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早在村口等候多时,它择了一块高地,视野开阔,俯瞰着离恨离去时的方向。
饕餮夺舍此躯,自然也继承了犬的锐目。
人眼所致,不过是隐约黑点一粒,它却已??清楚的知悉,是离恨姗姗归来。
待到离恨近后,才将犬目移向离恨怀中女子,这宁安平所谓的故人。
定睛才发现,赫然是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白珏。
忆起她曾动过害离恨性命的念头,下意识对其呲起牙,顿时恶形恶状。
白珏修为惊人,竟有一瞬,被饕餮吓得朝离恨怀中缩了缩。
离恨不觉失笑?,轻拍白珏香肩,柔声示意叫她安心,初触细腻,离恨倒无心感受。
“莫怕,它不咬人的,是条蠢狗。”
随后,离恨将白珏轻柔的放下,转而?俯身与饕餮道:“我寻了良久,只瞧见她一……呃,活物,你说的或许是她。”
离恨短短两句话语纯出自无意,可?无心之中得罪了这一人一犬。
一同生活多年,饕餮自然不会在意,直接当废话忽略掉。
不过外人面前总不能落了面子,饕餮犬鼻皱起怒纹,低声“哼哼”两声,才收敛凶态。
但白珏心中难免不太舒坦,甚至于莫名里升起几分羞恼,愈发郁闷。
自家好一明媚美娇娘?,即使无法眨眼倾人城郭,却也真真是难得的祸水尤物。
游历人间时,所遇的老少亦或男女,无不迷了心神,谁不言说她是仙子误入了凡尘,更有甚者,见之旋即跪下顶礼膜拜。
如此貌美皮囊,怎到了离恨眼中,反不堪沦落成了活物当真,令白珏暗暗直咬碎一口银牙。
饕餮犬目不停转溜,心中自有计较,不同于白珏小女儿心态,?它所想却是着眼于白珏同宁安平是否故人之问。
不过是了,细细想来,倒也合情合理,这五年来蛮荒人踪尽,它与离恨见过的生人,又是女子,确实只有她了。
怎的方才才想到,难道夺舍了皮囊,也将智慧炼化成狗脑子了?
不知白珏如何是宁安平故人,这丫头修为不弱,却也只是相较同龄。
宁安平的层次是她万万无法触及的,纵然是全盛的自己亦要再三掂量掂量,腆脸讨好人家也未必愿意折节下交。
强者何尝不是孤独者。
宁安平能够使分神凝实如斯,称之另一尊元神也不为过,窥一斑可见全豹。
宁安平一身修为盖世,想来那些个真正的飞升仙人不外如是。
至于故人之说,或许是白珏祖上某人同宁安平相识,饕餮以此自解疑惑。
宁安平恐怖的修为,使饕餮误以为其是修炼上千年的老妖怪,不足为怪。
“想来是她了,你将她带回小屋,处理下伤口,然后咱们先果腹再做打算。”
离恨微惊,脸上浮现些许错愕,饕餮并未开口,而话语却清楚传达,直通脑海。
离恨晓得饕餮不欲令外人得知它能人言,可若这般手段,离恨似发现新天地,神奇非常。
离恨思绪流转,随意默念几句,却不见饕餮作出回应,大为疑惑。
饕餮端见离恨神情变化,也猜出七八分,又传音道:“你无须再试了,这是一招小术法,名为心有灵犀,需要妖力或仙气支撑运转。”
离恨略感沮丧,可这又该如何是好?
毕竟与狗交流,下达简单的指令倒也还正常,如果谈论物事征询意见,这算什么回事?
这……唉,时日久了,保准让白珏以为自己失心疯,药石难救。
为了不显露异样,离恨带笑佯装抚摸饕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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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他顺势揽住了饕餮脖颈,凑近咬耳道:“那她在时,我如何与你交流?总不得直接将话说于你。”
饕餮挣开离恨臂膀,歪头装出幅呆样,却私下传音:“不然如何?遭人腹诽是你非我,不关我考虑的。”
随后,饕餮转身,尾巴甩动,犬臀有韵律的一上一下,屁颠屁颠迈开步子,望小屋径直走了。
看着大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余留离恨蹲在那儿,与风共凌乱。
半晌后,离恨轻叹一声,摊上这般无良的黑狗,只好认命。
莫待你求我时,定要叫你尝尝颜色,离恨心中暗说气话。
旋即,他复抱起白珏,跟在饕餮后头。
白珏虽不知发生何事,但她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弱,见离恨面带憋屈,看出了些端倪,掩嘴娇笑。
“你家这大黑狗倒是很有脾性,有趣得紧。”
瞧着她巧笑嫣然,亦不失赏心悦目,离恨心底抑郁刹那驱散,倒起了调笑的心思。
离恨出言调侃道:“是啊,没有脾性怎能恰恰镇住你这母狐狸呢?”
离恨倒也不知白珏原型,只是觉着她狡黠妖媚,好似只古灵精怪的狐狸罢了。
话音刚落尽,离恨才察觉不妙,纵无恶意,却不知蛮荒外狐狸是否骂人的词汇,别不小心犯了人姑娘家的忌讳。
离恨轻“嘶”了一声,当即一疼,原是白珏掐他腰间软肉。
用力瞪她,她倒眯起狭长的眸子,笑得欢喜,丝毫认错的态度也无。
这女人呐,确是记仇的生物,较真不得,离恨?自承倒霉,忍了一时风平浪静。
果然,几息后白珏许是过意不去,终松开了手,?眉眼低垂。
“若是妖,你还可与他论上两句道理,可你家大黑狗寻常凡兽,灵智未开,同它计较未免掉份,本姑娘自然要避开。”
倒还说的有理有据,可接下来的一句气势上明显虚了许多:“何况它端看着恶形恶状,丑恶非常……我,先说明,本姑娘绝非怕了这条大黑狗。”
初见时,饕餮那雷霆乍响般的吼叫,确实给白珏留下阴影。
离恨秉持人艰不拆,含笑抱着白珏走近小屋?。
离恨替白珏简单包扎了伤口后,见出门前做的饭食早已凉透,无奈再度拾柴造饭,折腾了许久。
白珏源于妖力匮乏加上魂灵修补,十分疲惫,在离恨帮助她处理伤时就有了睡意。
虽?离恨做的饭食味道极佳,但亦无法钓住她清明,她边入口边夸,最后竟不知不觉倚着墙困觉了。
离恨放下手中的碗箸,轻手轻脚把白珏扶正,背到了自己平时睡的草席上。
出来便映入饕餮的满面严肃,离恨注视它的犬目,寻不到焦距,令离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饕餮听到声响,逐渐回神,侧耳倾向屋内,传入它耳畔的是白珏熟睡的呼吸声,当下也不再警戒。
“我需要再出门一趟,不会耽搁太久,明日午时前必归,这丫头邪正难辨,你别叫红粉骷髅迷了心窍,多些戒备总无大错。”
离恨心知饕餮说的不无道理,呐呐点头应下。
以往饕餮不时消失个三两日,离恨司空见惯,倒不甚担心。
“对了,这丫头修为不俗,记得上次那小道士吗?许是受他所伤。那小道士绝非你能敌,而这丫头自顾不暇,自然无法保你周全,该逃,逃,舍了这丫头便是。”
饕餮用后腿移动一盛装液体的茶盏,又道:“你将它在这丫头四周洒成圈,可盖过她的妖气。那小道士既追杀这丫头,想来是正道,你又全无修为,自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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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你如何。”
离恨捧起茶盏,其中液体呈淡黄,一嗅,扑鼻的腥臭味,呛他泪目直咳嗽:“这是何物?”
不虞,?饕餮往前一扑,拉伸腰背,抖擞身子,咧嘴露出后半排犬牙,笑得奸邪:“本座的尿液,是否清香?”
不等离恨发作,饕餮已迈着四条腿扑腾扑腾远了。
……
话说,那五霄雷观的小道士被白珏狐尾抽得昏阙,竟沉沉睡了数天。
好在不过修为难比拟白珏,自愈慢了许多,其他无恙,不似白珏魂灵受损那般棘手。
小道士悠悠转醒,惊诧四望,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身旁盘坐一青年,他闭目冥想。
那青年生得俊美,眉间刺着雷纹,长发用道簪随意盘起,一席白袍,较之小道士更透着仙风道骨。
小道士明显略感迷糊,不断揉眼,恢复精神,待确认无误,眼前人确是熟识,才结巴出声。
全无对上白珏时,那股卫道除妖、舍我其谁的气势,反类那犯错的学生撞见了夫子,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喘,小气不敢出。
“凌,凌师兄,您,您怎的来了?”
那凌师兄并未睁眼,嘴微张,瞧着唇红齿白。
他淡淡道:“师傅察觉留予你宝具上的神识溃散了,正巧我下山历练,便传音与我,命我来解你安危。”
“凌师兄,是我无用,竟连这小小狐妖也摆平不得,反倒受伤,是我无用啊。”
“阮师弟,不必如此,那狐妖既能逼出你宝具,定非等闲,你修炼时日尚浅,来日当证大道,何须妄自菲薄。”
“谢师兄吉言安慰,我爹……哎,师傅他老人家可有其他吩咐?”
“师傅命我今后护在你左右,助你游历凡尘,并时常同你切磋,共进修为。”
阮小道士知这不过是凌师兄?婉言,予自己三分薄面,心中好不温暖,随即抱拳恭敬一拜。
凌师兄搭手撑住阮小道士,他如何也拜不下:“师兄,你这……”
凌师兄朝上一提,劲势带着阮小道士站直了身,凌师兄摆手:“你我同门一场,理应互助,此礼,过了。”
凌师兄终挣开双目,眸子中空空荡荡,仿若映不进任何事物,阮小道士?无意中与那对眸子相视,竟深陷其中。
直至凌师兄轻拍?他手,方才归魂。
“阮师弟,可有取到狐妖的皮毛,或是血液亦可。”
阮小道士?曾趁白珏攻他时,在狐尾上拔了几根狐毛,迅速全数递与凌师兄。
凌师兄轻嗅狐毛?,异香盈鼻,竟难得一笑,喃喃道:“青丘狐族,倒是罕有。”
随后,将狐毛?于手心摊开,闲暇的手仙气包裹,不断变换手势,施展术法,湛蓝色仙气渡入狐毛。
狐毛移动,时而南,时而东,最后?奇奇指向东南,而东南五百里正是离恨小屋所在。
凌师兄收起术法,向阮小道士道:“阮师弟你且在此稍作歇息,待我去斩杀此獠,你我再离开蛮荒,莫怪我替你强出头,抢了你的邪魔。”
“岂敢,师兄莫管我,自去除妖,还天下个海晏河清。”
阮小道士对凌师兄很是服气,行了同门道礼,凌师兄微微颔首,也以道礼相还。
随之,凌师兄捏指成诀,不远处插地的木剑破土而出,悬空飞向凌师兄脚下。
凌师兄踏上木剑,御空飞行,朝东南去。
天似有所感忽变阴郁,怒雷滚滚,?降下闪电,正生生实劈在凌师兄身上。
刺目光亮散尽,凌师兄无损分毫,衣决飘飘,身后竟有雷霆相随,于剑尾拖曳出流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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