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灵气并没有因为饕餮此时伤重,而削弱汇集。
离恨又苦于没有仙气,单纯依靠肉身,破不开这浓郁的天地灵气,被禁锢于原地,完全无法得知饕餮生死。
饕餮虽步步推演,但难免百密一疏,?终是忽略了在处于虚弱状态下,应如何防对从四面八方钻向气府的灵气。
饕餮已经不具备任何抵抗能力,甚至比凡俗孩童还要虚弱,这些灵气一旦进入气府,势必会在它体内游窜,将它寸寸绞杀。
最终只是一场徒劳,所有前功付之一炬,并且死相相当难看。
离恨心牵饕餮的同时,饕餮何尝不是挂记离恨。
无论饕餮,抑或离恨,世间缥缈浩大,而一人一兽心安放处,仅在这蛮荒的小木屋中。
它视他,正如他视它一般,世之血亲。
上古凶兽侧踏岂容他人鼾睡,饕餮数千年孤独,跨了亘古,熬过天地劫灭,这种死寂令它抓狂,可却身在高处难下。
难得有机会,同离恨相遇,五年来朝夕相处,饕餮对离恨必然怀着一种特殊的情感在,或许是舔犊之情。
如今,身陷不复,随时都将身死道消,饕餮倒心生不舍。
天地灵气在饕餮体内横行无阻,再度来袭的剧痛使?饕餮意识逐渐模糊,饕餮几欲晕厥。
天地灵气撕裂着饕餮的经脉,?血从饕餮毛孔渗出。
当下,离恨更是方寸大乱,硬顶着天地灵气的压制,想靠近饕餮,不料再次被掀飞,甚至导致双臂脱臼。
饕餮半眯的兽眸,?可以看出生机的流逝,不存丝毫神采,它已经是强弩之末。
饕餮是受天道庇护的上古凶兽,与其他修仙者在观念上有着本质不同,它是天道半个狂热的崇护者:
万物,几时当生,几时应灭,于诞生之日便刻入命盘,顺则生,逆则亡,命终由天不由它。
纵是修为滔滔,亦不能比肩天道。逆天?
呵呵,妄想罢了,几人为之?
不破飞升者,枯骨后终是付诸笑谈,还不是受天道约束囚锢。
饕餮无可奈何,索性不再多做挣扎,增加自己的痛苦。
突然,时间仿佛滞止,饕餮体内澎湃的天地灵气停固,气府停止修复,甚至饕餮有种连心脏也不再跳动的错觉。
饕餮眼前出现熙光,?暖意十足,瞬间就驱散了它的疼痛。
饕餮更是心生悲切,因为它兽眸紧闭,如何看得见光?亮?怕是回光返照所致。
光亮渐柔,显现一个人影轮廓,隐隐约约,瞧不清面容,自然难辨雌雄,好生神秘。
“阿福,能再见你,真好,这便是你曾说过的恍如隔世吧。”
那人开口?,是副颇具磁性的嗓子。
可饕餮并不识他,且当下大骇,“阿福”是离恨给它取的名字,无人知晓,却从那人口中说出,诡异非常。
饕餮无法开口,只能心中默问:“这人是谁?”
更奇的是,那人似一眼能将饕餮看个通透,而知饕餮所想,这种道法饕餮闻所未闻,倒不如称之仙术。
“天机不可泄露,我是谁,不久将来,你自会知晓。我先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那人虚空一指,点向饕餮眉心,饕餮只见那人指尖仿若星空,望去有星河点点。
乳白色的气团从其指尖汇集,然后消没在饕餮眉心,使得饕餮心中掀起了巨浪,那气团竟是纯粹的玄黄之气。
玄黄者,天地色也,天地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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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交激,万物混而同波兮,玄黄浩其无质,远非寻常仙气可比。
修仙路漫漫,而玄黄之气,怕古往今来身具者,五指可数,那人既拥有玄黄之气,便非等闲。
玄黄再造,日月重轮,饕餮未曾料到玄黄之气不单强大,对疗伤亦有奇效。
饕餮气府本是一塌糊涂,只不过吸收一缕玄黄之气,旋即止住崩坏的颓势,迅速修复如初,甚至扩展了许多,愈发坚固。
紊乱的天地灵气在玄黄之气驯服下,不复桀骜,乖乖地流入气府,被饕餮吸收。
饕餮的修为不断攀升,?固本初窥,固本登堂……引气登堂,引气入殿,直至半步结丹方才停歇涨劲。
饕餮实在是匪夷所思,修行向来力求步步进、步步稳,哪敢奢望这般速度,况乎无任何后遗症。
足见玄黄之气,强悍如斯,此人,亦强悍如斯。
“你为何助本座?”
“你我本是故人,言尽于此。我再予你几份机缘。”
这种大能莫说天下难寻,更何况饕餮敢确信自己不认识这种大能,否则何至于今天这幅田地。
那人从怀中掏出三片鳞甲,逐片弹向饕餮,鳞片幻化成饕餮背脊上的三根乌黑犬毛,通体看不出一丝端倪。
“这是麒麟幼兽蜕鳞留下的三片最硬的鳞甲,各可替你抵挡一次太虚登堂的全力一击,望用之谨慎。”
饕餮再次惊撼,麒麟出没处,必有祥瑞,谓之瑞兽,受正道修仙者信奉,亦是与饕餮相当的存在。
修仙一途,麒麟对修行裨益甚于四圣四凶,寻麒麟求机缘者如云,故数千年前麒麟避世,再难寻迹,连四圣四凶也难感应其处何方。
饕餮暗自感慨,眼前人不止修为高深,亦是身怀大机缘之人。
可饕餮从未有向他人表达谢意的习惯,生硬地开口,却又不知眼前人姓名:“本座来日必将千百倍报答……”
“不必,不必,阿福,这些都是我欠你的,你总会明白的,如果可以你且再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待你醒后,就让离恨那小子往村口西行百里,在那仔细找找,会找到我一故人,是位女子,你们之前也有过一面之缘。”
“于你来说不过是举手可及的事,为何还假托他人。既连你也无法救得,那……”
“你所见不过是我一缕元神,困于某些原因,并不能亲自出手,你也莫拒绝得这般利索,这人于你于离恨皆是极重要的。”
“那本座便应下了,不过来日该还的,本座依旧会还你人情。”
饕餮再度对眼前人高看几分,单单一缕元神,竟如此凝实,足见修为高深莫测。
“嗯,这般也好,阿福,你啊,好好活下去,来日还我人情,莫要忘了。”
饕餮听出了眼前人言语中满溢的悲伤,更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心生警兆,略感不详。
“你是说本座会死?”
“你这话倒有意思,世界万物谁人不朽?终有一死的,苍天、黄天、青天,就连天道也无法恒存,你不是很清楚吗?”
眼前人却不接茬,只是简单转开话锋,使得饕餮如拳打棉花,落处无力,问不出些所以然来。
那人继续开口,似在怀缅:“阿福,你也不必总认为天道无所不能,该事事顺应,你若想超脱此方天地,你命终究由你不由天的,天道不过是副枷锁。”
饕餮不知如何回答,眼前人的话,似在对它说,又似在对远方的谁说,它只能呐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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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嗯”了一声。
“还有啊,平日里多肯定些离恨那小子吧,他虽知你说的是反话,但心里总会多少不舒坦的,你可知道,你的肯定,他有多想要。”
“对了,我也给离恨准备了礼物,借你送与他吧。我今日来过,便当你我之间的秘密,来个君子协议,你若向任何人提及我的存在,便真是黑狗了。”
眼前人略带戏谑,饕餮咬牙,这是它的痛处啊,堂堂凶兽夺舍黑狗做皮囊,奇耻大辱,可受他好处,总归气短。
“你……本座,好,一言为定。”
眼前人再度虚指一点,有光团没入饕餮天灵盖,不同于玄黄之气,光团无色近于透明。
转瞬,饕餮脑海中多出了些讯息。
“这修仙法是此方天地的孤本,共八卷,每卷对应一个境界,切记循序教予离恨。你虽无法修行此法,却也可时常借鉴研习,毕竟殊途同归,对你亦有裨益。”
“我其实还有许多掏心话要与你说的,如今见着你却是半字也记不得了,不过想诉尽衷肠,怕是也来不及了。”
饕餮才发现眼前人身形暗淡了几分,显然再维持不了多久。
眼前人张开双手,慢慢走近饕餮,试图拥抱它,却没能成功,只差一寸距离,已化作光点,消散天地之中。
“记住,我叫宁安平,你我来日方长,定会有重逢时,是宁息心安平恨意的宁安平。”
饕餮兽眸感觉酸涩,才发觉已泪目,泪满双颊,饕餮不明白为何,虽是初见竟如别至亲。
时间恢复了流逝,周遭躁动的天地灵气平复,饕餮体内已修复无恙。
那些光点被饕餮气府吸收,过程很顺利,并没有产生半分排斥。
当把光点全部吸收炼化,饕餮体内也拥有了一丝变化。
气府四壁蒙上了层薄膜,隐约有乳白色的光晕流转,不太明显,可这实实在在是玄黄之气。
可以随着饕餮修行不断壮大,完全为饕餮所用,这玄黄之气或许是宁安平留给饕餮最后的馈赠。
饕餮身具上古凶兽,又得玄黄之气,只要条件允许,重回巅峰不需千年,甚至可开拓更广的道,突破此方天地,不须再受天道束缚。
饕餮转醒,睁开兽眸,离恨正在它身前急切地检查它的伤势,它撑起身体站立起来。
离恨略带哭腔:“阿福,你没事吧?”
饕餮下意识想像往常一样,用冷言冷语刺离恨,却回想起宁安平所说,蓦地心软,转而语气暖了些许。
“没事,勿须担心,你瞧。”
饕餮蹦哒了数下,表示自己安然,以使离恨放心,这是往常不曾有的。
离恨有些错愕,受宠若惊,愣了愣神,以至于怀疑饕餮是否走火入魔。
饕餮耳边回响宁安平的话:“记住,我叫宁安平……是宁息心安平恨意的宁安平。”
饕餮呢喃重复着他的名字:“宁安平。”
这声低语如梦呓越过了岁月的洪流,逐渐消没淡去。
“啊?阿福,你说什么?”
“没,臭小子,我饿了。”
“我去给你做饭。”
离恨屁颠屁颠跑回家,开始摆弄他的锅碗瓢盆,试图做些美味祝饕餮劫后余生,并欢庆饕餮难得有次好态度。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离恨没发现饕餮的自称变了,饕餮自己也没发现,不知不觉他们的心近了,而他们却后知后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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