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一队轻骑向长安方向疾驰,为首那人高鼻深目,胯下西域良驹,腰间系着一个袋子,不断有鲜血从里面渗出。那人身后为六名军士模样的随从,身上皆背着沉重的行囊,行囊里装满大量珍宝,随着马蹄的颠簸叮当作响。当城垣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为首的那名骑士猛地停住,身后的军士也随即勒马。
“呵,终于逃出来了。”为首的骑士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多亏赤儿大哥神机妙算,否则我等岂不是要和那牛辅一起殉葬?”身后的一名军士劫后余生般的感慨道。为首的那人,是牛辅的亲信,乃西域月氏人,杂胡卑微无姓,只因一头赤发,便被唤作‘胡赤儿’。
自中平末年,牛辅与于夫罗及白波军会盟破裂,牛辅一部三年之间便被南匈奴与白波军不断纠缠。随着董卓西迁长安,驻扎于河东的牛辅已然成为一支孤军,逼不得已,牛辅只好率军向关中一带撤军,却不想刚到陕地,便听到长安董卓死于吕布与王允之手,得知这个消息,牛辅喜忧参半。喜的是,多年以来,同样作为董卓的女婿,牛辅显然不及董卓受宠,不仅如此正因为娶了董卓的女儿,牛辅更是不敢随意纳妾,就连几次‘偷腥’也都躲躲藏藏,更让他郁闷的是,李儒随董卓进雒阳,入长安,享尽富贵荣华,也不知道睡了多少宫娥佳丽;反观自己,只能游离在贫瘠的河东荒滩,只不过和手下的士兵睡了几个匈奴女人,便被白波贼和南匈奴蛮子穷追猛打了三年之久;董卓一死,长期压抑的牛辅顿时放开了手脚,也学起董卓筑起高大的坞堡,将抢来的金银、女子系数藏在其中,每日夜夜笙歌。忧的是,董卓一死,凉州、并州军分崩离析,就连凉州派系也四分五裂。李傕郭汜杀入长安,随后出兵东进,牛辅原指望李、郭二人会接纳自己,却不料二人对这个屡战屡败的前主公之婿不屑一顾,牛辅只能继续忍受,南匈奴与白波军没日没夜的侵扰。
就在三日前,一直被南匈奴与白波军围困的牛辅,忽然听闻南匈奴一部与袁术暗通款曲,决意出一路人马由北路进犯陈留,与南面的袁术、东北方向的黑山军形成合围之势;而白波军内部也出现了动荡,首领郭太暴病身亡,白波军一时群龙无首,故而对土堡的围困开始出现松动。牛辅于夜半时分,召集几名亲信,携带金银细软从土堡城墙上缒绳而下,怎料刚刚降至一半,胡赤儿猛然放开绳索,牛辅狠狠得摔在地面,当他还未来得及叫骂,胡赤儿等人迅速上前,一刀砍下了牛辅的脑袋,带着牛辅的首级与金银,投向长安去了。
“赤儿大哥,没有把牛辅的女人们带出来,真是可惜,尤其是他那个侄女,嫩得都能捏出水儿来啊...”一个骑士饶有遗憾的说道。
“哼,那个妮子就是个灾星,谁沾上她谁一准倒霉,尔等随我去长安,那里什么女人没有?”胡赤儿手持马鞭指向前方。
“大哥您所言极是。”众人附和,然后策马继续向西疾驰。
随着牛辅的身亡,陕地的西凉军皆作鸟兽散,袁术联合南匈奴于扶罗、黑山军分兵进犯兖州,却不料荆州刘表黄雀在后,领兵奇袭南阳,袁术首尾难顾,频频失利,曹操乘势追击至于徐州,袁术退于淮水之地,兖州之危解除。
某日中午,一个兵士来到蔡琰的别院,说曹操得胜归还,设宴款待旧友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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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请昭姬作陪。蔡琰只好应允,廖淳套车陪同。
廖淳驱车向陈留郡城驶去,当车子翻过一片高地后,廖淳突然发现,在陈留城外四周,搭建了数以千计的帐篷。尽管颜色各不相同,但却犹如军旅行营般整齐划一,呈辐射状围绕在城池四周。而帐篷不远的平原及漫冈之上,众多百姓在那里开荒耕种,廖淳依稀看见这些人的头上,有的还戴着黄色的裹头!
对于这个打扮,廖淳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这些人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流民百姓?分别是黄巾军的余众。廖淳此时方才恍然大悟,这些人应该就是不久之前,曹操纳降的青州黄巾军及其家小。
曹操自接收了这三十万余众之后,将这些降卒分别置于城内与四野。老弱妇孺系数置于城内,精壮男子置于城外开荒屯田,这些人闲时为农,战时为兵。尽管作战能力尚无法与精锐官军相抗衡,但毕竟数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廖淳不由得发出感慨,宛城之战,南阳黄巾军除了自己与极少数人之外,绝大多数黄巾军被官军及地方民团所屠杀,而雒阳更是筑起了‘京观’以儆效尤。而作为地方豪强曹操,却能不计前嫌,将这些人留为己用,足见其胸襟与野心。而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耕作者,其实他们原先不过就是尘世间普通的千万百姓中的一员,
马车进入城池,井然有序的帐篷让廖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陈留城已经完全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收容所,垂髫孩童肆无忌惮的在街道上玩闹,妇女坐在帐篷前做些简单的活计,若不是提前知晓,不明就里的人没准真的以为,陈留已是一座被黄巾军攻陷的城池。
廖淳的马车缓缓地行驶在陈留的街头,穿过道旁的帐篷,引得众人停下手中的劳作,站在道旁好奇的观瞧,而人群中,廖淳无意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那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子,身体显得非常结实,一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却多了几分玩世不恭。她使劲的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朝廖淳的马车行驶的方向啐了一口,痰在空中划过一丝弧线,然后落在距离马车一步的距离处,廖淳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扭过头看向那个女子,不想那女子早已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不见踪影。廖淳见那山野村妇行为鄙陋,心道让这么多女人寄住在城中,说不定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至夜,曹操府邸灯火通明,曹操长子曹昂立在门口,接待所有来客,廖淳将马车赶至门口,昭姬对廖淳说“兄长,你在这里等着我便是。”廖淳点头,于是蔡琰向大门走去。
“昭姬姑母,子脩有礼了。”曹昂故意将‘姑母’二字拉得很长,昭姬嗔怪的在他头上轻拍一下,昭姬只比曹昂年长三岁,因曹操为蔡邕弟子,故曹昂以姑母称呼昭姬。
“子脩我听说你这次留守陈留城压镇,粮草辎重调动的有条不紊,真可谓虎父无犬子啊。”昭姬夸奖道。
“嘿嘿,一切都是父帅治军有方,姑母快请进吧,我母亲和卞姨娘和众位命妇在里面等着呢。”曹昂让出一条路。
州牧府的西院内已经另起宴席,曹操与众位官僚旧友会与东院,而西院尽是众人的家眷,昭姬款款入席,曹操的大女儿曹清迎昭姬入席,曹操正妻丁氏冷眼旁观,而妾室卞氏则显得很热情,“呦,昭姬妹妹,你可来晚了,自罚一杯吧。”昭姬只好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昭姬妹妹可是好酒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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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嫂嫂见笑了。”昭姬不好意说道。
“嘿,不愧是名士的女儿,真有点不让须眉的劲头。”丁氏继续话中带刺,曹清听出有些不对,连忙拽了一下丁夫人的衣襟。
一群妇人聚在一起,无外乎是些琐碎的言语,脱俗的昭姬自然搭不上什么话。而卞氏很快就发现了这一件事,“昭姬妹妹,你怎么不爱说话?是不是这饭菜不合口味?”
“嫂嫂多心了,小妹并无此意?”昭姬说道。
“对了,妹妹,我听说几个月前贵府上来了一个男子?可有此事?”丁氏突然发难。
“哦,廖兄为乃夫在雒阳所收的关门弟子,与琰情同兄妹,乃父故去,是他从长安千里为小妹送去音讯,乃父临终之时让小妹多以兄长之礼相待,故留在寒舍。”
“噢,又是什么哥哥,妹妹的…哼,现在不但礼乐制度崩坏,天理人伦,三纲五常也被世人抛在脑后,孤男寡女同居一处…”丁氏顾自说道。
丁氏本为曹操正妻,但因曹操后新纳卞氏为妾,后受冷落,唯有全身心抚养曹操已故妾室的三个子女,所以造成性格乖张。再加之曹操多次以讨教诗词为名频频出入昭姬住所,外加上流言蜚语,说曹操有意纳昭姬为妾,更使得丁氏神经紧张。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紧张,面对养母连珠箭般的嘲讽,曹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昭姬脸上并未流露出什么表情,卞氏连忙打圆场“姐姐啊,人家昭姬妹妹可是本分人家的女儿,再说妹妹知书达理,可不是这种随随便便之人…”
“丧夫之人就应该留在夫家,替亡夫谨守孝道,怎么能跑回娘家?”丁氏步步紧逼。
“哎呦,姐姐,我朝孝景皇帝的皇后也就是孝武皇帝之母王娡就是再醮之人,孝武皇帝不也是后来打通西域,将匈奴逐至漠北吗?昭姬妹妹即便是改嫁也没什么不妥吧。”卞氏明显有些不悦,平日她受尽丁氏冷眼,虽然逆来顺受,但是心中也多有积怨。
“哼,他刘汉王朝现已大厦将倾,孝景皇帝的儿子中山王胜荒淫无度,据说儿子都有一百多个,弄到现在连织席贩履的小儿都敢说自己是孝景皇帝的后嗣,都说多子多福,我看教子无方,任何基业都难以守住。”
卞氏压住心中怒火,丁氏话中多有不敬之词,在席的妇人中不少有官宦之妻,如果有谁将这些话告诉丈夫,曹操必会招惹麻烦,她赌气似的说“姐姐,你没生过孩子,你怎么知道多子不会多福?”
“我是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子脩姐弟三人皆由我养,我待他们如亲儿,他们待我如生母,子脩前日坐镇陈留立下大功,若不是我教导有方,岂会有今日成就?他们的生母即便福薄早逝,那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不似那卖歌卖笑的女人!”丁氏现在直接把矛头指向和她针锋相对的卞氏,卞氏出生歌舞伎,后被曹操纳之,丁氏现在直戳卞氏痛处。
卞夫人被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忍住没有发作,但是发现蔡琰早已离去…
廖淳依靠在马车上小憩,他感到有人在轻推自己,他睁开眼睛,看见蔡琰眼圈微红的站在那里。“昭姬,你怎么了?”廖淳关切的问。
“没什么,小妹不胜酒力,兄长,我们回去吧。”说着伸出手,廖淳将她扶上马车,当掌心相触的一瞬间,廖淳感觉她的手微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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