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黎明前的暮色中，路旁的电灯闪烁个不停。
并没有前来晨练的大爷大娘和早起晚睡的上班族，除了在路口叼着腐肉东张西望的半机械贵宾犬，整个城市都笼罩着在压抑的灰暗中。
一个白发少女畏畏缩缩的躲藏在破旧的电线杆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疾病的原因，满头银白色的头发显得极为刺眼。
少女大约十八岁左右的模样，脸上混杂着血污，衣衫褴褛之下遍布清晰可见的青紫色伤痕，但是一双杏眼如春，唇若蝉翼，一看就是一个极好的美人胚子。
只是美貌也分为两类，贫民区家的漂亮女儿和富人区的漂亮女儿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遇，甚至说，两种人之间压根不会存在任何交集。
但漂亮毕竟有漂亮的好处，虽然不至于攀上富人的关系一步登天，但也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但姜渺显然没有这个待遇，身材如同电线杆一般薄弱的她，早在五六岁的时候就被父亲砍断四肢，卖掉了所有可以卖掉器官。
如今她还活着，只是因为廉价的机械肢体维持着她的生命。
廉价肢体和器官虽然可以维持生命，却远远无法达到真正人体的效果。
在她小臂与机械肢体接壤的地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膨胀和腐烂，手臂如此，小腿处也是如此。
姜渺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刮骨般的疼痛。
愈是在黑暗之中，愈不想放弃挣脱出黑暗的希望。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身材消瘦的她已经饿了两天之久，如果不能拉到第一个客人，那么自己那个所谓的父亲一定会把自己剁了喂机械狗的。
记忆中，那个父亲对自己和母亲没有任何一点爱，或者说，贫民区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每天都在照看自己的机械狗，闲的时候就拿自己母亲卖的钱换点酒喝，添点肉吃。。
一想到机械狗锋利的牙齿和硕大的脑袋，以及自己母亲去世时夜半传来的啃食的声音，姜渺的瘦弱的肩膀就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希冀着能在今天拉到自己的第一个客人，给自己留下一个活下去的筹码。
初升的太阳慢慢照耀了整个街道，却照不到银白色发色的少女的身上。
好冷，好饿。
姜渺哆嗦着，嘴唇也变成了不健康的青紫色。
身后就是自己的“家”，也许父亲就在后面默默观察，也许那只巨大的机械狗正在屋子里面吐着舌头，她很清楚，父亲留她一命只是看自己长得漂亮，想要搏一搏平步青云罢了，可是廉价的机械肢体并不能随着人一同成长，原来完好无损的躯体随着年龄增长也出现不可抑制的肿胀。
浮肿的手臂和小腿，溃烂的皮肉带着腥苦的味道，自己这副躯体真的可以招来客人吗？
姜渺的脑袋越来越沉，慢慢地垂了下去，杏仁一般的眼眸含着已经哭不出来的泪水渐渐合上了。
“喂？小姑娘，需要什么帮助吗？”
姜渺昏沉的意识突然就清醒过来了，她的眼眸逐渐恢复清明，纵然感觉已经迟钝，她却无比强烈地感受到头顶传过来的温暖，那是一双手，一双仿佛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纯洁的温暖，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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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地拨弄着她分叉的头发。
姜渺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去，不知道为何，他不想让这只手的主人看到自己凄惨的模样。
脑海里面“父亲”教过她的话此刻竟然想不出来了，只能结结巴巴地吐出来几个字。
“您······您好，请问······”
姜渺感觉到头上那只有力量的手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忍不住舒服的“嘤咛”的叫了一声。
手的主人感觉有些诧异，顿时将姜渺印象之中纯真的温暖的手收了回去。
许长夜摸了摸脑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冷静。
贫民区这里他来的太多了，接受过他恩惠的人也很多。
自私者有，悲苦者有，嫉恨着有，不忿者也有。
其实许长夜并不需要穿过这片贫民区，可是脑袋里面总有一种奇怪的执念告诉他要去了解一下这个不同的世界。
所以每天早晨他都会穿过贫民区前往指挥官学校。
但是他观察了很久，却只看到了慵懒丑恶和灰暗，没有找到他想追寻的东西。
卖妻求荣，卖子求荣，器官交易，打架斗殴。
诸如此类的事件屡见不鲜，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卷进去这些不成风浪的漩涡。
许长夜将摸着姜渺的手收了回来，斜眼瞥了一下藏在阁楼窗帘处的身影。
“哎，多少次了，还是忍不住动些恻隐之心啊。”
许长夜长叹一声，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根崭新的压缩食粮，又从手上戴着的次空间腕表中取出来一瓶矿泉水，把压缩食粮碾碎后泡在了矿泉水里面，递给了姜渺。
“先吃点东西吧。”
姜渺死死地低着头，白色的发丝从她白皙地脸蛋旁边划过，她的双唇紧咬着，不知为何，自从这个男人的手摸上自己的头发，心脏频率就变的剧烈起来。
许长夜见姜渺迟迟没有抬头，却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抬起头来，吃吧，我看着你吃，你不用害怕。”
姜渺听见这句话，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但她却并没有接过自己梦寐以求的食物，反而盯着许长夜乌黑的眸子呆住了。
多俊美的一个少年啊，眼眸似星，棱角分明，鼻若悬胆，眉若远山，虽然不是长发，却留着张狂的狼尾。
此时此刻，这个面带着温暖笑容的少年正看着自己。
自己一定很难堪吧？廉价的机械肢体，带着疤痕的脸，就连肤色也是死人般的惨白。
不知道为什么，早已经将眼泪哭干的姜渺，又有两行清泪自小巧的鼻翼两侧滑落。
许长夜还以为少女饿的太厉害，更是放缓了语气。
“你慢慢吃，我这里还有。”
多漂亮的女孩子啊，为什么就该被这样对待呢？
许长夜想起了班里那些身穿貂毛绸缎的女生，出入校门都需要浮空车接送，不由得摇了摇头。
姜渺太饿了，骨瘦如柴的手指接过来许长夜的食物，闷着头吃了起来。
许长夜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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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做停留的打算，意味深长地瞥了阁楼一眼，就起身离开了。
遮挡在身前的阴影骤然消失不见了，姜渺惊慌的如同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手中的矿泉水瓶也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忍着剧烈的疼痛，姜渺一步一瘸地扯住了许长夜的袖子。
“大······大人，我很干净的，买下我吧，一次只需要一块联邦币。”
姜渺的脸色浮现出了不健康的红润，耗尽全身的勇气才说出来这几句细如蚊呐的话。
单看这个大人的长相和穿着，就不是自己贫民区的人。
姜渺并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她的生命在这一刻有了新的意义。
如果答应，那就报答这位大人最后一次，如果不答应，那就让这副身躯陷入犬齿之间吧。
被温暖的感觉，真的很好啊······
许长夜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轻轻将姜渺扯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拉开。
“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一些联邦币，你也不必因为这点小事作践自己。”
许长夜依旧温声细语，将口袋里面用来卖早餐的五块联邦币塞到姜渺的手里，然后将姜渺的小手握紧。
“别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姜渺低头看向手中五块联邦币，站在贫民区的她显得那样无助。
姜渺擦了擦眼睛，想将这五块联邦币还回去。
这五块联邦币，应该是他很久的口粮吧？可是他都给我了，他该如何吃饭呢。
但她重新抬起头来时，却再也找不到许长夜的身影了。
在许长夜原本站立地方的前方，是两座低矮破旧的贫民阁楼，两道阁楼之间有一条两人宽的小道，初升的阳光从阁楼缝隙之中激射而出，照耀着不属于阳光的姜渺。
姜渺握紧了拳头，一步一瘸地向着光投过来的方向走去。
“我一定要把钱还给他！”
四五十米的距离，很近，也很远。
身后阁楼上传来男人暴躁的怒骂声，在门缝崩开的那一瞬间，一只体型巨大的机械犬嘶吼着冲了出来。
“小贱人，你要去干什么！
你他娘的给我赶紧回来！”
男人骂骂咧咧。却没有主动追击。
这点小事，交给机械狗就好了，他也懒得出场亲自去做。
姜渺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依旧挣扎着向着两座阁楼之间的缝隙迈去。
机械犬喘息着，嘶吼着，跳起，扑食，绝对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好狗！
姜渺感受到身后的风，带着腥臭的嘶哑，又看着眼前的光，面带苦涩又有些无畏的笑了笑。
生在黑暗里面，死总要面对着光死去吧？
姜渺不再挣扎，机械脚跟一转，整个身体重重摔倒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那条机械犬已经近在咫尺了，但姜渺却没有害怕，光照在她脸上，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向往。
······
“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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