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家堡的沈大小姐,还不赶紧施礼。”
马道长在沈燕青身后着急忙慌地冲郭东做拱手状,这是要郭东对沈大小姐施礼。
这手势跟电视里古装剧的做派一样,郭东收敛嬉笑表情,拱手叫了一声,“大小姐。”
沈燕青面如寒霜,盯住郭东,冷道:“我船上不养无用之人,你能干什么?”
“....”
这还是个冷美人儿,一点都不给面子啊。
郭东还真不知道他能在崇祯年代干些什么,他是干快递的,大明驿卒倒是有,但那能一样吗?
“我这徒儿识字,会下棋,能干的事不少呢,总不至于让他白馍不干活。”马一真赶紧插话道:“燕青,你瞧着安排吧,我这就去去瞧瞧吴运升了。”
马一真说着话,快速离开了。
别看马一真背驼得厉害,但脚下却十分敏捷,郭东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称奇,这样的身手,竟然妄称三百多岁,脑子得进多少水的人才会信啊。
沈燕青略感惊讶,一双美目扫过来,问道:“你会下棋?”
“是滴,会一点儿,大小姐,您有事尽管吩咐。”
郭东小心应对,心里还在想马一真刚才说过的话。
围棋,大学时他已是业余四段,毕竟业余的,出了社会完全无用,但在学校配上他这张帅逼脸,似乎还有些用,这是他唯一值得傲娇的地方。
蹊跷的是,郭东会下棋,马一真怎会知道?
还有,马一真声称可能真是郭东的师父,这话又从何说起?
“货舱吴管事病倒了,需要人替他记账清点,你可堪用?”
“我可,可可的...”
郭东稍稍挺了挺前胸,结结巴巴地应道,他是被沈燕青的气势给压倒了,口气里颇有些谄媚的意味。
替吴管事管管账,是个临时工,好歹也算是个工作。
也许马一真说得对,他的确需要个身份,有了身份才有工作,有了工作,哪怕身份卑微,才可能有尊严,前世今生都一样。
沈燕青对郭东是马一真的徒儿这件事颇多疑惑,不过看得出,她待马一真很是敬重,认了马一真这个师父,未尝不是个庇护。
至于为什么他被人从海里捞上来的,平白无故竟成了马一真的徒儿,就让马一真去跟人解释去吧。
......
货舱在甲板底下二层,郭东跟在沈燕青身后来到顶层甲板,一阵带着盐腥味的海风迎面吹来,天蓝蓝,水茫茫,天气晴好,郭东精神为之一振。
马道长说他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才被他们救起来的,现在走路并无大碍,这么说,身体恢复得很不错。
船上有三条桅杆,挂有直帆,海风呼呼地吹,面向郭东的这一面,被海风吹得鼓囊囊的,可海船似乎往左前方行进。
天啊,这船在逆风航行?
海船走的是‘之’字,船身略有倾斜,正好是逆风行船的物理特征。
郭东不相信大明人已经弄清楚逆风行船的原理,牛顿三大定理,流体力学,伯努利方程此时还没问世呢,但海船确实在逆风航行。
这说实在出人意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郭东绝不会相信,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
当然,以郭东现代人的眼光看,这艘船技术上确实显得很‘古老’,直帆的结构并不利于增加推力,排水量也就两百多吨,船体还是太小。
据说郑和下西洋的宝船排水量可达五千吨,都快赶上后世的一艘中型驱逐舰了,要知道那些船可都是木制的,可见,当时的造船技术委实了得。
但很可惜,大明朝廷后来自废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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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建造宝船,据说连图纸都被一把火给烧了,此时更常见的就是沈家这种,这已经算很大的船了。
甲板上,不少着短衫的伙计正在忙碌,这些人袒胸露怀的,一看便是些粗鄙的汉子。
郭东身上穿的也是这种破衣烂衫,也不知是怎么穿上的,短衣襟小打扮的都是伙计,伙计就伙计,郭东倒也心安理得。
那些人中间,有几个手里貌似拿着火枪,在甲板上晃来晃去,见沈大小姐走近,立刻挺身施礼,显得毕恭毕敬。
郭东不知道的是,沈燕青在海上行的就是军事管制,这帮人显然不是官军,手里又有火器,那他们算什么?
时下朝廷并没有正式开放海禁,沈家名义上算海商,但在朝廷眼里,他们就是实打实的海寇。
事实上,走私越货、杀人抢劫这种事,沈家过去也没少干,只是近年来,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尤其沈燕青开始在船上主事,这类见不得光的事干得越来越少罢了。
郭东东张西望,对周围颇有兴趣,特别是他们手里的火器,很想拿来仔细观摩一番。
郭东是个伪军迷,常在各大军坛上流连,明史也有所了解,知道大明军中火铳已经相当普遍,单眼铳、三眼铳、碗口铳、虎蹲炮、弗朗机炮都有装备。
那帮人对郭东却是另一幅面孔,满脸的讥诮和不屑,早已叽叽喳喳议论开了。
“这不是淹不死的那小子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大小姐都二十了,也该养个小白脸子了。”
“哈哈哈...”
笑声很猥琐,很狂野。
沈燕青兀自昂首阔步,这阵仗她见得多了,直接无视。
一帮乌合之众!
郭东被区别对待,心里略略不爽,不由在暗暗咒骂起来,与此同时,也让他想到沈燕青一介女儿身,在海上整天跟这帮糙爷们儿混在一起,实在有些魔幻,让人觉得不真实。
毕竟这年头航海技术落后,海上行船风险极大,放眼天下,即便是五尺男儿又有几人愿意在海上讨生活?
郭东再无兴致观摩什么,好在,跟在沈燕青身后,还有风景可看。
沈燕青虽是一身男装,但难掩窈窕的身段,一对大长腿,活力四射,优美的曲线,诱人的弧度,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赏心悦目,令人遐想万千。
倒不是说,郭东一定有什么龌蹉心思,秀色可餐,有得餐干吗不餐。
穿过甲板,两人拐进楼道,楼道曲折狭窄,楼道里光线晦暗不明,幽闭寂静,除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你是道长的徒儿?”
沈燕青稍稍放缓脚步,率先打破了沉寂。
马一真神神叨叨的,为什么非得要郭东认他做师父?郭东猜测,也许是因为马一真心里有愧,想做一些弥补,也许没这么简单,郭东也不敢多说。
“这个...算是吧。”郭东有些犹豫。
沈燕青瞟来一眼,显然不满意,不过也没追问。
沈燕青话不多,性子就是一个字,冷。
以郭东在大学里多年的撩妹经验,这样的女子,尤其还是个绝色女子,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躲在后面猥琐地看风景,就很好,嘿嘿...
走出楼道,便是货舱所在的甲板下二层。
一阵纷乱的人声从挨着楼道的一个舱室传来,隐隐听到有妇人在哭泣。
郭东猜测此处便是货舱管事吴运升的住处,想必马一真正在为他诊病。
“在舱外等着。”沈燕青吩咐一声,闪身进了屋内。
郭东偷眼往室内观瞧,只见马一真坐在小马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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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替躺在床上的病人把脉。
“这是坏血症。”
马一真松开病人的手腕,缓缓说道:“吴老弟,这病有些时日了,何故不早点言语?眼下虽性命无忧,但终归要落下后遗症啊。”
病床上的人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大小姐,是我糊涂啊,我糊涂啊....”
一个妇人立在一旁,拉着沈燕青的手在哭诉,大概是说吴运升以为自己能扛过去,没想到今日不慎跌倒,再也站不起来了,这才想到找马一真瞧病。
郭东是现代人,知道坏血病就是维生素c缺乏症,多吃富含维生素c的蔬菜水果可预防,这是常识,只是当世人并不知道。
马一真也是穿越者,相信他一定知晓如何医治,只是船在海上,新鲜蔬果到哪儿找去?
郭东听一阵,觉得无趣,还是想想自己接下来该如何自处才是,便在附近踱起步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燕青终于从房里出来,手里多出了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
“跟我来。”
沈燕青颐指气使,这感觉郭东很熟悉,老板对雇员,上级对下级都这样。
心里不爽又当如何?
这是沈家的船,沈燕青走的是霸道女总裁的路子,惹毛了,让人给扔海里喂鱼,岂不血亏?
我忍。
账房就在过道的尽头,条件很简陋,一张木台靠仓壁放置,木台后面一把椅子,椅子后面是个敦实的木柜,上面摆放的一摞一摞的账册。
“这是货舱的钥匙,账册都在木柜里。”
沈燕青把钥匙扔在木台上,说道:“后日船到云台就该卸下皮货了,在此之前,货舱里所有的皮货,你都要依账册清点一遍,听清楚了?”
“我..我试试吧。”
“军中无戏言,我不要你试,我要你保证不出差错,否则拿你是问。”
至于嘛...这么严肃?
郭东心里腹诽,嘴上却道:“清点数目...我在行,请大小姐放心。”
郭东倒不是吹牛,想来盘点不过就是给货物点个数,他确实没做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毕竟是围棋下到业余四段的人,精于计算,记账盘点,不过是简单的四则运算而已,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我会派人盯住你,切莫偷奸耍滑。”
沈燕青态度不好,谁让人家是沈家大小姐呢。
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就算是个临时工,也不能把事情搞糊了,咱不能给现代人丢脸不是?
待沈燕青走后,郭东取来账册一看,顿时觉得头大入斗。
这分明就是流水账嘛!
什么羊皮、牛皮、狼皮、野猪皮、熊掌、虎骨、山鸡等等,柴火、粮油啊,这类杂货在都混迹其中,基本都是按在时间线,来一笔记一笔,
这种账册,即便是看看,已经让人头晕脑胀了,用这个盘点,就凭郭东一个人,累死,怕是也难盘得清楚。
吴运升他们平素是怎么核对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郭东决定先去货舱看看,再做计较。
拿上那串钥匙,打开第一个货舱门,推门而入。
里面都是些杂货,一张虎皮挂在仓壁上;一溜儿熊掌摆在木架上;几个麻袋,里面装的是粮食;还有些困扎齐整的锦鸡毛...
这是一间杂货仓,货品和数量都不多,简单。
也不用看账册了,先把实物清点完毕,然后在账册上勾出来,用实物去核对账册,逻辑上也成立。
郭东暗自松了一口气,退出来,再打开第二个货舱门。
这一回,却把郭东给惊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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