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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白龙吟

    蛮荒从无四季,若硬要提及变化,想来便是由荒芜至更荒芜,莫说是雪,就连凡间最寻常的熙阳雨露亦是稀罕。

    黄沙扑面,毒瘴四野,终年难见天日,或一时半刻偶遇晴时,也非真正意义上的晴,不过是黄沙、毒瘴暂退,雾霾侵袭覆挡空中碧蓝。

    离恨所在的村子,纵是蛮荒仅有的绿色之一,那样恶劣的天候足占整年七八,这雪殊为难得,堪称奇迹亦不为过。

    一夜无眠,离恨目睹天蒙蒙将明时雪霁,因雪的缘故,温度比之平常降了许多,凡间有俗语“雪时不冷化雪冷”,此时温度以离恨的体魄尚不算寒冷,不过稍有些难适应。

    离恨满膛将溢的愁绪,倒驱赶走了睡眠,他起身,恰瞥见枕榻旁白珏留与他的瓷瓶。

    瓷瓶剔透,顺着光便能见其中装盛的是液体,离恨拔开瓷塞,将瓷瓶立于鼻端一寸外,手作掌状轻扇,令其中气味挥发。

    离恨鼻翼翕动,一刹那有异香迎面,良久不散,竟抚平离恨的躁意。

    奈何离恨词穷,那香若使用言语形容出个大概,实在难如登天,怎样皆是词不达意,反而不美。

    离恨略带迷恋,理性强制他将瓷瓶盖上,险些沉沦在这香味氤氲里。

    将瓷瓶安放袖中,离恨担心吵醒饕餮,就蹑起手脚,朝屋外走去。

    可任由离恨收敛声音,依旧未能成功逃脱饕餮一对锐耳。

    饕餮平卧着,埋于前脚交叠间的犬首侧抬,一只犬眸微睁,带着疑惑的神色。

    “天色尚早,你再歇息会吧,我到外头散散心,不必担忧。”

    离恨知道这几日饕餮亦是极费心神,柔声劝慰。

    饕餮迷糊嘟囔:“嗷。”

    勉强算是对离恨的回应,再度埋起犬首,鼾声渐响,又复睡去。

    离恨推动房门,门开,忽而寒风呼来将离恨衣袍刮得猎猎作响,出屋后离恨迅速将房门关上。

    展目望去,天地仅剩一片苍茫,除却白便唯有天空的灰,再难寻到一丝其它颜色。

    天地间雾凇沆砀,目光所至全是积雪层叠,这种光景离恨闻所未闻。

    离恨哈气,竟凝成白雾,他目光随雾气升腾,昂首仰望天空,察觉雪势稍大了些,纷纷扬扬又开始下起来。

    远方天际云层厚得阴暗,隐约有条黑影在云层缝隙间翻涌,缓缓逼近。

    离恨侧耳,有悲鸣此起彼伏,从村外遥遥传来,那是鸟兽们的骚乱声,打破了雪景的死寂,离恨愈发觉得异常。

    蛮荒的鸟兽虽无法修行,但亦在蛮荒的环境生存,于恶劣中脱胎,不适蛮荒者消逝,适者得以存活并进化。

    故造就了蛮荒鸟兽较寻常鸟兽更为暴戾,具杀伤性,甚至有些发狂后,可与固本入殿修仙者以命相搏,足见恐怖。

    正常而言,蛮荒鸟兽定然不会因寻常事物而受到惊吓,能教它们闹出这般动静的,不外乎两种:天灾、人祸。

    天灾显然已能排除,不说离恨,便是饕餮也未感知到,修仙者本身对天地灵气极其敏感。

    如出现天灾,方圆内的天地灵气必然变得紊乱,一人一犬自会比这些蛮荒鸟兽更早感应得知。

    既无天灾,那必是人祸,想来是有修为高超的修仙者从蛮荒借道过境,强大的气机使鸟兽惶惶。

    自离恨于凌溟口中得知,九天剑仙归尘开荒禁,蛮荒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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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修仙者视界,被卷进喧嚣,就怕是再难安宁。

    今后这蛮荒,大概??????不静了。

    离恨眼皮直跳,心生预兆,转身欲唤饕餮迎敌,怎料背脊生寒:“阿??????”

    声音戛然,下一息,离恨背后陡然受到撞击,往前栽倒,整个人五体投地状,在地面上前滑了十数米。

    也亏得离恨反应及时,迅速调动体内那一缕仙气游转全身,肉身得到防护,不至重伤。

    此时掀开离恨的衣袍,就可瞧见他四肢虬曲暴突的青筋,他在倒地那刻四肢发力减缓了冲击,否则那猛烈的撞击非十数米可止。

    离恨从中感受到了绝对的力量,远超离恨境界的力量,离恨并未感知到任何仙气或妖力的波动,这种纯粹强大的肉体让离恨生畏。

    “别动蝼蚁,你身上有她的气息,告诉我,妙妙呢?”

    那声音传来如炸雷,就在离恨耳旁散开回响,轰鸣不断。

    无须他多言,离恨可不敢妄动,在对方还未展露杀意之前,抵抗是极不明智的应激手段,?绝对实力面前挣扎不过徒劳一场。

    有热气从离恨?背后扑腾而来,离恨端见自己身下的雪逐渐消融,能体会到其中的炙热,似乎要把离恨一同融化。

    离恨隐隐能感觉到背后是庞然大物,?他或它正凑到离自己极近处嗅寻着什么,甚至可以听到其厚重且粗糙的喘息。

    种种迹象指明它非人,可曾见过人的呼吸能够盖过一个少年的身躯,可曾见过人的声音能够在并不空旷处产生回音?

    “妙妙是谁?我并未见过,如何与你说清她在何方?”

    “闭嘴,你们人类狡诈鬼蜮,满肚坏水?,我不信你,只信自己,慢慢转过身来。”

    离恨?依言,慢慢翻转身子,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圮塌大半的小屋,愈发觉得忌惮这庞然大物。

    离恨倒不担心饕餮安危,以饕餮修为就算被埋入废墟亦无恙?,自有脱身的法子,更何况依饕餮趋利避害的性子。

    饕餮它对危险的感知是任何人鞭马不及的,若遇到危机,死道友不死贫道,保准它第一个避趋之。

    果不其然,离恨眼尖,细细搜寻片刻,饕餮便匍匐在两块梁木?交叉的空隙中,饕餮收敛气息,妖力和气血却与此同时催发极致,依靠特殊手段掩去波动,已然一副备战姿态。

    离恨知那庞然大物注意全在自己身上,仍未发现屋内异样,饕餮暗中观望并借机蓄势,如那庞然大物要害离恨性命,饕餮定不会善罢甘休。

    离恨视线不敢多做逗留,防止那庞然大物看出了端倪?,便佯装无事继续不急不缓地转过身子。

    离恨完全翻转,腰部发力微撑起上半身,所见并非山川草木与积雪,直击瞳孔的是一颗铜钟大小的青眼碧眸。

    离恨为之一窒,突然那庞然大物吐出浊气,不巧离恨恰呼吸,呛得离恨直咳嗽,那庞然大物想到此时的挨靠得过于接近,稍稍拉开距离。

    离恨?方才瞧清楚眼前的庞然大物竟是条白龙,龙鳞即使无阳光普照依旧兀自熠熠生辉,硕大的龙首填满离恨视野,纵然它的身躯盘旋亦难用肉眼丈量。

    白龙须髯怒张,无风自动,龙爪虚合显然在压抑着怒气:“我且问你,可曾见过这般大小的六尾白狐狸,或是怀着媚骨的貌美女子?莫与我偷奸耍滑,坦白交代则饶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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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

    白龙凭空以言语质问,并配合龙爪比划?,离恨倒是懂了,白龙所说的特征鲜明,况蛮荒稀客,提到女子便只有白珏了。

    只是白龙为何唤她妙妙?罢了,见机行事吧。

    “哦,有些印象了,可否道出那女子完整姓名?或许我这一时半会记起也未可说。”

    “哈哈,你果真见过她。我便说我不会认错她的气息,人类你听好,她叫妙妙,白妙妙。可记起一二。”

    白龙身躯翻腾,极其兴奋,笑声在这方天地间回荡?,振聋发聩。

    “是了,是了……”

    离恨摆出思索状,趁白龙警惕降低,松懈了戒备的瞬间,运转仙气流转至脚下,双脚发力蹬地,离恨倒飞与白龙拉开数个身位?。

    离恨鲤鱼打挺?,稳住身形,握拳防御白龙攻袭,白龙一愣,不虞离恨会作出反抗,而它本身亦无阅历,一时间竟忘了出手。

    待白龙反应过来,竟不是施法进攻,反倒气急败坏地摆尾声讨离恨:“你,你这人好不厚道,我稍微信你半分,你便这般辜负,人类皆是阴险之徒。”

    离恨?失笑,转瞬严肃,喝问道:“你为何叫她白妙妙?你又是谁?若不道个明白,休想知她踪迹。”

    白龙摇晃龙首,龙爪在龙躯上胡乱抓挠,表露出烦躁的情绪:“你这人好不晓事,你说完我便离开,岂不美哉?有了,父皇说过,与人交谈以同等姿态最具亲和,人类你稍等。”

    白光忽盛起,将白龙淹没,白光尽,之前的位置白龙不再,而是一袭白衣的翩翩玉公子驻足,赫然是白龙化形。

    他低头端详着自己,上下摸索着身体,似不习惯人形,?随后他终停下动作,正视离恨,不料竟比离恨高出一尺身长,无奈改为俯视。

    “叫她妙妙,因为她便叫白妙妙,是我未婚妻,未来九幽龙宫的女主人,你道我是谁?”

    白龙随形态变化,?声音竟也变得温润如玉,但他所言字字如箭矢,箭箭深刺离恨胸口。

    离恨口中泛涩,心底暗自苦笑,你这妮子倒不实诚,我救你性命,你倒瞒我姓名,我于你算什么?

    “如此说来,我便无须防你了,我确实见过她,可仅匆匆一面,她便往北御空而去。”

    离恨与白龙素未谋面,岂因他三言两语除去防范,实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珏北去,不过是离恨胡诌,昨夜离恨又未出屋相送如何得知,不管白龙所言真假,离恨欲骗白龙往南行,愈北愈好,许是离恨嫉妒心作祟。

    “当真?”

    白龙惊呼,寻求离恨肯定,离恨微微颔首,白龙心安,重新幻化真身,凌风飒飒朝北飞去,瞧着兴致极高。

    这白龙本性倒也淳朴,走时竟不忘道谢:“人类,你真是个好人。”

    离恨汗颜,想来这白龙此番外出游历,必然教其他修士骗得连渣都难留存一丝,却不知它族中长辈如何考量的。

    饕餮从废墟走出,抖落毛发上的尘灰,长舒一口气,那白龙与饕餮修为相仿,若以饕餮如今状态相斗,必是一场恶战。

    万幸那白龙涉世不深,竟被离恨平安忽悠,未发生任何冲突。

    空中的阴云伴着白龙远去,猛然白皙起来,雪刹止,远帆天际不时传来白龙欢喜的吟啸声,传的极远,极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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