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海偶遇
美景与真情不可辜负。
打卡万亩花海是陶芳的主意。她的工作是与数字打交道,但骨子里颇有几分小资。比如,生日希望有鲜花和蛋糕,结婚纪念日希望有红酒和西餐,节假日希望有聚会和出游。总之,生活要有仪式感。但实际上,一旦老李受到触动,真的买鲜花的时候,她又觉得奢华,于是拒绝豪华花束,要求只买一朵玫瑰就好。
老李恰恰相反。他的生活宣言是:我从来不过生日。虽然别人给他过生日,他从来不会拒绝。至于别的节日,在他这里都不算节日,自然也不会变着花样去过这些节日。而旅游对他而言,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从来不会主动提议到任何地方去玩,但是单位组织的旅游,他从不缺席。像这种近郊的一日游,陶芳不提议,他永远不动。但陶芳若提出建议并规划好路线安排好吃住的话,老李会很配合。
眼下,老李坐在沙发上,手里拽着车钥匙,催陶芳:好了没?
陶芳拎着个袋子,往里面装着橘子香蕉菊花茶,接着跑到洗手间,抓起防晒霜塞到随身的小包中,又快步走到卧室,从衣架上操起两顶帽子,这才答应:好了,走吧。
老李开车一路向东,跟平常一样,车里安安静静。接近东郊的时候,老李说:开下导航。
陶芳打开导航,很快到达目的地。游人还真不少,花海中阡陌纵横,数不清的花伞帽子以及黑脑袋进入眼帘。远远看见大片大片红的黄的高的低的向你招手,走近了才知道,这片花海真不愧花的海洋,五颜六色的鲜花眩你的眼。格桑花铺天盖地,连缀成硕大的花毯。金黄的太阳花高高耸立,向四方游客招摇着灿烂的笑脸。这是陶芳的最爱,她几次跑到太阳花旁,让老李拍照。老李开始非常配合,让他拍他就拍,举起手机按一下,马上递到陶芳面前,说:怎么样,可以吧。
陶芳看过,不满意地叫道:哎呀老李,你用点心好啵,把我拍的太丑了吧。
老李说:好,重拍。
举起手机又按了一下,说:你再看,行不行?
陶芳一看,人在当中而已,比例色调构图完全谈不上。知道不能苛求,只好说:好些了,就这样。回去再p。
老李如释重负,还不忘补充一句:拍花就好了,拍什么人呢。
陶芳撇了撇嘴,欲言又止。
花间小路非常湿润,陶芳的运动鞋上沾满了泥巴。而花海一望无际,走是走不到头的。陶芳于是提议说,去植被展览馆吧,这里太晒了,鞋子都弄脏了,去洗洗。
老李马上附和。
进入植被展览馆,才发现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外面花朵娇艳,骄阳似火,人也晒得七荤八素。而这个展览馆虽然都是用塑料大棚撑起来的,但是里面各种绿植赏心悦目,空调开的很低,洒水管道里偶尔有丝丝细雨浸到身上,让人泛起阵阵凉意。
陶芳说:好冷好冷。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摩挲双臂。
老李本来走在陶芳身后,这时上前两步,将一只手放到陶芳的后颈上,说:这里更不能着凉。
陶芳立刻感受到了颈部的暖意,同时心里也添了几分暖意。要知道,老李的这种举动可不多见。就保持这种姿势,两个人在大棚里从一个区转到另一个区。
“哎呀,亲爱的陶主管!你们也来啦,好巧呀!”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老李第一时间抽回搁在陶芳颈部的手。陶芳应声转过头,就看见老同学娟子宽檐帽下汗涔涔的笑脸,娟子身后跟着她的模范老公老邓。她迅速向娟子靠近一步,在娟子肩上轻轻捶了一下,嗔怪道:你们来为什么不说一声?
娟子鹦鹉学舌地反问:你们来为什么不说一声?
陶芳高兴地说:看来英雄所见略同,都不想错过好去处啊。
娟子马上回答:可不,要不怎么能看见你们秀恩爱呢?
陶芳笑笑:你可真会抓重点。
两家人哈哈大笑。
模范老公老邓提议说:咱们找个好一点儿的地方吃饭去吧,花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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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差不多了吧。
娟子马上应和:就是就是!肚子快要抗议了!我们去吃河鲜呗,行不陶芳?老李?老邓?
她问一个人就看向一个人,众人纷纷点头,说好好好。于是四人鱼贯而出,来到停车场,两辆车一前一后向松泉河边奔驰而去。
娟子作为陶子的大学同学,关系一向不错。她跟老邓都在政府部门任职,还是同事,地地道道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但似乎相看两不厌,夫妻关系很是亲密。
河边民宿餐厅鳞次栉比,旅游开发的不错。有一家餐厅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宽阔的朱漆大门两侧,竖着两条木刻对联:听风听涛听椰语品茶品酒品人生。
老邓停车,对娟子说:跟陶芳打电话,就这家吧。老李看见前车停下来,也跟着停车。
四人汇拢,老邓念着对联说:看看这对联,还有几分雅致。
老李同意:不错,还有大红灯笼,喜庆。
四人一致决定就去这家。入座听风厅,这是位于河边的一座八角亭,亭子顶部有五颜六色的彩绘,四周有八根鲜红的廊柱,亭外是一丛翠竹、几棵芭蕉。坐在亭内,凉风习习,听风吹竹林沙沙作响,看松泉河水波光粼粼,仿佛炎热也消退了不少。
娟子点菜当仁不让。她大刀阔斧地点了河虾海蟹醉鹅之类,又配了几样小菜,还跟陶芳一人喝了一杯米酒,两个开车的司机只有眼馋的份。
吃饱喝足,大家坐着不想动,都说坐在这吹吹风看看景聊聊天,简直就是神仙过得日子。这种情境之下,男人通常是配角,当好司机就行。娟子和陶芳深深感慨不虚此行,并一再批评自己同时批评对方,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规划,竟然没有邀约对方,算什么闺蜜。被批评的时候都解释说,两家住的太远了,还不是以为对方想要过二人世界。然后互相捶打一下,表示不原谅对方。
两个男人除了当听众,还要适当捧场,并寻找话题。这不,老邓问老李:李总,最近在做什么生意?
老李讪讪一笑:哪里有什么生意,天天玩。
老邓表示理解:现在这形势,生意不好做,特别是实体店。你看倒闭了多少家店铺。
老李说:你看市中心的美食城,不断在装修,装修没多久又砸掉,砸掉又装修。
老邓点头:是呀,反腐力度这么大,一些人不敢公款吃喝了,那些高档酒店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反倒是这些小餐馆大排档,成本低,存活的比较好。
陶芳说:邓处,你有机会能不能帮老李找点事,一个大男人这整天玩也不是个事儿。
娟子马上打圆场:人家李总就算什么都不干,每个月的工资也不比我们低,这才是人生赢家,你我谁都比不上。
老邓也随声附和:可不是吗,李总一边拿着工资,一边照顾你,多好啊。
一边说着一边叫道:老板,买单!
陶芳立刻起身往收银柜台走,坚决说道:让你们买什么单,我来我来。
娟子一把抓住陶芳:哎呀,让老邓去买单好啦,我们只管坐着就好。
老邓得以顺利买单,随后四人各上各车,踏上归程。
(六)干姐和干妹
老师与家长的关系是个复杂课题。
这个周末对石丹而言,注定难忘。
石丹虽个性直率刚烈,在同事中朋友不多,却因多年担任班主任的关系,结识了两位同样来自湖南的老乡家长,并很快以女儿娇娇的名义认了大小干妈,石丹与她们自然就是干姐妹了。大凡能与老师交朋友的家长,一定具备如下几个要素:一是有实力,经济能力和社会活动能力都强;二是有热心肠,爱帮忙;三是关心孩子,希望孩子前程美好。
周六晚上,石丹待众人散去,拖着伤腿一跛一跛地回到家里,痛定思痛,气愤难平。顾不上安顿娇娇,就操起手机打给娇娇的小干妈。对方刚刚接通,石丹一声呜咽,开始了倾诉:
“陈辉刚刚来学校,坚决要离婚!我说他不负责任,没有资格提离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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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劈头盖脑地打我!他真舍得下狠手啊,你知道吧,我从家里跑到楼下,他就追到楼下,拳打脚踢呀!姐,我不会放过他的,这个畜生!你知道吧,我有他贪污敲诈的把柄,要不然他做生意的启动资金从哪里来?我要去告他!”
小干妈赶紧插话:“你在家里吗?我过来看看你。”
石丹抽泣着说:今天太晚了,不要来了。你知道吧,刚才要不是其他老师到场,他不知道要把我打成什么样子。我成了学校的笑话了!我要去做法医鉴定,证据在手,我不怕他不低头!
小干妈打断她说:“先不要说了,我马上过来。等我。”
石丹这才挂了电话,擦了一把泪,转头对女儿说:“娇娇,你去洗澡。小干妈马上来我们家。”
不到二十分钟,小干妈驱车来到学校。小干妈是个全职主妇,老公是个拍卖公司老总,不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人。独生子也调教的好,没有公子哥气,学习成绩优异,高中时在石丹班上是数一数二的尖子,毕业后顺顺当当上了北大。所以他们对石丹满怀感激。
见到小干妈如同见到亲人,石丹眼眶一红,语带悲切。小干妈先交给娇娇一袋火龙果,娇娇高兴地接过,说声:“谢谢小干妈!”
小干妈笑着说:“娇娇真乖!去吃吧!”娇娇转身去了自己的小房间。小干妈坐下来仔细听完石丹的再次完整叙述,看了看石丹被打伤的左腿,皱着眉说:
“真下的了手!有没有云南白药,赶快擦擦。”
“有红花油。”
“红花油也行。”
待帮石丹擦过红花油,小干妈镇定地说:“既然一定要离,那就好好面对,看怎么个离法。”
石丹恨意难消,咬着牙说:“我要让他吃吃苦头!他如果不是坑蒙卡要,哪来的存款?哪来的钱买那么多房子?还把这些房子登记在他妈妈他弟弟名下。我要举报他,让他身败名裂!”
小干妈温和却坚决地说:“这是下策!这么多年的夫妻,还是应该好合好散。再说他毕竟是娇娇的亲爸爸,他身败名裂对娇娇一点好处都没有。你是老师,这个道理比我懂。”
石丹不甘心:“那就白白被他打了?”
小干妈劝道:“你也看到了,陈辉铁了心,下得了手,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障人身安全。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也不要多想了,调养好身体,争取尽快了结。”
石丹抬起红肿的眼睛点了点头。
小干妈走后,石丹几乎一夜无眠,到天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没多久,手机就响起来。石丹一看,是娇娇的大干妈。石丹无力地按下接听键,那边大干妈风风火火的声音就响起来:
“妹子,你受了欺负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马上过来!”
这大干妈自己就是个矿业公司的老板,还是个官二代。虽说老爷子是在湖南老家那边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而且早已退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爷子积累下的人脉还有一些,特别是官家子弟的气势犹存。当初她的孩子在石丹班上,石丹也是颇为关照的,经常免费给他补习,虽说成绩不很拔尖,但也如愿上了心仪的大学。眼下听小干妈说了石丹的事情,自然打抱不平。
石丹却有些倦怠,说:“大姐,我不想再受罪了,早点解脱算了。”
“那怎么行!”大干妈一口否定,“你傻呀,绝对不能便宜了这种恶棍!该要的你一分钱都不能让!”
“我不想再被打了,让人家看笑话。”石丹蜷缩在被窝里,弱弱地说。
“这样吧,今天我有时间,你把陈辉约出来,我陪你一起跟他谈!我等你电话!”大干妈的语气不容置疑。
有了大干妈的支持,石丹顿时觉得有了底气。她强撑着起床,给陈辉发了一条短信:陈辉,上午十点到青年路咖啡时间谈离婚事宜。
对方很快答复:行。
石丹于是给大干妈打电话告知时间地点,大干妈爽快地说:“好,不要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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