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疲惫,让张正阳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似乎回到了2008年,回到了自己的16岁。
2008年发生了两件······哦不对,准确来说是三件大事。
第一件,汶川大地震;第二件,奥运会;第三件,就是他张正阳通过中考完成了自己求学生涯里初高中时代的正式交接。
如果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来说,张正阳的中考应该排在第二位。不过张正阳关键时刻还是要发扬一下风格,汶川大地震和奥运会这都是轰动全国甚至全世界的,相比之下他的中考算个屁啊!
况且本身也没考多好。
按说张正阳这家伙也真是倒霉催的,实际上这并不是张正阳的第一次中考。2007年,张正阳参加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中考,奈何前两年光顾着玩了,学习上的事儿完全没整明白,饮恨败北自然也就不在话下。张正阳肯定不服啊,一个中考就把他难住了?当即一拍桌子——老子偏偏不信这个邪!复读!
经过了一年的苦读,张正阳考出了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成绩,毕竟相较上一次中考成绩而言,这一次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然而分数线出来的时候,张正阳再一次傻眼了——差0.5分?!这是什么骚操作······
往年都是按照招生高中的分数线录取,这一年不知道教育系统的那帮人中了哪门子的邪。一个学校一个分数线,不是给招生的高中定分数线,而是给参加中考的初中划定分数线。
张正阳无可奈何,偏偏他去复读的那个学校教学质量还算不错,因此毫无悬念地被划定了一个比较高的分数线。要不怎么说张正阳倒霉呢?距离那该死的分数线只有0.5分。
那一年的太阳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炙热,张正阳觉得自己应该被晒死,化成灰。
怎么就他妈的差了那0.5分呢······
多0.5分,学费1000块;少0.5分,学费10000块。十倍差价。
以张正阳的家庭条件来说,一万块,并不是个小数目。父母东拼西凑,总算给他借足了学费。一万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一年的夏天,张正阳结束了初中的学习阶段,并在秋天到来的时候,赶鸭子上架似的开始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那个时候的张正阳,多少还是挺留恋初中生活的。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是因为张正阳很快发现,初中生活很苦逼,但高中生活更苦逼。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天天这试卷那试卷一摞一摞的。
学生苦,学生累,学生就是活受罪!张正阳一边皱着眉头看那些多得做不完的题目,一边对这种现象进行了高度概括总结。
开学第一天就被调侃。坐在张正阳前面的是个女生,属于那种自来熟似的外向性格。本着“远亲不如近邻”的原则,张正阳想着为了方便以后抄作业,先和人家混熟了再说。所以没事儿就闲聊几句,结果就有人故意逗弄:“张正阳,你是不是喜欢她?”
张正阳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慌忙矢口否认:“啊这,哪能呢?别瞎说。”周围人嘻嘻哈哈,张正阳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也跟着附和。
那真是毕生难忘的三年啊!多年以后,张正阳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时代,依然这么觉得。
喜欢这个词,对于2008年只有16岁的张正阳来说,像是禁忌。按照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至于其他的,不应该去想太多。况且对于早恋什么的,学校也是三令五申、严正杜绝。
那个时候的张正阳,对于“喜欢”的具体概念,还不是特别了解。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老子到学校里来是学习的!”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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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然后一脸认真地俯下身去趴在课桌上做题。片刻过后又愁眉苦脸地抬起头来——他的噩梦,数学。
张正阳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学生一考试就能考出特别高的分数,尤其是那该死的英语和数学。难道真是他们天赋异禀?张正阳不甘心就此躺平,但和那些学霸们比起来,横竖比不过。
张正阳颇有种郁郁不得志的感觉。
这常言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张正阳英语数学一塌糊涂,文科方面成绩倒还不错。各科老师中,尤其深得语文老师的垂青。
“世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突然想到了伯乐相马的典故,张正阳毫不客气地给自己贴上了“千里马”的标签,至于自己的语文老师?那就相当于伯乐。
理清了这个定位,张正阳显得镇定了许多。
有一次作文课,张正阳也不知道哪来的灵感,洋洋洒洒地很快就写完了。等试卷发下来张正阳有点恍惚,满分?张正阳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了一遍,没错,确实是满分。
“知我者,语文老师也!”张正阳不由得感慨万分。
然而除了语文科目以外,张正阳面对其他科目,往往是焦头烂额。
数学课代表在喊:“张正阳!交作业!”
英语课代表在喊:“张正阳!交作业!”
······
睡梦中的张正阳身子猛然抖动了一下,还有没有天理了?怎么这么多的作业?
作业······作业?张正阳的思绪在沉睡中发生着变化。
“来不及了,快借我作业抄抄!”张正阳隔着过道伸出一只左手,这个动作重复了很多次,已经有些驾轻就熟了。
作业本递了过来,字迹一如既往地娟秀。张正阳奋笔疾书,终于在规定时间内交上了作业。
“谢谢啊!”张正阳大咧咧地朝作业本的主人说道。
柔声细语的回复:“不用谢。”
外面起了风,发出尖锐的哨鸣。张正阳兀自睡着,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然而由于张正阳租住的房子窗户密封性并不是太好,还是有一些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深冬的夜风,吹在人身上就像凌迟一般的凛冽。好在张正阳盖了两床被子,没有把他冻醒。
但,还是会有丝丝冷意。
窗外,是一刻不停的风;屋内,是断断续续的梦。
“张正阳,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三年?”梦境里的画面一转,又切换到了2011年的秋天,张正阳看着qq对话框里弹出的消息,一时间有些错愕。
用脑子短路已经不足以表述当时的慌乱,张正阳丢了魂一样地手足无措。什么情况?这他妈什么情况?!梦里的张正阳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足足三年。”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张正阳拿起梦境里的手机拼命敲打,却发现根本打不出字。
张正阳的眼角有些湿润,喉咙里模糊不清地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窗外的风,依然吹着。
“想听一句你爱我,就当是告别。”似乎还是当初柔声细语的模样,即使张正阳看到的只有文字。
“我爱你,我爱你啊!”梦境里的张正阳忙不迭地再去发送消息,这下那该死的手机终于能打字了。张正阳飞快地编辑好内容点击发送,可在那一瞬间,所有的字迹都消失了,无影无踪。
梦境里的张正阳慌了,他开始疯狂地叫喊:“你回来!你快给我回来!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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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无声。
仿佛一切都不存在。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滴泪,终于无法被眼眶包裹住了一般,顺着张正阳的眼角慢慢滑落。又是一阵疾风袭来,张正阳侧过身子,随后慢慢把身体缩成一团。
抵御寒冷就得有抵御寒冷的办法,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他奶奶的怎么这么冷呢······张正阳即使睡在梦里,也丝毫没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后来张正阳看到一句话,心里也就释怀了些,但对于当年的那个女生,依然是满满的愧疚。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而张正阳的脑细胞还处于离谱的高度活跃状态。
“如果有一天我早你而去,你就当我没来过。”2011年的顾明远在高考前的某一天,突然跟张正阳说道。
“瞎说什么呢你!”张正阳的声音瞬时提高了不少。
“呵呵,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嘛。”顾明远笑了笑。
“你大爷的,打预防针哪有这么打的?”张正阳很是不满。
“我就这么说一下,你急什么啊真是的。”顾明远撇撇嘴,一脸鄙夷地看着张正阳。
“作家王朔曾经说过一句话,你有没有听过?”张正阳说道。
“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你问的是哪句?”顾明远忍住了想要踹张正阳一脚的冲动。
“卧槽能不能行啊你?成天想着给我下套。嗯算了,看在你求知欲满满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了吧。”张正阳老神在在地摇头晃脑。
“你特么哪只眼睛看见我求知欲满满的了?”顾明远想暴打张正阳。
“我说是就是,别打岔!作家王朔曾经说——好好活着,因为我们会死很久很久。”张正阳终于在顾明远要出手打他之前说出了问题的答案。
顾明远愣了愣神,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片刻过后开口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过李敖的一句话?”
“李敖说过的话多了,我怎么知道你问的哪句?”顾明远的问题被张正阳原封不动地甩了回去。
“我真是服了你了张正阳,你厉害,你牛逼!”顾明远有些无语。
“李敖说的啥?你特么说不说?”大概此时的张正阳才更符合求知欲满满的人设。
“李敖说——做弱者,多不得好活;做强者,多不得好死。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做强者。”顾明远看着即将暴走的张正阳,不慌不忙地说道。
张正阳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顾明远刚刚说过的话——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做强者。”
“我还是要做强者。”
“强者······”
张正阳觉得,在顾明远的面前,仿佛身份应该对调一下才合适。他是弟,顾明远是哥。
尽管,顾明远明明比张正阳还小一岁。
但论见识,张正阳和顾明远比起来,真是拍马不及。
“如果我有两个,我会给你一个。那么,你会还我几个?你要明白,我想站得很高。”
多年以后,当张正阳在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突然看到高中时代顾明远留给自己的一张字条,上面的内容让他不由得一阵唏嘘。
一片苍茫无垠的黑暗里,天边已经开始露出了微微的鱼白色。天,就快亮了。
半梦半醒的张正阳,也即将伴随着晨曦和朝阳,开始他新一天的生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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