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这么说,师太您也不知其中原委?”我问。
“那一次以后,我才知道,她藏在地宫里。”师太目光温柔地投向我手中的蓝晶。“虽然她化身成这只美丽的镯子,但我知道她什么都明白。她呆在阴冷漆黑的地宫,不见世人,一定有她的原因。”
“师太,林兰花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太清楚,但这件事一定和她有关。林兰花来的那晚,清虚庵里又出现奇怪的蓝光,林兰花那晚一定没睡好,半夜看到蓝光从地宫冒出来,她迷迷糊糊地过去看,结果就出事了,这是我的推测。她怀着身孕,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人很虚弱。我本来想让她在庵里调养一段时间,想不到她走得这么匆忙。”
“原来是这样!”我若有所思地点头。
“青玄师太三年前去世,临终前,她突然告诉我,三年后,蓝光会从地下冲出,照亮整座殿宇,这时,黄敬后人会来,你带她到前殿,在如来佛祖脚边,有一扇暗门,打开暗门可见一条地下通道,一直通往那座地宫的石门。
她怎么知道?我很吃惊地问师太,她说前一天晚上被蓝光笼罩时,出现一个声音,是那个声音告诉了她。
青玄师太去世后,我常在夜晚独自坐在大殿,等待着蓝光出现,每次当我笼罩在这神奇的光芒中时,我这个瞎子就一下子会变得眼明心亮。”师太的脸上展露出难得的笑容。
“师太,我能把您的故事当真吗?”大殿里传来余梦天的声音,我转过头,见他背靠着柱子,冲我们微笑。
“信则有,不信则无。年轻人,你也是有缘人,后面会有很多故事等着你。”师太浑浊的眼睛里忽地放射出一道光。
“请师太指点一、二?”我忙恳求。
“天机不可泄露!”师太含笑答道。
“师太,您认为青青手上的蓝晶和那女孩有联系?”李正同自然不会放过提问的机会。
师太沉默片刻才开口,“这件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纵使青云师太,坐化后留下的舍利子也不过如佛珠般大小。她入门不到两年,佛缘甚浅,却又这等规格……不!这不是舍利子,这究竟是什么,别问我,你们自己去解吧。”
师太似乎并不想再说什么。
这是,雷生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烛光映出她略显疲倦的脸,苍白得吓人,她的身后是一片黑漆漆的夜色。
“你病了吗?”余梦天盯着她,关切地问。
“你才病了!”她冷冷地回道。
真是不知好歹!
我站起身,扶起师太,触到她冰冷的手,感觉到她体内的虚弱,“师太,您还好吗?”
她握住我的手,“这里有你的祖先,常回来看看!”
我茫然地点点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辈子会和一座叫清虚庵的寺庙扯上关系,就算开着母亲留下的那辆宝马,一路马不停蹄,也要赶上一整天才能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但这个时候,我只有答应师太,我需要她放心,她是个善良的人,我不能让一个善良的人留下遗憾。
我扶着师太走到雷生旁边,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张笑牙为什么要来抢蓝晶?你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
“她在帮恶人干坏事!”雷生冷着脸说。
“不可能!”
“那你就亲眼去看看!”
“我到哪里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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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跟着我,就能找到她。”
“真的吗?”
“我从不骗人!”
大殿内气氛忽然压抑起来,我低头凝望着手上的蓝晶,它好像睡着了,那一团神秘的蓝深邃而幽远,仿佛凝聚着一段幽长的创伤沉入湖底。
“如果我猜的不错,清虚庵内众尼应该是中毒而死。”余梦天看着师太说。
“如果是中毒,那只能……是光中毒!”李正同答。
“有道理!”余梦天点头。
“光中毒!”我含糊地问了句,忽然觉得眼皮沉得快抬不起,真想找张床躺下。
“糊说八道!”耳边传来雷生嘲笑声,“就凭你们几个笨脑瓜,想知道蓝晶的秘密,简直自不量力。”
“难道你知道它的秘密?”我强提起精神问雷生。
“我也不知道。”雷生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也没比我们聪明多少。”我总算抓住反击她的机会。
“既然你对它一无所知,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获取它?”余梦天问。
“那是巫师……”雷生话冲口而出,有慌忙止住,“我取它自然有用处,你们少费话。”
“你刚才说了巫师,什么意思?”余梦天抓住她没说完的话问。
“我……我刚才说了吗?”雷生白着脸,极其反感地瞪着余梦天。
这时,站在一旁的师太轻轻叹口气,“好了!天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也累了!”她说着,目光转向我,“青青,你能扶我回房吗?”
“当然!”我点头,脑子不用转就明白师太一定有话对我说。
我扶着师太沿着大殿外的长廊一直往前,到拐角转向东,走出几步后上了高高的台阶,我暗暗数了一下,一共有30级台阶。我不敢想像一个半瞎的老人每天是怎么独自上下了。
师太的住处就在这块高地,我站上来发现视线一下开阔,竟可以望见山谷中的点点灯火。
“很多年前,我就在那边的一所学校教书。”师太面朝山谷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学校已经搬走好多年了,我站在这里有时会错以为自己还站在讲台上。”
“是她害了你!”我说。
“这世上能有几个人,会像我们一样有幸遇见她?她既然来到我们身边,无论对她还是对我们,都是千载难逢的缘份。你要好好珍惜,她善恶分明,你待她好,她就会帮助你。”师太叮嘱我。
可她到底会是个什么东西呢?总不能让我对这一只手镯说我会对你好,心里虽发毛,嘴上还是很认真地答应师太。
“您放心!”
师太轻舒口气,仰起头,天空繁星密布,仿佛一块嵌满水钻的黑色晚礼服。
“你知道吗,在一个就快瞎的老人眼里,黑夜的天空就是她永远的家,她快要回家了!”
她神情中透出的愉快让我倍感凄凉,所有的安慰都是多余,她这么多年执着的守候,等待的只是我将她带向远方,不管她的故事有多么荒唐多么匪夷所思,就为了眼前这个老人,我都要认真一次。
可你究竟是她、他还是它?我仍然一头雾水。
这天晚上,我们就留宿在清虚庵。李正同和余梦天住一个房间,雷生和我住隔壁,房间里只摆着两支蜡烛,但我们都无心点燃。夜深时,天空中竟现出一轮弯月,给我们带来一团清辉,屋里的摆设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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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两张破旧的床,角落里摆着一只脸盆架,上面放着脸盆和毛巾,都是白色的,虽然旧,但干净整洁。我很自然地想到庵里除了半瞎的师太,一定还住着几个虔诚的信徒,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到来,师太特意将她们打发走了。
现在的清虚庵,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迷迷糊糊地看见余梦天的身影立在门口,他一直在留意雷生,而后者自始至终没跨进房间,正可笑地端坐在距离房门一米处的石板上。
“她干什么?”我轻声问余梦天。
“替你看门!”
“我又不会跑的,真好笑!”
“你就是想跑也跑不出我的手掌。”雷生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你还这么紧张?”我冲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说。
“她不是为你紧张。”余梦天的眼中含着一缕笑意。
我一下恍然大悟,“原来是害怕张笑牙,不至于吧,被她吓成这样?”我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闭嘴!”雷生扭头冲我吼道。
她发怒的样子真可怕,简直就像张笑牙骂的“老妖怪”。
“那我们睡了,你一个人坐着外面,别着凉!”余梦天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我心里暗笑,原来还是个暖男!
可雷生并没有理会,身板挺得笔直,好像要把自己化作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时,李正同走过来,他朝雷生看看,冲我和余梦天挥挥手,“她一个人怪寂寞的,这样吧,你们先睡,我陪她坐一会儿。”
“滚开,谁要你陪?”
“喂!你没事吧?”
“别在我耳边像苍蝇一样烦个不停。”雷生说得咬牙切齿。
“不识好歹!”我低声骂了句。
“看好你手上的东西,不然,它会要了你的命。”雷生又冷冷地抛给我一句。
我顿时不敢说话,忘了自己身上还绑着一颗定时炸弹。我紧张地朝手腕的蓝晶瞄了一眼,风吹过,耳边仿佛响起低鸣之声,心头一惊,“谁在叫?”
“风在叫!”余梦天看着我,轻轻一笑,“早点休息吧!”说完,大步朝自己那间屋走去。
我没有听到李正同的声音,估计刚才被雷生冲了一句,他一定很没趣地回房睡觉了。
木门“吱呀”一声关住,四周一片寂静。
雷生在门外盘腿打坐,神情漠然,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望着她漆黑的背影,满脑子疑问。夜风吹来,有些许冷意,看着她孤孤单单我动了侧隐之心,忍不住喊她:“喂!你还是睡到床上来吧,这样坐着,会得病的。”
“我习惯了!”她终于温和地答了句。
我心里好笑,找出这么个理由搪塞我,世上有人是坐着睡的吗?除非……阿弥陀佛!我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你别这么紧张,我不会逃跑。”我继续劝说。
她不再搭理我,只是一动不动挺立着。
我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没有动静,也就放弃了劝说。
这一天实在累极了,我躺到床上,长吁一口气。
第一次住进这么简陋的房间,除了一张超级狭窄的木板床,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好在我一丁点也不关心这些,对一个困得要死的人来说,一张床就足够了,脑袋刚压上坚硬的枕头,片刻功夫就睡着了,睡得天晕地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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