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晨光有些刺眼,何祠看着逆光进门的人,眯着眼一言不发。
屋外仍是风雪交加,不见阳光,但雪让一切更明亮几分。
看着眼前这个被白纱包裹住头脸的人,李故书有些吃惊,何祠瘦削的身体的靠在冰冷坚硬的囚笼上,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左胸的以及额头的剑伤对他的身体造成了重创,伤口虽然止血,但是他身体却也十分虚弱。
李故书看着那双黯淡平静的眼睛,沉默了一会让,问道:“能站起来走吗?”话音落后,他看了一眼屋角,那里站着一个人,似乎感觉到李故书的视线,那人走出了阴影。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穿着黑衣,两手空空,但是腰间有根铁锥,与普通石匠用的一样,拱手揖礼,“卑职吴醒”。
这个人有些眼熟,李故书道:“我在吴校尉身边见过你。”吴醒点头,“是。”
屋外传来咯吱踩雪的声音,李故书没有接着说什么,走到一边,看着进来的吴校尉,吴校尉进门对着他后点了点头,便看向何祠,道:“伤势如何?”站在近处的吴醒道:“胸口是贯通伤,没有伤及肺腑,但是失血过多,额头伤口不深,但是被剑气侵入脑中,很难根除,伤口流血不止,短时间很难恢复。”
吴校尉眉头紧锁,沉声道:“用真元暂时封住伤口,延缓流血速度,时间不用太长。”吴醒听了后沉默片刻,点头道:“用真元压制伤口内的剑气,可以延缓流血,但是可能会在脑部延缓淤血,后续要另外化解。”
脑部留下淤血之后造成的伤害可大可小,但是总归风险很大,让人一时很难决断。
李故书也有些犹豫,对医术他并不精通,但也了解一些,而且他也知晓何祠体内的剑气是岷山飞剑所造成的,便更有顾虑。岷山剑派在当世也是顶尖的剑修宗门,飞剑之术亦有独到之处,但为人所诟病的是其飞剑之中往往有污秽阴毒之物,伤人之后令其伤势急剧恶化,难以救治。
而昨夜的刺客或许是剑术还未大成,剑中留下的污秽毒物并没有给何祠胸口留下太多伤害,被兵部的大夫清除干净,但是脑中的剑气便有些不同,经过救治后还有极少部分残余在脑中深处很难祛除,除非是境界极高对真元掌握已至化境之人才能根除这些剑气同时不伤害到何祠。尚书大人本来是能做到的,李故书如是想到。
事急从权,李故书看着何祠,道:“先抑制住流血,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吴校尉便向吴醒点了点头,吴醒打开囚笼,走到何祠身前,抬手虚按在何祠额前,磅礴的真元汹涌而出,却又瞬间如春风拂面般柔软。
吴家以匠造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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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上更是曾亲手建造了玄妙观,传承至今,对于真元的掌控已到了巅峰,只是可惜吴醒境界不够高,吴校尉虽然已在周天之外,但毕竟还差了一步,便是天壤之别。
何祠一直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他看着眼前的几人,将他们在自己记忆中一一对应,于是他知道,时间到了。
吴醒以真元十分巧妙的压住了何祠额头的伤口,吴校尉看了看便转身出门,吴醒跟在他身后。
“吴大人,下雪路滑难走,还请大人送我们一程。”李故书在门边拱手道。
听到李故书的挽留声,吴校尉停步转过身来,刻板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多了些莫名的情绪,李故书没有读懂,但是何祠看出来了,那是惊讶中带着欣慰以及惋惜,这种情绪很复杂,但是何祠擅长的便是观察,以及探究,他也往往能得出一个结果。
“好,请。”短暂停顿后,没有过多交谈。李故书走过去搀扶起何祠,四人慢慢走出门,大雪越来越大,似乎昨夜没下的雪都在今天倾盆而出,雪花飞舞有些迷住了人的眼睛。
走出小院,那些被大雪涂白的黑刀卫似乎已埋藏在雪下,毫无声息。好像一夜之间,这座戒备森严的小院就不再被人重视,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却忽视了此刻从院里走出的人。
何祠被搀扶着,换上了厚厚的棉袄,步履轻浮无力,几乎是靠着李故书才能勉强走路。斗笠上垂下的黑布遮住了他的脸,也让纷飞的大雪似乎离他很远,但是那种真实而刺骨的寒冷,那入耳的厉厉风声,都让他体会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昨夜的刺杀伤及他的身体根本,但是在那种险境之下,他也从筑基到了坐忘,坐忘之后便分内功与外罡之分,在那种时候他破镜,在生死瞬间的选择中他舍弃了丹田,真元汇入全身,走了外罡这条路。
外罡与内功二者难分好坏,但是破镜之间内功更易,而外罡实战更强,力破千钧身骨强大,就如杨崇一般。
走出那座小院,似乎散步一般四人到了兵部大门前,一路走来没有旁人出现,吴校尉和吴醒在雪中站了一会让,也没有再言语,转身向内离开。
只有李故书搀扶着何祠,站在大雪中,四周无人。
大门之外站着一个人,牵着一匹马,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含笑看着李故书,这一刻风雪骤停。
杨崇离开兵部之后没有走远,在皇城巡视了一圈戒备之后,便回到兵部之外,站在对街的酒楼里,他看着那个牵马的年轻人从城外来,等在兵部大门前,眼中有些莫名的慨叹,“状元郎也站在了他们那边吗?”他身为统领禁军与御军的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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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将军,他只有一个立场,那就是皇帝的命令。他可以没有立场,也不用担心这些东西,但是有些人不行,今天这件事能看清多少人的选择呢?
“杨将军。”这时,他身后传来声音。杨崇回身,行礼道:“国师大人,多写救命之恩,”停顿片刻,“阴山那邪僧不知是否伏诛?”
站在那处的正是那名老道,只是此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含笑摇头道:“未曾,阴山身携天石,虽然天石不属于他,但是他对天石参悟甚深,一时之间我也无法,所以便放他归去了。”而此时杨崇有些震惊,正欲开口,却似乎心有余悸,国师道:“无妨,此地我已遮蔽了感应,直言无妨。”
天石不可言,天地感应之间自有天谴而生,但是普通人说这二字却似乎无碍,其中缘由少有人知。
杨崇方正刚毅的脸上似乎不解,似乎震惊,“阴山怎么会有天石,左秦难道又有天石降生?”国师摇了摇头,道:“若我所料不差,应当是岷山北峰的那枚天石,只是能将天石取出却不影响左秦大势,其中究竟我一时也不知。”
“此时我自有决断,此时另有一事需要你去做。”老道脸色严肃,接着道:“陛下在观内身体有恙,我怀疑有人在洛京城外施邪法,你去找出来。”
此时杨崇有些震惊,有些惶恐,一时无言,洛京城内,玄妙观中,岂能有人害到陛下?
国师没有多言,交待几句之后便离去,杨崇看着手上的道符,缓缓握紧拳头,方正的脸上满是肃杀,同时想到刚才国师的话,便想先回杨府,随后出城,至于城里的事都已无关紧要。
兵部衙门之外,李故书搀扶着何祠走出大门,拾阶而下,看着眼前这位状元郎。
自武举废弃几百年来,重开之后的武举至今有两位状元郎,三年前的那位南方士兵,以及三年后的那位蜀北公孙家的公子。
而这名被人称作状元郎的年轻人就是那位李隶与苏三省提及的南方回来的武状元,公孙止不需要状元这个头衔,所以少有人会提及,而这名年轻人或许是身份使然,或许是重开武举之后的第一位的武状元,所以他往往会被人称作状元郎,以至于很有人记得他叫许颗,很普通的名字,一颗粮食的那个颗。
此时看到他,李故书知道有些事变了,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
李故书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许颗的场景,“你好,我叫许颗。”一个年轻人笑着说,和他见何祠时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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