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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把酒祝东风

    一人托腮,一猫盘尾,并排蹲在雕花楼前,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头打理着后院石台中的赤楠盆栽。摘心摘芽摘叶,缠枝定型捆扎,动作虽缓,却是步步算计,行云流水极具韵味。

    以前宅子里也有一盆当年胡焕章所制梅桩,老爷子修整时,能一坐一天。让严浊衣跟着学,可小孩子哪有那耐性,远不如巷后河边嬉闹戏水来的开心。倒是老爷子那时讲的东西倒是还有印象,丈山、尺树、寸马、豆人,

    “左顾右盼两弯半,云头雨脚美人腰。”严浊衣嘀咕着,却被面前的老头听到,

    “呵呵,这句话说的是如皋盆景。想不到小哥你也知道?”

    “嗨,我哪懂。这还是以前听家里长辈说的。”

    “能收藏朱子安师傅的作品,还保养这样好的,也是门里。”老头垂下手,盯着这株盆栽,打量片刻,

    “好了,不能再修了,要不就损了这景致了。”

    严浊衣问到,“这不是还有些错枝么?”

    “这个啊,”老头招招手,“你换个位置看。”

    严浊衣起身,按照老头手指的方向看去,

    “要是去掉了,感觉怎么样?”

    “呃,有些不协调,但说不上来。”

    “是吧。片山有质,近观有露,远眺有藏。”严浊衣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这盆栽有名字的。”

    “哦?真不知道,叫什么?”

    “把酒祝东风。”

    “把酒祝东风?”

    “我与旧事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

    把老头送走,严浊衣砸吧着这句话。搬了把凳子,在盆栽前看得呆了。直到大橘一个纵跳落到膝头,才回过神。起身抻个懒腰,

    “欧阳修呗。还不如个古人了?去球。”昨日回来后,郁闷参杂失落的心绪,放开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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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哥,我快到你家了。是知秀巷呗?好滴。”桑南山收起手机,把遮阳伞撑开,拎起副驾的冰袋下了车,扭啊扭的从另一头进了知秀巷。

    “哟,这是千工拔步床?”自打进了门,桑南山嘴就没停,叽叽喳喳的像个雀儿。严浊衣挠着肚皮离开老远,一脸无奈。倒不是觉得这人聒噪,只是不知道这爷们儿抹了什么东西,一股子溺人的香味。不过大橘倒是在桑南山怀里,享受着挠下巴的舒坦,一脸惬意。

    “这是描金?这是螺钿?”桑南山又指着红木梳妆台,

    “你倒是知道不少。”

    “嘿,我在故宫修文物也是看过的。”

    “先给大喵打针吧?”严浊衣提醒,

    “对,差点忘了这事。”

    客厅里,桑南山打开冰袋,取出药瓶摇匀,注射器抽了药液。一旁观看的大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抓住了后颈,桑南山手起针落,眨眼间结束。大橘暴起,刚要挥爪,一根小鱼干就送到眼前。

    严浊衣看着叼起小鱼干跑走的大橘,笑道,

    “你这法子不错。”

    “得看猫,有的还得主人帮忙。”

    “多少钱?转给你。”

    “小钱,算了。”

    严浊衣也不矫情,“行,不过今晚上大鸿运,我来。”

    “好啊。”

    桑南山见过不少同龄人,家里有钱的有权的,个性阴鸷的豪放的。也有机会接触过长辈出现在财富杂志和七点之后新闻里的,不过自家层次不够,只能远远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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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南山也知道自己有些特殊,愈加低调和不愿意抛头露面,以至于家里的期望也低了许多。难得遇见严浊衣这种随性大气,能用平常心对待自己的,有心结交,又不好表现得直接,便借着注射疫苗的话头上了门。当然也存了试探验证的心思,还想着若是有什么不对,立马抽身,毕竟现今耍手段的人不少。

    不过自从进了知秀巷里这处大隐于市的院子,桑南山还是觉得自己想的浅了。就身边这几个随意扔在沙发上,甚至成了大橘睡垫的兰草、山茶图样的靠枕,若不是自家丝绸出口生意的耳濡目染,哪能晓得是密地缂丝的?有人看的是钱,可桑南山看的是懂行却依然视作日常用品的气质底蕴,心中愈发笃定。

    严浊衣倒了杯茶递过去,桑南山忙接过,小口抿了,

    “宋凰?”

    “这你也懂?”

    “其实我家就是洞庭的,家里早先除了做绸缎,还做茶叶的。”

    “怪不得。”

    “严哥喜欢这个?”

    “我?没那个耐性。这也是刚才给来家里修整盆栽的师傅泡的。”

    “我家茶园还有几棵老树,明年等过了清明,把家里炒的碧螺送你一些。”

    “先谢了啊,正好家里长辈有喜欢的。”

    “算不得什么。”桑南山腼腆笑着,捏着茶杯,手指不自觉翘了起来,仔细品着茶。严浊衣看出桑南山有些话要说,也未点明,静静的续着杯。

    “是有个事,想着严哥能不能帮个忙。”桑南山终于开口,

    “先说说看?”严浊衣点点头,

    “我那个电动车的厂子,产品刚出来,销路也在谈,但说到底还是没钱了。我也不想找家里。读书时认识一个做创投的朋友,人家公司没看上,不过介绍了一个市里办的创投推介会,就报了名。不过我那合伙人是个搞技术的,对这些找投资的事情不懂,我自己都是了解些皮毛。严哥有没有时间,一起过去看看,算是帮我们把把关。”

    “你觉得我了解这些?”

    “不瞒你说,总觉得你应该比我们懂一些。就算不是,也能从别的角度给意见。上次你简单说的几句,就比我们想得远,而且当局者迷,我们现在缺钱,怕上头。”桑南山诚恳,眼神却恍惚着,

    严浊衣转着茶杯,几次接触,觉得这人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

    “那个什么推介会,什么来路?”

    “市里经信局和投促中心和几个银行一起举办的。拉来了一些挺有名气的创投机构,帮着市内一些新型科技企业找找融资渠道......”

    “怎么不想着银行贷款?”严浊衣忽然问道,

    “也找过。不过银行一听说我们是做电动自行车的就没了兴趣,有的也就给些小额度,还要抵押,利息也高。”

    “那你不怕别人投资了,你们的独立性受影响?”

    “这个可以约定吧。”

    “呵呵,”严浊衣摇头,“你知道创投的公司喜欢什么?”

    “前些年是互联网金融,生活类app,自媒体,近些年是健康、医药、ai、新能源科技?”桑南山试探着问,

    “对,也不对吧。”严浊衣回道,“你有故事么?”

    “故事?”

    “你家也是做生意的,资本的目的是什么?”

    “盈利?”

    “确切点说,利益。过程的利益,结果的利益,可见的隐形的。”

    桑南山听了这些,还没往深处想,

    “几时的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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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

    “陪你去看看。”

    “谢谢严哥。”

    “不是说有招待晚宴么?”

    “倒是有。”

    “那就很好啦,有免费吃喝。”

    严浊衣摆着手,桑南山一时间又觉得严浊衣有点不靠谱了。

    严浊衣把t恤的衣袖拉倒肩头,拎着从大鸿运打包的菜,下了车。长舒口气,忍了一路,车里味道更是溺人,敞着车窗都受不住。

    “到时我来接你?”

    “嗯。”严浊衣和桑南山告了别,溜达着进了知秀巷。

    “沈伯。”

    “晚上去大鸿运了?”

    “韩姨都和你说了?”严浊衣拐进小院,

    “韩姨呢?”

    “广场舞。”

    “给您。”严浊衣把袋子递过去,

    “什么?”

    “他家的樱桃肉,还是老味道。又点了一份,带回来给您尝尝。”

    “这时辰都吃过了。”

    “冰箱里,明日午间拌个黄瓜,炒个茄子丝,再配上这个。”

    “倒是会安排。坐一下,我去切个香瓜。”

    “不了,我回去冲个凉,还有事要作。”

    “白天做不了?”沈元疑问,

    “时差么。”

    “哦,地球那边。”沈元才想起严浊衣的工作大都是和外国人打交道,

    “别睡太晚。”

    “知道了。”

    ————

    拿起折叠平板,严浊衣蜷腿又窝在沙发一角。一顿操作,打开份加密的资料。仔细看了半天,想了想又趴在茶几上,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过一会扔下笔,拿起手机拨号,

    “早上好,罗伊。”

    “有事?”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你信么?”

    “别这么说,我......”

    “别废话,我正在陪谢尔比吃早饭。”

    “那个预算委员会的主任?”

    “还能有谁?”

    “上次和你说的那个limtedcycles的资料收到了。”

    “有问题?”

    “没有。我想着安排收购吧。”

    “这么草率?”电话那头罗伊有些意外,不过想起看过的资料,又改口,

    “随你的意,反正估值也不高,让小希尔负责?”

    “可以,细节让他和我沟通吧。”严浊衣想了想回道,

    “ok,不过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计划?”罗伊问了句,

    “算有吧,有些事需要找个切入点,下次见面告诉你。”

    “需要其他配合的,提前通知,做事要有计划。”罗伊带着些教导的意味,

    “明白,用餐愉快。”严浊衣欢快回着。

    罗伊挂了电话,嘴角的微笑瞬间消失,又变成了沉稳阴郁的面孔。从窗边来到餐桌前坐下,冲着对面一个头发浓密,身材壮硕的男人示意一下,开口说道,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拉塔基亚的山羊先不提,那个霍姆斯加油站的事?哈,一个成本只有不到30万米元的加油站,怎么到了陆军承包商手里,就变成了400万?难道是用富兰克林糊的厕所顶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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