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点点,残月如钩,四下里寂静异常,连一丝风声也没有,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这是华光寺?”大圣眨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
“嗯,看这个布局,肯定是了,这个不就是大殿么。”夕颜指着眼前的一片瓦砾和木头说道。
“这也忒惨了,比大兴善寺还惨。”大圣不住地咋舌。
宁静叹道:“这一路下来,有几个寺院是完好无损的?你早就应该想到了。”
“连个人影儿都没,早知这样,这还不如直接到华藏寺去呢?这下可好,金环也没了,明儿下山还得现找人买马。”
夕颜平静地道:“你又不是神仙怎么能料到这里的事情。也不用后悔,华藏寺虽然远离长安,但也未必能安然无恙。”
“难得你这么想得开呀。”大圣笑嘻嘻地道,“你不是在说反话吧?面儿上说没事儿,心里早把我痛骂了一百零八遍了吧?”
夕颜“噗嗤”一笑,“我骂你干什么?中土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以前我是心急,但现在……和你们在一起这么些日子,我都习惯了。孤竹真人不也说顺其自然么?”
大圣拊掌道:“这就对喽!我实话跟你说啊,你们日本那点儿所谓的妖魔鬼怪根本就不是个事儿。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你老爹包括天皇啊那些个人都没事儿,只要自己不折腾,就一直平平安安的。是不是靖子?”
宁靖悄声道:“我对日本历史又不熟,我怎么知道?”
“真笨!说是不就完了么。本来他们日本也没什么大事。”
“对对。大圣说的对,他会算卦,能预测出来。”宁靖忙不迭地答道。
夕颜闻言不禁莞尔,“一看就没说实话。啊呀,我差点儿忘了,火龙真人还给了我们一封信呢。”她从怀中摸索出那封信。
“对对,赶紧拿出来瞅瞅。”大圣借机急忙转移话题。
“这黑灯瞎火的,谁看的清啊?”宁靖一眼看到大圣斜视的眼神,“哦。对了,忘了你是夜猫子了。”
大圣毫不客气地接过信封,“简直就没把哥哥放眼里。哎哟,这火漆都没了。”原本封住的火漆不见了,连痕迹也没留下。“这都是什么呀?不像是信啊。”他把手伸进信封掏出了一堆奇形怪状的白纸。宁靖和夕颜也凑过来,还未及细看,大圣手中的白纸纷纷飞向空中,飘落在一丈之外的空地上。落地的瞬间,一片烟雾骤起。白烟散去,蹄声哒哒,三匹骏马摇头摆尾。
“我的照夜玉狮子!”大圣喜不自胜,箭步过去,抚着白马的鬃毛。那白马也甚有灵性,厮磨着大圣的衣襟。
夕颜的用手捂住嘴,惊道:“火龙真人真是厉害!连我们的坐骑和行李都想到了。”
宁靖也赞道:“不服不行,他真是道高一筹啊。”
大圣得意地道:“那是啊,也不看看是谁?我大圣认的师父和师祖能差得了吗?一水儿的高真上圣、大罗金仙。”
“这下不用急着买马了。时候不早了,再不睡天都亮了。我看咱们就在这儿将就过一宿吧。”宁靖见大圣又有嘚瑟的苗头,急忙截住他的话头道。
三个人寻了一处尚未完全毁损的房间,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各自休息。宁靖倚靠着一根柱子,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声的呼唤,“宁靖——宁靖——”他睁开眼,面前仍是黑黢黢的,旁边大圣睡得正香,微微发出鼾声。“宁靖——”耳边又是一声呼唤。宁靖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在屋外站着一个人,一身皂衣,对着他招手。“他是谁呀?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听声音好像有点儿耳熟。”宁靖一边心里琢磨着,一边站起身来。他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大圣,没有多想,径直走了出去。当他走到门口时,那人又远在三丈开外,仍是对他招手,示意他过去。宁靖好奇心起,问道:“阁下是谁?”说着抬腿追了上去。那人并不回答,只是在前引路。二人一前一后,行了不到里许,宁靖感觉天似乎微微亮了,前方出现了一片葱葱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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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竹叶婆娑,随风摇曳。
他跟着前面那人顺着小径穿过竹林,一片泛着金光、高大华美的宫殿群登时映入眼帘。只见玉色的屋檐鳞次栉比,延展开去,一眼望不到边,似乎通到天上。殿门之上似有牌匾,但被金光所遮掩,看不出写了什么字。那人几步到了台阶之上站定,他回转头来,双手合十,微微笑道:“宁施主,别来无恙?”
“大师!”宁靖又惊又喜,眼前这人正是宗净。他急忙上前两步,“大师,总算是找到你了。我们……”
宗净用手止住宁靖,道:“你们的经历我已尽知。我引你至此,是奉师命把一些事情告知于你。”
宁靖有些愕然,“行真大师?请大师示下。”
“唔,说来话长。这还要从你们那日误闯华光寺说起。”宗净徐徐说道。
坛城上瑞气已散,行真领着宗净缓缓走出坛城,两个人都默默无语。进了房间,行真坐下用手指着面前的蒲团,宗净也坐了下来。良久,行真才缓缓说道:“此结界一法你已学会,除此之外,今夜我将全部密法交付与你。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
宗净垂首低声道:“师父放心,我定秉承师命,先赴东瀛降魔,再去南方寻一隐秘之处将密法传承下去。”
“唉,非也非也。”行真缓缓摇头,“一切皆有定数,强求不得。”宗净闻言诧异地抬头看着师父,未及他发问,行真接着道:“东瀛之行你不必去了,既是你想去也去不成。”
“师父,那刚才的话……”
“唉,那时为师一时心存私念,想逆因果而行。方才坛城结界之时,为师被我佛一声狮子吼惊醒……罪过罪过。好在东瀛之事自会有他人解决,为师也不算是诓那名叫夕颜的女檀越。”
“弟子是否还跟随他们同去华藏寺?”。
“嘿,华藏寺……恐怕你也到不了华藏寺了。不过你仍同他们前往就是了。”看着宗净不解的表情,行真笑道,“你若不去,东瀛之事如何得解?你若不去,那二人岂不是白来一场?”他顿了顿,“那二人的来历你已经知道了?”
“弟子方才已经明晓。”
“唔,他们到此,既是定数也是祖师的安排。”
“此事过于神奇,弟子仍不敢相信。”
“世间万物如梦如幻,岂止他们身在梦幻之中,难道我们不是么?”行真微笑道。
“弟子明白。不过东瀛之事弟子如何向夕颜交代?此外,既然到不了华藏寺,那玉匣怎么办?弟子今后将如何行事?”宗净说出了心中一连串的疑问。
“东瀛之事你无需特意与她说,以免她徒生忧虑。这一路她自有机缘遇到能解她国之事之人。何况,不久她国内亦会有能人依我教真言另辟蹊径创出一门派来解她国之事。”行真继续缓缓说道:“这一路颇多变数,你只需记住遇有事情自己决定便是了。此外,我还有两件事要嘱咐你,你听仔细了。第一,明早下山经过金刚窟时,你到窟内取一些甘露送给宁施主;第二,玉匣你找个机会交给夕颜,由她将此物交给你师伯吧。所有的一切,待你再回此山时,你就会全明白了。”
“弟子还能再回来?”
“身虽离开,心未曾离,焉能不回?去吧。”说完,行真缓缓合上双眼,不再言语。宗净拜倒行礼,轻轻地退了出去。
“行真大师能预先知晓一切,真是得道神僧。”宁靖听了宗净的话,忍不住佩服道,“那我们既然找到了你,你是否还和我一起前往华藏寺。”
宗净轻轻摇头,“我既然到了这里,自是不能再陪你们去了。师父也早已预言了。”他停顿了下,接着道:“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
“嗯,听清了。大师还有什么想要嘱咐我们的么?”
“唔……没有了。只是明日一早,你们就早早下山去吧,自会有所收获。”
“多谢大师指点!”宁靖看着宗净问道,“大师要在这里长住下去么?还请大师告知这是哪里?以后我们好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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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
“此乃殊妙圣地,若非是你,旁人怎能轻易到此?”宗净微微笑道。
“这样啊,”宁靖不解其意,抬腿要向前走,“我可否瞻仰一番?”
宗净止住道:“宁施主,不可再向前。今日我要说的都已告知与你,望你们此去一路珍重。”说着,他双手合十向宁靖行礼。
宁靖急忙低头还礼,等他抬起头时,宗净和那一片华美的殿宇都不见了踪影。四下里静悄悄的,漆黑一片。“幻觉……在做梦……”宁靖下意识地想到。他转过身来,想往回走,猛然发现刚才睡觉的那间毁损屋子就在身后不足十步的地方。“不是做梦?”他进屋回到原先睡觉的地方,只见大圣还在旁边酣睡。“也不是幻觉?不对呀,我感觉刚才至少走了有两里来地呀。”他琢磨了一下,突然感觉眼皮发沉,便合衣倒下,片刻之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起床了!起床了!天亮了啊。”大圣一边嚷嚷一边把包裹打开翻看着。
“这才什么时候啊?还没睡够呢,这一觉睡得舒——服——。”宁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站了起来,“你干嘛呢?”
“你说这师祖有多厉害,连干粮都给我们备齐了。接着!”大圣甩手扔出来一块烧饼。
宁靖没理大圣的茬儿,看了看四周,问道:“夕颜呢?”
“那不是?”
大圣手指之处,夕颜正理着衣袖走了回来,见他们起来了,道:“旁边有口井,我打了些水上来,你们也去洗洗吧。”
“哎呀呀,怎么好劳烦你去呢?以后这种粗活儿就让靖子干好了。”大圣把烧饼递给夕颜,“走,我们也去洗漱下。”
清冽的井水让宁靖清醒不少,他将昨夜那如梦似幻的场景在心头重复了一遍,又思量了一番,这才开口说道:“昨晚上,我遇到宗净大师了。”
“什么!”大圣和夕颜同时停止了咀嚼,转头盯着他。
“我是说我见到宗净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还是幻觉。”宁靖告知二人昨夜发生之事,但对东瀛之事并未多说,只是强调大师预言此事无须忧虑而已。
夕颜沉默了一会儿,道:“大师的意思是让我们继续前往华藏寺,不用再管其他的了,是么?”
“就是这个意思吧。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这我能猜得出来。”大圣嘴里叼着烧饼,两手麻利地收拾包袱行李,含含糊糊地说道,“这是哪儿啊?五台山,文殊菩萨的道场。大师肯定在文殊菩萨身边了。甭管那么多了,大师既然说早早下山,咱们就赶紧走,别耽误了正事儿。”
“对对,还是先赶紧下山,有什么路上再商量。”宁靖帮着大圣收拾行李。三个人出了华光寺,牵着马往镇上赶。一路所见光景,与一年前大不相同。原先规模宏大的寺院,被拆得七零八落,稍好一点儿的也不过立着几间尚未完全拆毁的殿堂。越往下走所见场景越是惨不忍睹,到处都是一片瓦砾废墟。
几个人健步如飞,半个时辰就到了五台山中心的镇上。此时路已平坦,大家侧身上马,大圣道:“我们走哪条路?”
“咱们都没去过华藏寺,我看还是走老路吧。至少有一段路咱们比较熟。”夕颜道。
一行人沿着一年前的老路向西北疾驰而去。行了不到三里,忽然听到后方一阵马蹄声响,大圣回头一望,只见尘土飞扬,一人一骑直撞了过来。大圣口中急叫:“快闪开,危险!”然后把马头一带,避在一旁。说话间,那一人一骑已擦身而过。
“靠,这干什么呢?”大圣骂了一句,“家里着火了,这么急!”话音未落,来路上又是一阵蹄声响起,一个年轻和尚骑马追了过来。“抓住他,他是小偷。”
“什么?怪不得呢!靠!和尚的东西都偷?要不要脸?我来帮你。站住!蟊贼!”大圣一听来了精神,双腿一夹马肚子,跟着追了下去,“我先追小偷,你们后面跟紧了啊。”宁靖和夕颜怕他跑得太快,急忙纵马也追了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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