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就是个疯子!”白梭子费力仰头从石头后瞄向山下官兵营盘,狠狠骂道。
“嗯,大哥说的对啊!”我频频点头。
“没错,小一兄说得对!”李离岛攥着只剩一截的枪杆在一旁点头。
前几日,俘获白梭子后,引来了预料中的大批官兵。也不知老大们是如何谋划的,反正是在湖山的广阔山水间四处游走,打了不少胜仗。凌老大在这半个湖山,当真是成了男女老少口口相传的人物,每至一处,都有大批精壮汉子来投奔。牛河老老实实当起小弟,再不复先前那般气焰。不少伙伴都起哄要凌老大弄个皇帝当当,整片湖山的水都变得狂躁起来,涌向未知的将来。
据说湖山的匪患传到源城,皇帝龙颜大怒,分尸了几十个朝中大臣,派了宫里供养的武者来剿匪。那大汉一身铜铁般的暗黄筋肉,和凌老大从船上打到山上,牵连了几十个人,最后竟掉水里淹死了。如此结果,两方人马都倍感愕然,最后以官兵退走收场。
自那之后,整个天下都被湖山的水扰动起来。据说皇帝把皇冠砸到了宫殿外头,调拨湖山周围各府道的兵力,誓要把整个湖山的小鱼小虾杀个干净。我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只是每到一处山岛,人们口中念念不停的便是这些事,有人又惊又怕,有人强装镇定,还有人听完不言不语继续回去干活。众生万象,我身在其中,由不得我不信。
于是跟着队伍四处逃窜,十几日前踏上了陆地。又被各个县村的卫队围堵进了山里,在连续几日的流窜中,一支气势不凡的军队悄无声息守在了山下。那齐整营盘透出的果决肃穆致使我决定领着李离岛解开白梭子的捆绳,一齐逃走。
白梭子甩了甩泛紫的双手,颓然靠在石头后讥讽到“怎样?现在见到棺材了?知道山下的是哪里的人吗?那是皇宫里头的禁军!领头的必定是个武道强者,你们老大这次可翻不出水花了!”
我佯怒接话“大哥这是哪里话,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如今我俩跟着你,你就是白老大!”
白梭子没能见到预料中的情景,顿觉索然无味,眯着眼不知盘算什么。
“小一兄,咱们往哪里跑啊?”李离岛心虚地四处张望,悄声问我。
进在咫尺,白梭子怎可能听不到李离岛的话语,李离岛又怎可能不知道,我敏锐察觉这其中的窍门,却也只能多此一举开口。“嗯,白老大,咱们怎么个逃法啊?”
“先等着吧,等他们打起来,乱作一团的时候才好浑水摸鱼。”白梭子微抬眼皮,轻蔑道。
“嘶——好一个浑水好摸鱼!果然是老江湖哇,难怪整个湖山都传遍了白老大的名号,真是名副其实哇!”
白梭子正要说话,山下猛地绽出暴喝“杀!杀!杀!杀!”几百人声凝成一股,扫过山头林海,从附着青藓的灰白石头上透来,震慑心胸。白梭子不以为然,借着手腕伤势掩盖恐惧的颤抖,李离岛一口气提上咽喉,久久不下,面色渐红,眼看就要憋死当场,我赶忙以掌力震散他这口浊气,救下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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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意肆虐,山上营盘顿时打乱,莫名其妙新入伙的汉子,刚扔下锄头渔网,指望能跟着凌老大大富大贵,如今看到山下一片片扎眼刀光,在山头惊慌乱窜,逮着同样惊慌的同伴询问“这是怎么了啊!山下那些人要干什么!”
千头万绪,杂乱无章。只见凌老大徐徐持枪走出,定在场中。健壮身躯激起穿空长喝“宫中走狗!可敢一战!”清音传彻山间,久久不歇。
山下营中一道赤红人形炸起,溅碎营帐直往山顶激来。赤光激闪“几条湖山杂鱼,看我扶龙将军来灭了你们!”
噗!光影炸地,四周草树飞灭,泥地下陷一尺,中立一赤目壮汉,眼中似熔炎流动,邪魅至极。
凌老大掌力微吐,枪囊飞散,露出银光长枪。手劲暗聚,丝缕清华沿枪身游走,蓄势待发。
扶龙将军派头十足,装作云淡风轻扫去精黑盔甲上似有似无的飞灰,明知故问道“你,就是凌一?”
凌一人枪合一,意气凝成一束,不再理会杂事,心中只有无物不破之枪意。
扶龙将军平日在京城这等高堂庙宇混迹,官场客套深入骨髓,此时许多废话可谓不吐不快,眼见凌一不搭理,刚要强行接话。
噗呲——我心肝一颤,眼见凌老大似怀春少女般,破颜一笑,刹那间竟有些意乱失神,狰狞着面孔压下这个念头,奋力往胸口狠锤,再不许有这般丧尽天良的念头。
凌一慌乱用左手擦去嘴角附着的飞沫,定下心神对呆立原地的扶龙将军淡淡开口“我方才想起,若是我的一个小兄弟听到将军方才的问话,他的回复必定会令你满意。”
扶龙将军强压下心头愠怒,耐着性子询问“他说什么?”
凌一思索片刻,有些拿不准,迟疑道“我也说不准,不过大概会是这样。没错!我他妈便是凌一!”
啊!赤目溢出火流,扶龙将军重步前踏,在泥地激荡出三个脚坑,右拳凝捏火团直冲凌一面门。
银枪后发先至暴起斜撩,沿着急退的扶龙将军腰身至臂膀划去,与深黑盔甲次错出一道火花。枪身悬在半空,身躯不稳,是交战大忌。可凌一起身前冲,裹挟前招枪势向扶龙穿刺,同时银枪光华大涨,浓郁寒气凝成虚影攻向对手。
扶龙仓惶稳住身形,眼见凌一刺来,右手筋脉鼓胀,聚起汹涌黄焰朝枪身砸去。拳枪相接,原想砸偏枪身的火拳反倒被寒气虚影震开,冰冷枪尖迎面而来,临近死亡,心神狂动,赤目失去人眼模样,化作一团青色火焰,面庞筋脉似灵蛇疾走赤红蔓延,漆黑盔甲刹那间透成融铁,气势爆破,火流紊乱激射,逼开凌一凶险至极的一枪。
凌一面对扶龙爆气毫不犹豫抽枪退去,寒气裹着身躯安然落在远处。
烟尘碎屑散去,扶龙浑身附着狰狞筋脉,通体泛红,眼眶中青焰凶猛燃烧,道道热流飞射体外。周遭黄土粒破散成一个大圆,扶龙突兀蹲伏在中心,如嗜血凶兽往外透散着暴戾、狠绝。面对远处凝神以待的凌一,狰狞着眼口嘶吼“好你个凌一!一出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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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杀招,看来你当真是想造反了!”扶龙忽的聚气大喝“扶龙营!杀余匪!”
似蚁巢崩塌,山下黑甲蜂拥而上,似是有数却又无数的细小人形簇拥冲来,沉重脚步从山脚直踏到心头,喊杀穿林入耳,从面前呼啸透过,去向天外。
原本战战赫赫围观老大打架的一众土匪被震慑住,短暂失神后,恐惧、慌乱彻底爆发。有人往营帐躲,有人想也未想一头扎入山林,还有人挥舞着兵器跟在凌老大身后。
白梭子全身猛顿“就是现在!快走!”
扶龙猖狂大笑,气劲爆发,化作虹光向凌一冲去。砰!砰!砰!扶龙气势逼人,腾空出拳。凌一稳踏原地,不动如山。两人刹那间交手数十回,电光飞溅,震波层层叠送。
两人肆意对拼,没能压过对方,初时的巅峰气力消退,转而过招。凌一单臂持枪上刺扶龙面门,方出招又变招,旋身腾空搅动银枪避开扶龙原想缴枪的双爪,枪携身势横扫扶龙腰间。
对敌紧要关头,扶龙竟忍不住露出奸笑,双腿踏地聚气成锋,举身撞向身在半空的凌一。却见银枪势头一变,繁复流光激射枪头,聚成无匹锋芒,牵引着凌一似游鱼般绕过扶龙,双脚聚劲扎地,上身回摆,聚拢前招残势回马一枪攻入仓惶反身的扶龙胸口。流光枪头将将刺入胸口,扶龙声嘶怒号强借心绞疼痛爆气,生死间爆发的火流破开枪劲,灼烧周围一切。
扶龙竭力喘气,阴狠凝视远处安然落地的凌一沙哑开口“我得承认,若是同为江湖草莽,我不如你。咳!咳!呵,宫里那帮子画鬼符的老王八拉我去试手,在身上画了点新玩意,今天正好拿来试试,你当心了!”
扶龙一番激战,气血翻涌,筋脉早已鼓胀如同外物攀附。此时凝神施法,条条血脉隐现金色,如灵蛇般乱舞,身躯也随着血脉的急剧抖动徐徐鼓胀,眼框青焰顺着眼角往外蔓延,愈演愈烈,眨眼间生有赤目的扶龙将军已消失不见,只有一团人形青焰在原地熊熊升腾。火,遇薪则燃,无薪则灭。火从诞生之始便是要燃尽一切,火的终结便是无物可燃。这团火焰有着人形,但是否存有人性已不得而知。
人形青焰毫无章法狂暴地向凌一扑去,到得近前却被一道道凌厉至极的寒气划破,炽烈焰芒竟被穿透得千疮百孔,许是残存的人性发作,感知到了危险,人焰迅疾退开。隔空抛射火球,与寒气对冲。
我小心翼翼跟着白梭子在林间鼠窜,道路杂乱,乱象丛生。大部分心神都用来探路,逃跑的犹豫也自然压下。跳过一截横木,踩到一颗碎石,险些滚下山去,心悸之余不由回头望去,之见一人形火团如天神般居高临下,发出无量烈焰攻向凌老大,如此场面,俨然如同天神降世,惶惶神威,凌驾于苍生之上。心神大振,不由自主上通天道,拓宽神识来感知这一神迹。
却见凌老大惊鸿一瞥,似是透过层层林叶望来,起跳旋身,扭动银枪。呲!恍如雷电穿空。我满脑空白颤抖看向斜插在双腿间林地里的银枪,胸中心跳一声声撞击头脑。我不知如何是好,拔出银枪向白梭子追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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