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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气运

    一绛真

    长安城里正下着一场春夜雨,突兀地有些寒冷。

    巡城的金吾卫接二连三地踩过水洼,发出一阵阵闷响。

    顾绛真收起窗户,斜倚在窗边上,任由屋子里烛火曳曳,映出自己已褪去大半衣裳的婀娜身段。

    “都走了,出来吧。”

    阴暗角落里应声走出来一个男人,嘴角挂着血丝。

    “你胆子也忒大了些,竟敢去皇宫里偷东西。”顾绛真走到男人面前,小心地拭去血渍,有些心疼。

    男人咧嘴一笑,血又渗了出来,疼得龇牙咧嘴:“嘶——其实皇宫里的宝贝我也不稀罕,只是想试试偷皇宫是什么感觉。”随即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幅画来,继续道:“这是吴道子给皇帝寝宫画的钟馗镇邪图,我路过时瞧着威武,就顺手揭下来了,送你!”

    顾绛真笑骂道:“谁要你这破画儿,我要敢贴在门上,皇帝明日就得请我去宫里喝茶。”

    男人也付之一笑,便将画随手扔在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出来:“那些不良人确实厉害,也就是我,换了旁人十条命也没了。”

    顾绛真闻言脸色一变,严肃道:“往后可不许你再做这种危险事儿了!我过些日子要外出一趟,你最好安分一些。”

    男人道:“你去哪儿,我陪着你。”

    顾绛真低眉瞥他一眼,语气突然冷了下来,说道:“你拿什么身份陪我?盗圣?宰相府公子?还是当朝驸马?”

    男人沉默了。

    暖炉与熏香烧得正旺盛,屋里并不寒冷,可气氛却凉透了人心。

    顾绛真终于还是心软了,说道:“我去安州,紫烟生了个小儿子,捎信来让我去吃满月酒。你不必陪我……路上我还要去寻月圆和婉凝,与她们汇合后一同去白兆山。”

    男子轻“嗯”了一声,紧紧捏住顾绛真的温润玉手。

    他想说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二月圆

    益州府东去二百七十里是绵州,绵州北有一镇,古名清濂。

    春日正晴。

    清濂镇上李府临河而建,府内西侧有一独居小楼,满庭芳草竹树,亭亭如盖。暖阳投进院里,被繁枝茂叶筛成一道道光束,院里天地自成一番好景。

    李月圆在庭内搭了一座秋千,闲暇时总爱在上头休憩小睡。今日忙过了府里和摘月楼的事务,正睡得香甜,却有一只信鸽飞在墙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李月圆心烦意乱地醒来,伸手招来信鸽,恨恨道:“若不是什么要紧事,今晚便将你炖了喝汤。”

    鸽子似是听懂了人言,忙不迭扑腾翅膀飞走了。

    月圆吾妹

    别来三载,久不晤见,甚念贤劳。俗世诸事,烦忧伤神,祈盼无恙。

    念此状况,本不欲妹劳心更甚,奈何紫烟前月喜诞一子,决心邀请姊妹相聚白兆山。兄嫂思念甚苦,特来此信。另,鉴真和尚已动身启程,不日便可抵达。

    春安

    兄太白

    李月圆看到“鉴真和尚”四字时眼皮突地一跳,随即面色绯红,愤恨地暗骂了一声“贼李白”,便提笔墨在信纸上挥毫,写下了大大的“已阅”二字,又招来方才那只被吓跑的信鸽,送信而去。

    三弱水

    姑苏城外寒山寺。

    水婉凝本月已三次拜寺,每每于青灯古佛之下手抄《六祖坛经》,日以继夜,笔耕不辍。

    住持不忍见女子刻薄自己,总劝止道:“施主慧心,若与我佛有缘,也不必如此。”

    水婉凝虽然文静安雅,不善言表,但心底认定之事,撞破南墙也不愿回头,手抄佛经如是,爱上龙虎山上那个道士亦如是。

    此时,寺外的侍女送进来一封书信,水婉凝启开读了,难得露出笑意,喃喃自语道:“罢了,去见见故人也好。”

    侍女有些惊异,她已记不清自家主人上一回笑是什么时候了。

    “枝子?”水婉凝见侍女出神,将她唤醒,吩咐道:“明日你自己乘舟回去吧,向兄长禀告,就说我要出趟远门,有些时日回不了家。”

    侍女想了半晌还是问道:“郡主,您要去哪里?还是奴婢陪您去吧。”

    水婉凝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我只是去见几位故人。况且玄漓还需要人照顾,你在家里我才放心。”

    枝子无奈,只好答应。

    次日一早,水婉凝告别了住持,在太湖水道上与侍女枝子分道扬镳,乘船从长江逆行西去,直奔向安州。

    四李白

    时间过了小半月。

    安州府西北,烟店镇。

    镇口茶楼十分热闹,一楼满堂宾客。二楼刚上来坐着三名劲装疾服的女子,十分惹眼。三女个个身材高挑,英姿勃发,与时下所爱的丰满慵懒女子不同,别是一番景色。

    此三女正是赶来安州汇合的顾绛真、李月圆和水婉凝。

    跑堂的忙不迭过来招呼:“三位女侠,吃喝些什么?”

    顾绛真当先回道:“各一碗清茶,再上一些招牌的吃食。”

    跑堂的应了一声,正要离去,却给李月圆叫住了:“小哥等等!我问问你,这茶楼怎地如此热闹?我瞧这镇子上的住户可没有那么多。”

    跑堂小哥嘿嘿一笑,回道:“可不是嘛,如果只靠镇子上的人来吃喝,掌柜的可要连月钱都给不起了。还是靠后头白兆山上的那位撑着,他每月付的酒钱可不少。听掌柜的说,这许多人都是去拜访他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厉害人物。”

    李月圆听了后面色微变,继续问道:“你说那人每月付的酒钱不少,那你算算他每月能喝多少酒?”

    跑堂小哥还没察觉气氛有些异样,仍旧侃侃而谈:“要我算可算不清楚,但有一回他醉酒在门前,说道:‘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女侠您大可凭这句话自己估量一下,那人呐,你说他是酒仙酒神没错,说他是酒鬼酒奴也没错!”

    李月圆闻言已是咬牙切齿,拍桌怒骂:“他可真不羞,全顾自己喝酒快活!”

    这一拍桌子动静响亮,将跑堂小哥吓得愣在了当场,楼上各桌茶客也都纷纷为之侧目。

    另外两女见状也是揶揄一笑,一直未说话的水婉凝劝解道:“月圆姐姐倒不必如此气愤,兄长本就是这样的洒脱人物,他能与紫烟姐姐在白兆山上隐居三年,已是件极为不易的事了,再不让他喝酒,确实过分了些。”

    “婉凝,你总这样善良,要不得!”李月圆仍旧十分着恼,怒道:“叫我上山去收拾他。”

    三女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吃了茶食,随即一路打马,出了烟店镇东奔十里,直向白兆山去。

    白兆山深处有一谷涧。

    上方一块巨岩将河流截断成一道瀑布,悬瀑成潭,落于涧底。潭中央坐落一个精致小院,往潭外有绵延十里桃花,合围成圆,中无杂树,外人称此地为桃花岩。

    “扑通——”

    潭中一尾鲈鱼高高跃起,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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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水花落在小院中的一方棋盘上,此时黑白双方正厮杀得惨烈,黑子气势得胜,正是杀局。

    “这鱼儿真烦,今晚便将你拿来烹了。”执白子的男人叱骂一声,拂袖就要去擦拭棋盘上的水。

    执黑的是个年轻僧人,他见状赶忙拉住男人的手,正色道:“你就要输了,下完再擦也不迟,你什么想法我很清楚!”

    “什么想法?”男人嘿嘿一笑,突地“啊哟”一声,脚下打滑,一脑门撞在棋盘上,棋子顿时散落,杀局已破。

    “唉,这该死的鱼儿。”男人恬不知耻的叫骂着:“老子就要杀得鉴真和尚片甲不留了,你偏要在此时插上一脚,着实可恶!”

    年轻僧人恨道:“你这臭棋篓子,往后我可再不与你下棋了。”

    男人一听顿时急了,忙道:“可别,上局就算我输了,我不与你计较!”

    “你真不要脸。”鉴真和尚不愿再与他多言,兀自拿了些鱼料喂给潭中的鱼儿。

    “好端端地,怎么吵起来了?”

    此时屋内走出来一个美丽少妇,怀抱一名婴孩儿,身后跟着一小女。

    男人见了赶忙迎上去搀扶,关切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女子笑道:“总不能一直憋在屋里,出来透透气也好。”

    “对。”鉴真和尚也附和道:“这里灵气丰蕴,有助于胎后康复。”随即又走到藏于女子身后的小女面前,手指腾挪翻飞,不知从何处变来一枝桃花,逗得她咯咯娇笑。

    小女名叫李平阳,小字春秋,不过二三岁,生得灵气神秀,可爱至极。

    男子见女儿与和尚过分亲昵,醋意横生,当即便吝啬地抱起女儿,狠狠地在她肥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傲娇说道:“小春秋将来一定比你娘还漂亮,可不能让这老秃驴占了便宜。”

    妻子嗔道:“你这女儿便是心肝宝贝,别人瞧一眼都不行?”

    “不行!”男子正色道:“说不行,就不行!”

    鉴真和尚摇摇头,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个泼皮无赖浑小子,旁人都得让着你才好。”

    “不。”男人将女儿的小手从脸上移开,说道:“有时我自己也要让着自己。”

    妻子笑道:“是是是!全世界都让着你才好!那你光顾着女儿,儿子你是瞧也不瞧一眼么?”

    男人瞥了一眼妻子怀里的婴孩儿,嘀咕一声:“大胖小子,以后指不定给老子添些什么乱呢!”

    妻子怒捶了一下丈夫,对怀里睡得正香的儿子说道:“奴月儿,你爹不疼爱你,你长大了可得好好教训他。”

    鉴真和尚见不得二人打情骂俏,独自走开,方从潭中小院踱到岸上,迎面便撞见三个牵马女子,正是从烟镇店上赶来的李月圆三女。

    李月圆的月白衣裳上沾了许多从树上飘落下来的桃花瓣儿,服色上浸染了一些薄红,她正烦恼着,方抬头时却看见一个素净儒雅的漂亮和尚。

    “鉴真!”

    她有些欣喜,此行之前便在信里听说鉴真要来,心里有着期望。

    另外二女也同时与鉴真见礼。

    鉴真见了李月圆虽有些惊诧,但随即定了心神,有意略过李月圆热切的目光,笼统地与三女回应:“阿弥陀佛,天水仙歌、圆月仙子、弱水仙子,别来无恙。”

    “鉴真!你……”

    李月圆走近一步,鉴真退后一步。

    李月圆顿时有些恼怒,娇叱道:“你退什么?我会吃了你么?”

    鉴真埋着头不做声,只摇摇头。

    李月圆心有不忿,又进一步。

    鉴真又退一步。

    “你……”

    李月圆气得直接伸手去抓鉴真。

    鉴真见状大惊失色,竟扭头便跑,转瞬间便溜到了小院里头,进屋将门死死掩住。

    “李白,你诓骗我,你说过她不来的!”他声音又急又气,还不忘再加上一句:“你这泼皮无赖浑小子!”

    李月圆气得直跺脚,鼓着雪白香腮冲到院子里,也不与兄嫂打招呼,直奔向鉴真屋子。

    李白抱着女儿早已笑得前仰后合,打诨道:“月圆,你可别给他吓坏了!”

    李月圆怒瞪了哥哥一眼,后者登时闭口不言。

    另二女也到了院里,李白与许紫烟忙去迎接。

    顾绛真先道:“数年不见,白弟与紫烟妹妹神采更甚从前了,看来这里果真是人间难得的洞天福地呢。”

    水婉凝也跟着道:“小妹婉凝见过兄长、嫂嫂。”

    许紫烟将儿子递给李白,便牵起二女的手,喜道:“早盼着你们来了,一路上可辛苦?”

    二女一齐摇头,与许紫烟相拥在一起。

    自一行人上回相见已经过去三年时间,此次是许紫烟想念姐妹,才借着儿子满月的机会,请了她们来白兆山相聚。

    多年前,画圣吴道子在画册《全唐录·美女篇》中将“四仙子图”列在前十之位,一时间,天水仙歌、紫霞仙子、圆月仙子和弱水仙子的美名广为流传。如今十年过去了,四女虽然青春年华已过,但岁月从不败美人。

    傍晚时分,云霞灿烂。

    众人吃过晚饭,一齐坐在院中谈天。

    许紫烟一一问及三女近况,虽然都答说很好,但许紫烟心知她们各有苦恼,只是不愿提及,又想到年少时代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免心中有些怅然。

    李白此时酒瘾犯了,堪堪笑道:“不如我去镇上沽些酒来助兴?”

    话不至此还好,李月圆本已忘了这事儿,却不想李白自己提到了,当即怒火中烧起来,叱骂道:“那镇上跑堂的都知道你是个醉死鬼了,你也不羞?”

    李白自知理亏,不敢与妹妹争斥,悻悻地在一边与鉴真下棋去了,绝口不再提喝酒之事。

    其余三女见状也是开怀大笑,倒也消弭了方才一阵沉郁的气氛。

    忽听桃林中有一阵说话声,众人寻声望去,见有两青年道士正谈笑着走过来。

    “是他!”水婉凝最先发现了两人,她低吟一声,眉目间生出一丝哀怨,又喃喃道:“他怎么也来了?”

    这两道士从龙虎山天师府而来,一个道号“青鸟”,俗名张符,另一个道号“飞鱼”,俗名张篆,二人是一母双胞的亲兄弟。

    李白也看明了二人身份,不由得一喜,飞身出院里去迎接。可到了二人面前,他却不先招呼,只围着他们上下打量。

    “酒呢?”

    李白双手一摊,向二人问道。

    两人相视一笑,哥哥张符先打趣道:“我们是客人,你还管我们要酒喝?”

    李白瞟了他一眼,鄙夷道:“怪我了,居然问你这吝啬鬼要酒喝。”于是又向张篆说道:“飞鱼兄义薄云天,区区酒钱定然不会放在心上……”

    张篆苦笑着摇摇头,道:“路上赶得急,忘记这事儿了。”

    “哎哟!”李白一拍大腿,惨叫道:“这种大事儿怎么能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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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在院里的鉴真等人也迎了出来,水婉凝落在最后头,一语未发。

    许紫烟本想上去招呼二人,却不料怀中儿子竟没来由的哇哇大哭起来。

    两道士见状眉头一蹙,气息微微有变。

    李白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顿时机警起来。

    “十五二十,十!”

    李白突然朝张符和张篆伸出双手,大喊一声。

    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好哇!”李白哼哼轻笑,大声喝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假扮青鸟飞鱼?”

    两人闻言稍显惊诧,张符定了定神,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白一摆手,斥道:“休要狡辩!这划拳口令是我与青鸟飞鱼游历岭南时学来的,你们既然不会,也不必再装下去了。且以青鸟飞鱼的酒瘾,走哪儿去也决计不会忘了买酒!”

    鉴真等人闻言虽然很是哭笑不得,但也不由得不信。许紫烟更是十分警觉地带着儿子和女儿退了回来。

    张符和张篆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一时间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罢了!”张符一拂袖袍,说道:“未曾想会以这样滑稽的方式暴露了身份,看来是天意如此!”

    张篆也无奈一笑,随即对李白说道:“无意冒犯贵友,我们只是暂时借用了他两人的身体,有些事情要与你谈谈,还望勿怪。”

    李白没来得及回答,水婉凝先冲上前来,喝道:“你把张篆怎么了?”

    张篆忽地一抬手,不见什么动静,水婉凝却昏睡了过去,随即除了李白之外的众人也都纷纷倒在了地上。

    “尔敢!”

    李白沉声喝道。

    张篆回道:“稍安勿躁,他们只是睡着了。我们接下来所谈之事,他们不便知晓。”

    李白神色一凝,冷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袁天罡。”

    “李淳风。”

    五还运

    悬瀑远。

    流水近。

    落英在眼前。

    晚风吹过来,夹杂着桃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身处在这样的美景中,任何人心中有一丝忧郁都不够完美。

    李白本不是个忧郁的人。即使是现在,他仍旧喝最烈的酒,写最浪漫的诗,耍最盛气凌人的剑,做这世上最潇洒的人。

    可就在刚刚,他忧郁了。人生三十多年来独一份的忧郁。

    “以二位的说法……”李白沉思了一下,虽然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但还是说道:“我不是人?”

    李淳风与袁天罡笑了笑,一齐点头。

    随即李淳风又补充道:“准确来说,不是凡人。太白经天,乃天下革。你是太白金星转世,一人便占去了大唐天下的三分气运,大唐之福在你,祸亦在你。”

    “呵。”李白轻笑一声:“我竟不知道自己有这等神通。”

    袁天罡倒不似李淳风那般好脾气,冷冷说道:“信或不信都由你,只是你那儿子却活不长久。”

    李白闻言一惊,问道:“为何?”

    袁天罡答道:“你是太白金星转世之躯,方能承受庞大厚重的气运之力。可你儿子只是肉体凡胎,哪怕只传承你身上一分气运之力,他也承受不住,最终只会落得神消灵散,还运于天地的下场。”

    李白皱眉道:“那我女儿呢?”

    袁天罡闻言一愣,稍加思虑后说道:“太白金星悬命于天,天为阳,而女子本阴,与气运相悖,想必不会传承于她。”

    李白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又道:“既是如此,想来二位必定有解救我儿之法,烦请相告,不胜感激。”

    李淳风接话道:“你倒是直接。方法是有的,只是需要你做些事来交换。”

    “何事?”

    “入长安。”

    “做甚?”

    “还运。”

    “如何还?”

    “辅佐帝王,免除国难。”

    李白神色复杂地看着李淳风,半晌后才说道:“我只是个闲散人,不知道能否担此大任,但我尽力而为。那你如何救我儿子?”

    李淳风道:“算不得救,只能为他续命十八年。十八年后,一切看他造化。”

    “什么造化?”李白不解。

    李淳风一拂手,将躺在许紫烟怀里沉睡着的奴月儿隔空招来,手掐道诀,点在他的眉心之上。

    “若你决意将气运还于人间,那你前世的仙骨金身将不复存在,往后堕入轮回,十世修炼也不一定能重回仙班,你想好了吗?”

    李白闻言反倒一笑,说道:“这算得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好!”

    李淳风称赞一声,随即将一道真元传入奴月儿体内,口中长念:“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霎时间,无数谶语化作炫耀夺目的金色流光,丝丝缕缕由奴月儿的眉间浸入全身。与此同时,李淳风留在人间的气机渐渐淡薄。

    袁天罡瞥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半晌之后,流光内敛。

    李淳风显然虚弱了许多,但还是强撑着说道:“《推背tu》是我二人合力所著,略窥天道,能暂且压制你儿子体内的气运之力。十八年后,你若能寻得传国玉玺,将他身上的气运之力引渡至玉玺之中,尚有一线生机……”

    李白见李淳风精神虚弱,知道他在人间存留不久,忙问道:“气运之说虚无缥缈,玄而又玄,晚辈浅薄,烦请前辈详解!”

    李淳风微微一笑,解释道:“世间气运,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即三才之道也。天为阳,地为阴,人道合阴阳而运乾坤。阴阳之气,形有盛衰,各自为治,缺而为阴,过而为阳,人间气运大致如此,知迎知随,气可与期。而玉玺乃承人间大气运之物,若你能够寻得玉玺,便可以《推背tu》中所载功法引渡气运……”

    李白稀里糊涂地听了李淳风一番话,也始终无法参透气运之说,但终于知道,若要解救奴月儿,必定需要参透《推背tu》并且寻得玉玺下落。

    李淳风气机已然开始渐渐消散,他最后留下一道声音:“机关算尽,终究还是要看天意,大唐未来如何,且看你们后人的本事了。”

    话音落下,张篆的躯体便瘫倒在了地上。

    袁天罡仰望长天,轻叹一声,元神也随李淳风去了,独留下张符的肉身。

    夜风徐徐,朗月清清,十里内外无声音。

    李白低垂着头,喃喃道:“这时候,该有一壶酒才好。”

    “确实如此。”鉴真和尚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李白倒并不很吃惊,只问了一句:“和尚也喝酒吗?”

    鉴真默然。

    李白泄气地笑了笑:“无趣,无趣啊……”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

    “和尚,今夕是何夕?”

    “唐开元一十七年,初春惊蛰日。”

    “真是个好日子,只不过……要到头啦!”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