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苏牧】
夜风瑟瑟,月辉皎皎。
村子里一片狼藉,火光四起。浓烟滚滚。野性和嗜血本能驱动着猛兽肆虐。就像人族捕杀猎物一样,他们是它们的猎物,茹毛饮血,大快朵颐。有人跪地乞求上天宽恕自己的罪行,有人趁乱苟且盗行,有邻里反目,兄弟相杀,父弃子遗。有娘们儿慌乱逃跑崴了脚起不来,男人想去扶她,却被猛扑到她身上的野狼吓住了脚,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只留下女人苦苦绝望,直至了无生息。整个涂包村乱作一团,嘈乱杂音沸出夜空,随风飘散。
吼——
虎啸声震耳欲聋,摄人心魄。啸声中有着愤怒和不甘。
废墟里,硕大的虎躯轰然倒地,老人也心神俱疲瘫坐在地。他的左臂已经没了,幸而封住穴位,及时阻止了血液流失。要不然,只是跟这大虫缠斗过程中失血过多就足以使他命悬一线。
“到现在还没见到牧牧,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逮到了非得揍顿狠的。”老人嘴上这么说,眉里眼里却无不是忧虑。自己孙儿啥本事他心里门清,这么些妖兽,个顶个的强。凭他教的本事,苏牧要自保很难。
正当他转身要去找孙子的时候,忽觉一股劲风扑面,待回过神,怀里已经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少年,这臭小子老人太熟悉了。
“爷爷。”苏牧扑过去死死抱住老人,生怕这不是真的。
说实话,苏牧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某些可怕“现实”的一点隐晦地心理准备,却不曾想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对于一个才八岁的娃子来说,这短短的时间经历过亲人的失而复得,其心路成长无疑是足以受用终身的宝贵财富。
“牧牧,你跑哪去了?”老人坐在地上,用唯一的手掌轻抚着孙儿的头,眼神渐渐软化。
旋而老人又故作严厉,责怪道:“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山里的大虫是吃人的,不能乱跑,又当耳旁风。”
老人佯装生气,但是显然已经不打算实施这一天来的“小盘算”。
苏牧在他怀里摇摇头,哭着腔道:“爷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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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这话无疑是发自肺腑的。
老人慈爱地抚摸着苏牧的小脑袋,这一抚摸不要紧,反而让苏牧发觉了不对劲。他放开爷爷打量。这不打量不要紧,打量出爷爷的模样,苏牧整个人都崩溃了。
“爷爷这个胳膊呢?”苏牧颤声问。
老人现在是什么样子呢?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跟囫囵地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边半身的烂衣裳都被鲜血浸透了,肩膀塌陷。断臂处嶙峋地骨头茬子裸露,一块红肉垂摆,凭一点肉皮连接不至于掉落。整个人气息奄奄。
本就日暮西山之人,此时犹如风中烛火,行将就木。
看到老人的状况,苏牧是何反应?他哭了。
有人说这不是很正常嘛,是个孩子都这样。可你不知道,苏牧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他跟同龄人不一样。至少,他很坚强。
从小无父无母的孩子,什么事都得自己干。跌倒了受伤了,累了哭了从没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给他避风给他安慰。他很坚强,真的。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坚强勇敢的少年,此时眼里的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儿似的掉。他是有多心碎才会哭成这样?
老人本不以为意,见孙儿如此伤心,实在于心不忍,他揽苏牧在怀,用手给他抹着泪,安慰道:“牧牧,孙儿,哭啥?爷爷没事儿爷爷没事儿。”
刚硬的老汉要强了一辈子,胳膊被老虎咬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见孙子哭,他心碎了,豆大的热泪砸在少年脸上。
“还说没事,胳膊都没了。”也许是爷爷的安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牧真的再也绷不住,放声哭了。他音腔都变得沙哑了。
不得不说,无论是先前苏牧的言行,还是他的种种心理活动,都会让人下意识忽略这个少年的年龄。此时,我们才蓦然发觉,原来他也是一个孩子,不过是用坚强和不在意藏住了柔软。
爷爷失去手臂,苏牧痛彻心扉。孙儿哭的伤心,老人心疼不已。依偎着的爷俩苦浸其中,丝毫未发觉到那倒地的猛虎竟然又睁开了眼睛,缓缓起身。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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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发觉的时候,那凶虎已经近在咫尺,老人甚至能闻到这畜生血盆大口里的恶臭。他下意识用右臂搂紧苏牧,同时想要用左掌撑地,却蓦然发觉自己左臂已经被这畜生咬断了。此时,爷孙俩人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了,老人只得用右臂搂住苏牧,腰背发力,背对凶虎,将其护于身下。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完成。
苏牧的反应终究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张牙舞爪的凶虎从天而降。这一刻,他甚至看清了凶虎的每一根毛发,看见它铜铃虎目中的野性凶光,闻到了它血盆大口里的血腥味儿。
苏牧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不能接受,惊哀穿透云层:“爷爷,不要!”
……
时值初秋,炎暑尚未褪尽,纵然深山里的气温低于外界,也不会相差太多,然而这片山谷却是寒雾重重,绿叶覆霜,谷里的水都结了一层薄冰。
古老的石台在寒雾的遮掩下像一个沉睡的远古巨兽,其上太玉玄棺溢出墨色流息,流息顺着石台向地面蔓延。青年安静的躺在棺内,沉睡着,也许是死掉了。
此时如果有胆大的敢去看棺材,定会骇然。因为……诈尸了!
青年活了,舒展的眉渐渐锁紧,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如果细心一点,不难发现,随着青年眉心渐渐深锁,山谷里的寒气冷雾也是越来越重。气温骤降不说,整个山谷俨然成了冰天雪地,绿植全被冰霜覆盖。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可这山谷里的冰冻了超过三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爷爷,不要——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呼喊,像是外界传进来的,又像是从棺里传出来的。不管怎样,总之,仿佛这声音是某种禁锢的枷锁,竟令得他蓦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冰冷,灰暗,充满了死寂。
奇怪的是就是这么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却有清泪流出。
少年苍白的嘴唇蠕动,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是通过口型还是勉强能够判断出他说的是什么。
“这次,不会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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