月之后,我便悄然离开皇宫,踏寻九州,欲寻求传说中,这个时代的禁忌邪恶之力、巫力,助我复仇,手刃仇人。
那时的我满心复仇,化名刘宣,成为江南第一大族、宫家的赘婿,宫家大小姐,宫朝雨的夫君。以赘婿的身份,躲避猎巫者的追杀,并欲窃取宫家的镇族秘术‘一式神诀’治疗身上猎巫者留下的重伤,而冷月就是那时的宫家大小姐,宫朝雨,江南第一美人。
那时的江南多烟雨,多的是诗情画意,也多浪子风流之事。彼时,我寄住在宫家第六年,与宫朝雨成婚第三年,刚刚破解出半截玉笛的秘密,知道宫家‘一式神诀’的真相,正以为一切都要峰回路转之时,却被突然告知,宫家要强行解除我和宫朝雨的婚约,并要将我扫地出门。
“刘宣,你本出身卑微,一介凡人,毫无修为。本是与我宫家名不当户不对。但因先祖当年错爱,坚持让你娶了我宫家的女儿,这才让你高攀了九重天,成为我宫家的乘龙快婿。从此让你衣食无忧,高人一等。
这等恩典,你如何不心存感恩?今日若你还知羞耻,那你就同意解除你和朝雨之间的婚约,让她另择如意郎君,如此,我宫家依旧愿保你余生荣华富贵,否则怪我宫家翻脸不认人”。
宫家的长老嫌弃我配不上宫朝雨,强行逼迫我同意解除婚事,并欲用宫朝雨的婚姻来挽救大厦将倾的宫家,另嫁给临风阁的少阁主,姜道云。那是麒麟榜上有名的青年才俊,还是临风阁江南四大宗之首的少阁主,我自是没法比。
我心中顿时满是不屑与鄙夷,依旧装作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玉笛,扭头看了一旁的宫朝雨。她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空洞,无喜亦无悲,仿佛阳光被黑夜吞噬,黯淡无光,早已经接受了这任人摆布的命运。
我不免心中起了可怜之意,虽然我与她成婚三年,但仅仅只是有夫妻之名,而我夫妻之实,相处
(本章未完,请翻页)
之间,她也只是把我当成下人看待,双方并没有任何感情,但还是不免同情她。女子虽有着绝世的美貌,但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做主,实属是一种悲哀。
先是被宫家老祖强迫嫁给了我,现如今又要为了挽救宫家,改嫁姜道阳。都是出于利益的考虑,哪里是这个女子是否情愿,能够左右的。
“宫家也曾阔绰,威名赫赫,镇压一方。可现如今,前日被人斩杀了长老,昨个儿,又被袭击了分舵。今天就迫不及待要将女儿改嫁给仇人,换取苟延残喘。真是让人耻笑啊。与其对我一个赘婿威逼利诱,何不将这股威风,使向临风阁,也好让世人看看,宫家,也算是有骨气的”!
我不禁冷言嘲讽,收起玉笛,看向宫朝雨,试图看到宫朝雨自己的反抗。
宫家本是江南第一大族,富甲一方,门下强者辈出,更是有三位六境金身级的顶尖强者坐镇。不论是各方江湖势力,还是朝廷官员,藩王皇族,都要为之忌惮,凡事都要礼遇上三分。
可这般地位尊崇,随着宫家三位六境老祖先后离世,瞬间崩塌。缺少了顶尖级强者坐镇,偌大的宫家,瞬间就变成一块肥肉,只能任人宰割。
五月初时,宫家两位最有希望突破至六境的五境长老,先后遇袭陨落,在外的两处驻地被袭击,死伤千余人,一时震动世人,宫家再伤元气,势力再度衰落。
宫家清楚,下手之人乃是江南四宗之首的临风阁,意图吞并宫家。宫家也曾上下皆是愤恨,决意鱼死网破。但这时,而临风阁又借势提出,与宫家联姻,让宫朝雨改嫁于姜道阳,说什么两家从此永结秦晋之好,共同进退。
于是,宫家百年强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清高傲气,立刻烟消云散,立刻决定一女改嫁二夫,讨好临风阁。
对此,世人为之讪笑,堂堂宫家真是颜面扫地,存亡生死竟然要让女儿的名节去换,真是断了脊梁骨。
“我不同意解除婚约!”眼见宫朝雨没有任何反应,我坚决的回答道。然后,全然不顾他们铁青的脸色,转头自顾走了出去。我本是图谋宫家镇族秘术‘一式神诀’而来,如今刚有眉目,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我的体内有猎巫者留下的规则之力,无时无刻不在磨灭着巫力,巫力又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早已经和我的身体血肉交融,无法分离。巫力若是被彻底消磨干净,我也就死了。规则之力的存在,致使我根本无法治疗伤势,反而伤势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严重。
我必须找到能够克制规则之力的方法,否则迟早身死道消。而相传宫家的‘一式神诀’乃春秋时期,一位被世人尊为医神的无上强者所创的一套秘术,拥有让自身枯木逢春般的逆天功效,
所以,我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宫家的‘一式神诀’上面,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我此时不能离开,必须要得到‘一式神诀’!
我独自回到住处,一把将自己精心养了许久的山桃花,扔下去摔的粉碎。心中更是感到愤恨,委屈。名为宫家的女婿,但实际只是一个下人。宫家广厦千万间,富丽堂皇,而我却住在下人住的房间里。人人待我冷面寒霜,嫌弃我丢了宫家脸面,甚至是不允许我踏出宫家的正门,若有宾客或家族宴会,绝不会让我出门。嫌弃至极,地位连下人都不如。
已然这般待我,今日又让我解除婚约,羞辱至极。
正当我万分恼怒时,宫朝雨这时突然推门而入,看到满地狼藉的地面,淡淡的道:“你来宫家六年,对这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唯有这株山桃花,好像是你种了第五次,才好不容易种活的,让你解除婚事,就如此愤
(本章未完,请翻页)
怒吗?这可是我向长老们好不容易求来的”。
“终不是一方故乡,种不下一朵旧花。”我压住心中怒火,缓缓接过话语,“江南潮湿多雨,这山桃花养不活,还不如摔了了事”。
“既不是故土,又得富贵,何不就此离去,以求自保,何必趟这趟浑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宫朝雨的声音委婉清脆,但落在我心头却让我更是恼怒,若是无法治疗伤势,我该如何去复仇,如何为那三千七百多条性命讨回公道,有什么脸面去见玉罗山上的满山冤魂?想到这里,我不免唇齿相讥,
“宫家老祖临终前,强行让你嫁给我,你嫁了。今日宫家又威逼你改嫁,你同意了。你连自身命运都无法左右,你为何不离开,反而在这里同我讲什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可笑吗”?
“我是宫家的大小姐,生是宫家的人,死是宫家的鬼,儿女情长抵不过宫家,嫁你也好,嫁他也好,终归不是我意中人,都一样而矣”。
“你明知道,儿女情长抵不上宫家,临风阁有怎么会因为所谓的江南第一美人而满足狼子野心,你嫁给他,宫家也迟早会被吞并”。
“临风阁的阁主乃是六境金身级的强者,宫家抵挡不了,我若不嫁过去,宫家会立刻被灭掉”。
长生缥缈,三衰难渡,不灭成麟,金身称王。六境金身级的强者,确实成为这个时代的战力巨壁,顶尖级战力了,让无数人难以抗衡,成为鸿沟。
一境真元、二境气海、三境归田、四境破极、五境灵修、六境金身、七境不灭、八境三衰、九境长生。
这个将要接近末法的时代,灵气已日渐稀薄,世人所能到达的境界也愈发的受到限制。六境金身级,已经是世人能够看得见,能够冲击的最高境界了。宫家曾经也有这种级别的强者坐镇,甚至是不止一位六境强者,所以当时被称为江南第一大族,但现在没有了,只能任人宰割。
听到宫朝雨的回到,我忍不住一愣,这应该是我入宫家以来,她第一次向我说这么多话,袒露心里话。一时间沉默下来,我试探性的问道:“要是我有办法救宫家呢?同时也让你脱离这苦海,但条件是,你我二人必须成为真正的夫妻,并借我‘一式神诀’一观”。
宫朝雨闻之愣住,紧接着露出不一丝屑的笑容,只是平静的站起身来,说道:“看在你还算规矩的伺候了我三年,我求长老放你一条生路,不要不知好歹,还是逃命去吧”。她压根不相信我,只感觉我在异想天开,像是一只蝼蚁在扬言要救活一头大象,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可正在这时,只听见“砰”一声,一名小厮慌里慌张的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向宫朝雨喊着:“大小姐,大事不好了!临风阁带着两具尸体找上门来看,说是非要见您,您赶紧去看看吧”。
“尸体,谁的尸体?”宫朝雨缓过神来,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不急不缓的反问道。
“说是云游道长和夏长风的尸体”。
当听到‘夏长风’这个,既陌生又感到一丝熟悉的名字时,我感到疑惑,但随即反应过来,一时心中大喜,心中临风阁这次真的是为自己打了一次神助攻,如果,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的发起疯来,那一定是因为她深爱的男人。而夏长风就是那个,能够让宫朝雨不顾一起疯起来的人。
果不其然,当我在看向宫朝雨时,她那从容不迫的表情变了,变得慌乱起来,变得害怕起来,如果,让我来形容此时的宫朝雨的话,大概只能是‘心慌意乱’四个字了。看着宫朝雨慌张向外跑去,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