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浓冬,依旧是泼不开的墨,天空的灰笼罩着四野的静,低沉的可怕,衬得愈发压抑肃穆。北风儿肆无忌惮地在属于它的舞台叫嚣着,任性地吹乱行人的发,吹起他们裙摆或外套的下摆,满大街的玛丽莲梦露,滑稽得可爱。纵然是全副武装,裹紧一层又一层的围巾,口罩。它依然有本事钻进人们的后背窝,激起无数让人哆嗦的鸡皮疙瘩。这时候,每个人由心感慨:这个冬天,好冷呀。
唐心此刻同样全副武装地站在机场候机厅的落地大玻璃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狂风呼啸和行人的落荒而逃。室内温度并不会高于室外很多,感同身受般唐心不自觉把脖子上的围巾往脸庞上拉的更近了一些,仿佛这样更有安全感。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紧拽着的飞往那个从初中就开始梦想的繁华大都市的机票,那里是浪漫之都,是高奢产品的发源地...当然,这些并不是吸引自己必须过去看一眼的绝对理由。那里,有唐心的梦想,有实现她梦想的最顶尖的学府,有很多志同道合的同龄人,也许,会有一个两个是她的朋友。
这般想着,唐心也心满意足地够了勾唇角,好像此刻已经身临其境般。
一阵冷风从某个缝隙溜了进来,唐心敏感地猛打一个寒战,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她在心里无奈地苦笑:是呀,对于自己,梦想就是纸飞机,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也更无法一飞冲天。穷人在梦想面前,很容易变成幻想,这些本来就是富人的奢侈品。偏偏像自己一个这样,买上两张机票,订上一个当地平价酒店。都要趁着学习之余,在夜校当家教整整一个学期才能够勉强实现的学生来说,就更是天方夜谭了,不是不敢想,是想了也白想。17岁的唐心活的清晰而实际。
办护照,当家教都是瞒着父母偷偷进行的,热爱画画是自己的事情,不能让父母为自己的梦想买单。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要读书,自己确实也无法对着每日为了生活朝九晚五的父母提出所谓的梦想,甚至出国深造的荒唐想法。哪怕自己已经17岁,下一个暑假,在大学里面,就可以迎来自己18岁的成人礼了。
想到这里,唐心无力地念出声:“唐溪,唐乐,你们能够理解姐姐吗?”她吸了吸鼻子。抬头望向窗外黑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哪怕就这一次,我用整个青春期的叛逆去到那个梦想王国走一走,闻一闻,看一看,就满足了。就算载着自己这架梦想的纸飞机终究不能抵达终点,也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遗憾的心思了。唐心想起拉行李出来跟父母说的那个谎话:学校为了最后的冲刺考,集中重点班所有同学,进行封闭培训一周。期间不允许家长探视,以免影响学生士气。父母没有任何疑虑地相信了,并一再嘱咐,注意身体,不要压力太大,尽力就好。他们关注的重点是,自己的女儿有出息,这种培训机会是女儿成绩优异,通往名牌大学的垫脚石,何乐而不为呢?
这7天的逃离,是唐心17年以来,最不负责任的选择。
“飞往法国巴黎的旅客请在指定登机口检票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和行李排队进行安检。。。”
候机大厅响起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唐心回了回神,从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拉着行李转身走向登机口。
巴黎,我带着我的纸飞机,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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