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事变已经过去四天了,李渊已经昭告天下,立秦王李世民为太子,从今以后,各种政务都交给李世民决断,李世民谋逆成功了,他的政治生涯开始了。
按照惯例,谋逆者上台都会对遗臣来一波反攻倒算,法慧作为太子李建成的恩师,理应是逃不掉的。
这几日,法慧一直把玄苦派在外边打听局势,得知冯立、薛万彻、谢叔方等东宫和齐王的旧臣还在外边流浪,而自己的师弟法雅去东宫送自己写给李建成的密信,至今生死未卜。老僧内心躁乱一团,心经已经念不下去了,自己已过古稀之年,死不足惜,只求菩萨保佑不要因为密信而连累了大庄严寺僧众。
就在法慧一筹莫展的时候,师弟法雅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看着眼前身材魁梧的法雅,法慧突然觉得这个年轻师弟有些陌生,已过半百的他,今日看起来年轻不少,眼睛里也充满了欲望。
“师兄,太子出事了”
法慧被法雅这一句给整懵了,太子身死玄武门已经四天了,整个天下都知道了,你现在在这块跟我装啊,你什么玩意儿啊!
“师弟这几日哪里去了?可有见着太子?”
“我一直在长安城里,玄武门之变当日四更时分,我见到了前太子”
前太子?法慧的心瞬间哇凉哇凉的,改口改的如此之快,原来是你小子不靠谱啊,法慧不动声色,当务之急是拿回密信。
“前太子看到我的信了?”
“没有,信让我扣下了”,法雅语气不紧不慢,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法慧的心尖被狠狠的拧了一下,沉默半晌,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的问了句:“什么时候投靠了秦王”
“我从来都不是秦王的人”
法慧再也忍不住了,踏入佛门五十载,他自问早已看透生死,今日这个老僧发火了:
“你既然不是秦王的人,为何扣着密信不交给太子?你眼睁睁的看着东宫和齐王府几十人身死,你可心安?”
法雅被老僧的突然暴怒吓得一个趔趄,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师兄,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
“拓跋慧!”法雅猛的喊出了法慧的俗名。
法慧直直的盯着法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法雅明显被法慧笑毛了,这个七十岁的老头不会是突然疯了吧。
“师兄为何发笑?”
“哈哈……”
“师兄为何笑的这么瘆人?”
“哈哈……”
“师兄,你不要笑了,好吧”
“哈哈……”
“师兄,你有病啊?”
“哈哈……”
“你能不能别笑啦!”法雅双手忽地抓住了法慧胸前的僧袍,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扑住了一头无路可逃的羔羊。
“哈哈……”
“行,你笑吧,我告诉你,我是故意扣留密信的,我还害怕秦王下不了手呢,你知道我听说李建成和李元吉被杀了,儿子也都被诛了,我有多开心吗,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啦!哈哈……你知道吗?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都被剁下来啦!”法雅咬着牙怒吼着,他被激怒了。
好小子,你终于说实话了,法慧收起了笑声,淡淡的问道:
“你是谁?”
“并州总管李仲文是我亲哥哥,魏朝八柱国之一的李弼是我祖父,我的本名叫李季武,殿下!我们兄弟几人无时无刻不感念拓跋氏天子的恩德,一直密谋助殿下复国啊!”法雅眼中闪着泪花,声音有些更咽。
戏精附体,会玩。北周权臣宇文护废魏恭帝距今七十年了,已历三朝,就算魏朝灭后还有忠臣,现在也早就死光光了,法雅啊法雅,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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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多岁了,孑然一身,还造哪门子的反啊!当年李仲文勾结妖僧志觉谋反,是为了自己称帝,说的跟朵大花似的。法慧是一只见过世面的老狐狸,也不拆穿他,来一招“大孩哄小孩不哭”。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师父志远和尚是我们李家的门客”
法慧内心豁然开朗,原来如此,难怪师父在世时,如此偏爱这个小师弟。
“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升平,秦王已是太子,着手处理政务,政权平稳交接,谁会响应我们造反呢?”
“自秦二世胡亥起,昭武皇帝刘聪、宋孝武帝刘骏、隋炀帝杨广等弑父或杀兄夺位的,哪一个不是昏君?只要殿下现在开始准备,到时时机成熟,必定是一呼百应”
“你分析的很透彻,为了天下苍生,老僧愿意舍出这一身皮肉。”
“殿下英明”
“密信还在你身上?”
“嗯”法雅说着把密信掏了出来,“师兄,密信在此。”
法慧接过密信,拆开一看是自己的亲笔信,提示太子李建成近日有血光之灾,让太子早加防范,可惜太子没有看到。法慧看了看法雅,微微一笑,接着突然把信揉成一团,猛地塞进口中,用满口残缺不全的老牙,用力的嚼着。
法雅见状知道上当了,冲上来双手掐住法慧的脖子,试图让他吐出来,法慧也不甘示弱,同样用力掐住法雅的脖子,一边坚持嚼着。终究法慧还是老了,体能差得太大了,已经有点喘不上气来了,“哇”,法慧吐出来了,率先松手了,挣扎着说道:
“不打了,不打了”
法雅捡起被嚼的稀烂的信,根本没法看了,“你这个老狐狸,你阴我?”
“彼此彼此,为我复国?这借口普天之下就你一个人信,呵呵……你们兄弟们这智商,也难为你们这份雄心壮志了,小心把你们的祖父气活了”
“老狐狸,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不客气了,李建成的钱库在哪?交出来吧”
“什么钱库?我没听说,他贵为太子,就算有私人钱库,也是由他的心腹保管,与老僧何干?”
“师兄,咱们就不要装了吧,太子多次劝阻李渊灭佛,各寺主持早已唯他马首是瞻,今年李渊发布《沙汰僧道诏》,长安及全国各地罢寺,却发现各个寺庙竟然没有余钱,据说这些钱就在长安”
“据说?你听谁说的就去找谁要吧,老僧不知”
“你以为毁了密信就可以耍无赖了是吧?李建成有个孩子还活着,是吧?你的好徒儿并没有绝后,要不要我告诉一下秦王啊?你说秦王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法慧心头掠过一些惊恐,面对法雅猥琐的威胁,竟无计可施,只好闭上眼睛口里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别念了,你已坠入红尘,菩萨也帮不了你,把钱库的位置交待了吧,我们扶持那个孩子上位,我们就能成王封公,总强过整日青灯古佛吧”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师兄!你本就是前朝皇族,难道就不想重新光耀门楣吗?”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师兄!我已找到那个孩子了,是李建成当年在河东留的种,现在寄养在洛阳,东宫旧臣现在都潜逃在外,处于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只要师兄以太子恩师的身份,扶持那个孩子,他便是大唐的嫡孙,揭竿之日天下响应者云集,江山唾手可得。”
法慧悄悄睁开左眼看了看法雅,真让你小子吓死了,我还寻思当年那个事做的那么隐秘,你怎么会知道,你在这说了半天是一上午啊,自己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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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你要再敢念,我弄死你!”
法慧收了神通,有些威胁的说道:“你就不怕我去现太子那里揭发你?”
“你不会,师兄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怎么会将大庄严寺置于危险之中呢?”
法慧微微叹了口气,法雅说的对,他顾虑太多,这也是他入佛门五十余载依然跳不出红尘的原因,不过关于造反之事,他始终没有给法雅答复,一边念着心经,一边出了禅房。
法雅在后边喊道:“法慧,就算没有你的帮助,我也可以成功!”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缘根看见方丈,远远的跑了过来,法慧一脸慈祥的摸了摸缘根的头,
“见过曹不兴的千佛图吗?”
缘根摇了摇头。
“我带你去看吧”法慧说完便带着缘根去了藏经阁。
法慧突然觉得应该让缘根知晓一些情况,这是这个孩子的宿命,可怜生在帝王家啊!
法雅时不时的随师兄法慧进入太子府,知道很多太子死党,现在的他正以太子遗孤的名义暗地里联络太子旧臣,时任幽州都督的庐江王李瑗热情的呼唤他了,因为新太子李世民下诏命李瑗入京朝见,李瑗心慌慌。
李瑗是唐高祖李渊的堂侄,武德九年(626年),李瑗任幽州都督。朝廷担心李瑗怯懦无能,没有将帅之才,而派右领军将军王君廓辅佐他,李瑗非常信任王君廓。
王君廓这个人以前做过强盗,为人很狗,贪财好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上炕认识娘们,下炕却不认识鞋的主。
李瑗在都督府秘密接见了法雅,和李瑗一起的还有那个王君廓,法雅为保完全,弄了张真皮面具糊在了脸上,重新给自己起了个法名叫复成。
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就步入了正题。
法雅的计划是以幽州为根据地,暂时蛰伏,李瑗大大方方进京,假意拥护李世民,然后秘密联络前太子及齐王的拥护者,择机用皇嫡孙的名义组建讨逆大军,讨伐伪君李世民。
王君廓直接坚决反对,他忽悠说李瑗是大唐宗室,现在幽州拥兵十万,兵强马壮,天下无敌,而且京师里边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不能进京朝见,不如现在就拥护皇嫡孙,反了吧。又说起了太子李建成和李元吉身死惨状,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李瑗也跟着哭。
法雅一脸蒙圈,这哥们比我会演,这个李瑗是个傻子,此地不宜久留啊。
王君廓对李瑗是越夸越过分,从领兵夸到驻防,从智商夸到情商,后来实在没得夸了,就开始夸李瑗的老婆。
说到李瑗老婆,王君廓两眼放光,对其赞美之词,滔滔不绝,嘚嘚了半个时辰,最后总结了一下:
“都督文韬武略,又有贤妻,何愁大事不成啊!都督印堂发亮,亮的耀眼,这是吉兆啊!”
李瑗听了那个美啊,故意把脑袋往法雅面前伸了伸:
“大师,你看我这印堂可亮?”
法雅一本正经地说:“都督印堂发亮,亮的脑门都发绿了,不日将问鼎长安”
李瑗一听,拍案而起,大喝一声:“反了!”,王君廓紧跟着站起来喊了句:“反了!”,法雅看了看二人也赶紧站起来喊了句:“反了!”,却在心里发自肺腑的默念了一千遍“阿弥陀佛”,提前超度一下李瑗的家人。
半夜时分,法雅跑了。
第二天,王君廓带人将李瑗以谋反的罪名勒死了,自己成了幽州都督,秘密上书李世民,称前太子李建成还有儿子在世,正欲为父报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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