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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二十四桥明月夜

    摘月楼后院也是清雅的格局,山石树木与清溪鱼塘浑然一体,这里本是姑娘们平日的住处,此时姑娘丫头全去了前厅招待客人,这里反倒是四下寂寥,连刚出土的春虫鸣叫也能听见。

    春秋在江南香名远播,想要一睹她芳容的世家子弟可谓如同天上繁星,未免多生枝节自是不便从正门出走,两人便从后院几个起落翻了出去。

    已近掌灯时分,宵禁鼓声渐响。

    此刻还在摘月楼里玩乐的人今夜便不能归家了。而如今还能在外头过夜而不归宿的人,多半不是简单的客人。

    对于这一点,摘月楼的姑娘们的应付手段早已是炉火纯青了。

    “只是可怜了姐姐……要与那些臭男人们不由衷的笑脸,可是够累人的。”

    沿楼梯娉婷而上一对丽人,低声言语的是走在前头引路的丫鬟阿汝,她身后便是摘月楼的当红倌人之一青娥。

    青娥姑娘轻施粉黛,身着素青衫裙、纱罗小缎,对阿汝笑道:“我们本就是吃这碗饭的,哪里能谈说累或不累的,你这样说话叫其他师姐们听见又要挨骂了。”

    两人私语间已走到了传唤她们的客房门前,这也是一间规格很高的天字号客房,按规矩阿汝便要止步了,青娥自己推门进去。

    屋内客人倒是不甚热闹,席宾只有寥寥两人,都是摘月楼的熟客,青娥也是认得的,一位是姑苏水氏的纨绔公子水玉麟,另一位是扬州刺史家里的大少爷罗病虎,这两人的身份地位在江南也算是头一等的显贵,所以平日都是只愿和花魁头牌论风谈月的。

    陪坐的姑娘有三人,且席间上首空座,应是还有贵客未至。除去刚到的青娥姑娘,内里余下的蕊珠和沉娘两位姑娘音容姿色也算得上等,只不过见的世面少了,在两位世家少爷面前显得有些惶恐。

    两位姑娘见了青娥都起身唤一声“青娥姐姐”。

    青娥颔首示意,又朝席中的两位宾客委身致礼。不过两人似乎兴致缺缺,随意点了支曲子让青娥弹唱便自顾细声细语商谈着。

    片刻,门外便有扣门声,席间两人便匆忙赶去迎接,看样子来人身份似是更为显贵,竟让这两人都如此奴颜婢膝,不由得引得青娥分心关注。

    来人绕过屏风,青娥便见到是个中年男子,男子气度雍容,不怒自威,可是却瘸了左腿,翳了右眼,脸上几道疤痕丘壑,叫人看了不免几分胆寒。

    “四爷,您上座。”

    水玉麟与罗病虎唤他做四爷。

    青娥只敢稍抬娥眉瞧上一眼,她混迹风尘许多年,早已熟稔人情,她知晓眼前这几人并非是来此寻欢作乐的,接下来她只要不闻不问装聋作哑便罢了。

    果不其然,那四爷于上首坐下,便蹙了蹙眉头,用他浑厚的声音说道:“叫她们退下吧。”

    水玉麟与罗病虎相视一笑,罗病虎上前与那四爷附耳说道:“四爷莫怪,我等也不是贪图玩乐之人,知晓轻重的。只是咱们进了这地儿,若不点两个姑娘,反倒是更惹人怀疑。”

    四爷犹疑了片刻,便点了点头。随后罗病虎便让青娥与另两位姑娘随意跳一支舞,这才安心坐下来。

    “四爷,永公子若有什么安排,尽可吩咐我们兄弟,我们兄弟二人一定尽心竭力。我们都已问过家里了,谨可代表姑苏水氏与扬州罗氏的态度。”水玉麟已躬身于四爷身前轻声说道。

    四爷瞟他一眼,不留情面地冷声道:“据我所知,今时今日,姑苏水氏中颇受水侯所重的是水玉龙那个小子;扬州刺史罗仁泽倒是只有两个儿子,不过在军中军功赫赫的却不是我眼前这一位,而是如今还在卫城军行营的罗马瘦。”

    “嘿嘿。”罗病虎干笑两声,抢道:“四爷有所不知,我那个兄长空有一身蛮力,在军中确是有些作为。可他久在军旅,疏于打点家族关系,且向来行事乖张倨傲,罗氏一族上下对他不满之人甚众。至于玉麟,乃水侯爷嫡长世子,无论玉龙再如何优秀,论嫡论长,此后继承侯爷爵位的也必定不可能是他。”

    四爷闻言却依旧冷道:“我此行并不是来关心你们家族之事的,永公子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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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东渡大会极为重视。”

    他说着用指尖蘸酒,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字,又道:“你们且过来瞧瞧,瞧仔细了要牢牢记在心头。”

    水玉麟与罗病虎两人凑过去,桌上赫然写着一个“璧”字。

    四爷起身接道:“永公子此番对此物志在必得,你二人在江南耳目广,须为永公子尽力打听消息,他日功成,其中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四爷言罢起身,一股磅礴的威压便如狂风席卷而来,这是摆明了要与水玉麟与罗病虎二人恩威并施,软硬齐用。

    “我们兄弟定然尽心竭力相助永公子!”水玉麟与罗病虎心头一凛,忙连声答应着。

    同时二人心头也暗暗惊叹这四爷的境界,这种气势威压若非先天境界是绝无可能拥有的,他们二人在武道上的根骨天赋都不算是一流,此生此世恐怕也是绝无可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了。

    不过若非如此,以他们这等身份又怎会甘愿受人驱使摆布。

    ……

    瘦西湖,湖上春水皱。

    借着岸上楼阁灯火,瘦西湖暗里一角上随波而来一叶渔舟,舟头静坐一人,素衣布履。

    “东风借雨,明日或许是个好日子。”

    张玄漓自小便喜闻乐见雨打万物之景,他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姑姑曾说雨乃世外之物,自然天赐,道家常云道法自然,而自己又有深厚道缘,故而自己喜雨也是自然。

    张玄漓仰头看了看朦胧月色,便欲回舱里掌灯读书。

    突然之间,湖心传来一阵兵戈声,血腥气远远便传了过来。

    “前方的兄弟,太平帮在此办事,烦请绕路!”

    随血腥而来的还有一声吆喝,声音洪亮,竟也不怕被巡夜的城卫听见。

    张玄漓轻轻按住船头,船身竟挺住了水流,直直停在了原处。

    这一手功夫不显山不露水,却似乎让对面那人瞧了出来,那人道了一声“多谢”,声色却要比先前客气太多。

    张玄漓自始至终不曾答话,默然便回身到船舱里去了,只借着昏暗青灯阅读着他手里一卷道经,这是姑姑交代与他的任务,三千道藏要他务必熟记于心。

    兵戈声渐息,也不知是哪方得了胜,张玄漓自然也无兴趣知晓,只让渔船又继续随波逐流着。

    疏疏风响,渔船吃水又深了几尺,几个不知哪儿来的汉子一齐跃上了船头。

    为首那人正是方才喊话那个,他朝舱里一抱拳,喊道:“兄弟方才一手好功夫,给我几个粗人长了见识。不知……兄弟可是问天教的?”

    “不是。”

    张玄漓只顾自看书,言语十分冷淡地回答道。

    那人没受待见也不气恼,给身旁几个同伴使了眼色,竟要就这样退去。

    “淮安大哥哪里去?”

    他一等人正欲驶船离去,却叫人给拦住了去路。

    “怎地是她?”

    陈淮安见了迎面来船上的人,心头直叫苦不迭。

    “哈!我道是哪个,原来是春秋姑娘,这大晚上的春秋姑娘不在摘月楼里待着,怎么有心情来赏瘦西湖夜景?”他干笑一声,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寒暄。

    来人不是前来与张玄漓碰头的李春秋和李奴月又是哪个,两人到这瘦西湖上也有一阵子了,只是远远瞧见了陈淮安与人火并,不愿意多事便藏在了暗处,直至这时候才跳了出来。

    春秋朝陈淮安妩媚一笑,答道:“淮安大哥说笑了,春秋家弟从蜀地远来,不熟扬州路,我便来这儿迎接迎接他。”

    “家弟?”陈淮安看了看春秋身旁的李奴月,说道:“莫非就是这位小兄弟?”

    “正是。”春秋点点头。

    李奴月也跟着抱拳行礼,正色道:“小弟李奴月,久仰淮安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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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里哪里。”陈淮安摆摆手,回道:“春秋姑娘芳名满天下,世人都说她是天上仙子下凡尘,这么想来奴月兄弟也定是少年豪杰!”

    “淮安大哥又与我们说笑了,我们皆是小辈,哪里能承您这般夸赞?”春秋接过话茬,又接着道:“不过春秋还有一个兄弟,就是您方才问话那个冷面孔,他自小如此,怠慢了您还望勿怪。”

    陈淮安心头微惊,面上却笑着回道:“这有什么要紧,我等都是粗人,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淮安大哥心胸宽广,倒是小女子狭隘了。”春秋又笑问道:“方才与你们厮杀的是问天魔教的人吧?”

    这一席话正好戳在了陈淮安的心尖儿上,陈淮安心头吃苦,却还是正色答道:“问天魔教这些年来纠集死士和朝廷命犯,在江湖上行事诡叵难测,害人不浅,我太平帮忝受天下英雄厚爱被称作天下第一大帮,自然是不能对他们听之任之的,无关紧要,不提也罢。”

    春秋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又笑道:“那还真是辛苦了淮安大哥和太平帮的弟兄们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等分内之事,若是方才是春秋姑娘瞧见他们,我想你也不会袖手旁观才对。”陈淮安摆了摆手说道。

    两人一来一回互相试探着,寒暄了良久这才要分开。

    舟船分离远去,陈淮安心底依旧隐隐不安,他便不由得想起当日春秋初来扬州时,汪伦老帮主叮嘱自己万不要招惹这个小姑娘的谕令。他任太平帮江南舵主已有些时日了,可对这个春秋姑娘的底细他还是知之甚少。谁想如今这紧要关头,她又突然冒出来两个兄弟,想来也都不是好对付的人物。

    “还望你们与永公子的计划莫要有什么干系才好。”陈淮安回头看着春秋的背影默默念道。

    春秋与李奴月几步便抢上了张玄漓的小船,见那冷漠公子竟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都拿他甚是无可奈何。

    张玄漓却先开口道:“你来得不巧。”

    这话自然是说给李奴月听的,张玄漓声音冷淡无情,可李奴月却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是在怪自己搅扰了他看书。

    李奴月正要与他辩驳,却被春秋打住了。

    春秋正色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要拌嘴?”

    张玄漓心思最是缜密深沉,他放下手里的书卷,静静打量了春秋许久。

    春秋被瞧得不自在,说道:“你干什么这样瞧着我?”

    “噢。”张玄漓又拿起书来,说道:“许久不见,须多瞧两眼补上来。”

    春秋一时竟只能呆望着他凝噎无语。

    李奴月则在一旁大笑拍手,笑骂道:“好家伙,就该让春秋姐见识一下你气人的本事。”

    张玄漓这才又道:“陈淮安何人?”

    春秋答道:“太平帮江南舵主。与他动手的应是问天教散人,也不知他们要做什么,火并得厉害,扬州许久未曾见过血腥了。”

    “太平帮与问天教要做什么与我们有何干系?”李奴月又问张玄漓道:“与你有干系吗?”

    张玄漓摇摇头。

    春秋此时更拿二人无可奈何,叹道:“好可惜我没生得一副似你二人般的心肠,我有时确是极为好奇的,是否只有天塌下来才能让你们不恁心宽?”

    李奴月听了很是好笑,更是变本加厉,抱着脑袋翘着腿对春秋说道:“依本小爷看,为今之计最好是叫你的姑娘们送几壶好酒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岂不美哉?”

    春秋横他一眼,又瞧着那边高高挂起的冷面公子张玄漓,只是好生气闷。

    “凭什么本姑娘要操这心?”

    春秋秉承着如此思想,倒也满足了李奴月到了扬州一直以来的小小愿望。

    ――喝酒、赏月。

    二十四桥明月夜,青山小舟酒声喧。

    幼时记趣,三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相见那时候,酒已微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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