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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斩草

    卫风背负着自己的包袱,里面只有几套换洗的衣物。临行前,唐繁从腰间解下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刀,交给卫风:“这也不是什么好刀,但人在江湖走,没把像样的兵器怎么行?且拿去护身吧。”

    卫风拜谢。

    “你这一去,不必感伤,我们来日必会相见的。”朱筠轻抚花白的胡须,托住卫风拜下的手臂。

    “学生去也,先生保重。”卫风转身,背负着长刀行囊,凭记忆向城门走去。

    待他走远,朱筠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看向一旁倚靠在门边的唐繁。

    “他这一去,凶多吉少啊。”唐繁看着卫风远去的背影,笑道。

    “你觉得谁会向这么个孩子动手?”朱筠问道。

    “那可多了去了。”唐繁细数到:“奕蟾碣奕相,太子帐下四海云亭,还有素来与您不和的御史台一系……太多了。”

    朱筠的眼角一抽,当年在朝中树敌太多,自己一致仕,这些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看了过来。若不是身边有唐繁等大高手相互,再加上昔日在朝中的关系网仍在,恐怕早就不明不白的“病死”在了返乡路上。

    “司马中丞素来以御史清贵自居,不屑于在朝堂外使些下作手段,其他人于公于私所针对的无非是老夫本身,但……”朱筠目光一冷:“太子却与老夫私仇深重啊。”

    盘国太子公子丘,本为盘皇柔妃濮阳氏所出,为庶长子。盘皇极其宠幸柔妃,濮阳一族姊妹弟兄皆列土,其兄濮阳翰更是寸功未有便身居三品大员。盘国孝昭皇后薨,盘皇不顾群臣劝谏,毅然立柔妃濮阳氏为后,立柔妃之子公子丘为太子,克继大统。

    当是时,朝野震动,但凡有点纲常伦理之心的上到宰执,下到翰林,整日围在皇帝周围喷,更有甚者,殿中侍御史林刚差点一头撞死在龙椅之上,整个朝廷的声浪日日高涨,但这群士大夫在皇帝眼中,越是激愤,越是罢官请辞对着干,皇帝就越气越怒。自己手下的官都当自己是个摆设,谁能坐的住?

    皇帝动真怒了。于是一干叫的最欢的大员贬的贬,撤的撤,打的打,但依旧堵不住悠悠众口。

    大家斗争的对象是皇帝,这点皇帝是清楚的,但斗争的目的是谁?原太子,如今的庶子,公子衍启。这也是这场斗争中的核心。

    一切政治.斗争的最终目的是利益的分配。那些群臣之所以叫嚣,是因为自己曾经的利益——公子衍启被废,如果没有公子丘的横插一脚,这些叫嚣的群臣都是最大赢家。

    目的清楚了,那么斗争也简单了。既然都想靠公子衍启上位,那必然会有人想靠公子丘上位,比如濮阳一族,于是,由皇帝策划扶持的太子党悄然上台,与原太子衍启一系的诸多官僚组成的保皇党开启争端。

    斗争转移了,诸位大臣不再整日喷皇帝,而变成了整日互相对喷,毫无疑问,日后上位的朱尚书就是太子党中喷的最欢的。

    在皇帝的扶持下,太子党的实力与日俱增,终于,到了盘国神佑二十三年冬月十七这天,保皇党骨干兵部尚书刘律齐被家奴举报意图谋反,在家中搜出多封与敌国密谋书信,另有兵甲千余。

    腊月初九,刘律齐于狱中畏罪自杀,死前供述同党百名,尽皆保皇党之人。盘皇震怒,命濮阳翰彻查此事,在濮阳大指挥使的侦查下,真相大白,原是前太子公子衍启因不满被废黜,密谋发动事变夺取皇位,还私通允国,欲以希尧关和北邙山脉交换,得援军数万……一波操作猛如虎,年仅十四岁的公子衍启被捕入狱。

    盘皇痛哭许久,下令择日问斩公子衍启,但仁德的太子公子丘却不忍心,于是奏请盘皇,只将公子衍启贬为庶民,赐金逐出宫。

    至此,太子党争落下帷幕,一重太子党之人尽皆提拔,位列朝公。

    朱筠就是这么上来的。在党争中他带头冲锋,表现的为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上位后,他却多次与太子意见不合,处处偷挖太子党墙角,或者背后捅刀。

    至此,再傻的人都看懂了,这货是保皇党安排的奸细……于是一众太子党纷纷将矛头对准了这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头,但偏偏还不能做的太过,毕竟朱筠明面上还是太子党一系的人,而且在党争中还颇有功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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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此时下手,难免寒了一众官员的心。

    于是,僵持着,僵持着,朱筠的人一个个上台,太子党的人一个个下台,当太子重视起这个埋在身边的钉子时,朱筠已经成长成了一棵不可撼动的参天巨树。

    每每太子想对保皇党痛下杀手时,朱筠蹦出来,恶心一下太子党,当太子将矛头对准朱筠时,他瞬间就老实了下去,无比听话。如此一来二去,太子想杀了他。

    朱筠直接撂挑子回老家。

    因为此时的太子公子丘的帐下,聚拢了一众江湖一流高手,太子统帅,名曰,四海云亭。

    阑风长雨秋纷纷,四海八荒同一云。

    四海云亭的总体实力虽不如太和院,但毕竟是太子亲兵,其势力在江湖上不容小觑,纵使朱筠身边的护卫众多,也只能避其锋芒。

    但太子显然没打算放过朱筠,不断派人来此,欲对朱筠动手。那日卫风被围堵,显然就是太子手下某人的谋划。

    毕竟对付朱筠一事,太子还不至于亲自下场。

    “所以,会对卫风下手的只有太子一系,至于具体是谁,我也猜出来了。”朱筠的目光闪动,他道:“能不择手段到对孩子动手的,也只有四海云亭之下,最无耻的那个。”

    “不敬南封。”

    沧湖四面环山,这四面的群山连绵不绝,与万顷碧波的沧湖共同组成了一个完全由山水构成的大郡,沧湖郡。

    沧湖郡之北,是郁郁葱葱的群山,此处有一座坐落于沧湖之畔的小县城,名为矩堤,因此处为矩堤山而得名。矩堤县往东,翻过崇山数座,便由见到了人烟,这里是距离矩堤县最近的一个村落,名为余杨村,村中人多以余、杨为姓。从余杨村中穿行而过,又入崇山峻岭,在林中小道步行三天左右,入得一处河谷,沿河步行,走过麦浪起伏翻滚的波涛,便远远能望见路口的高大老树。

    这便是到了大碑村。

    以卫风的脚程,慢慢晃悠着,走了两天,也才刚刚离了余杨村。

    一路上,卫风不时练练唐繁教给他的功法,不时打打拳,背背书,看看兽皮经文,好不惬意。

    “这馗骨铭看来不单只是刻骨才能修炼的邪门功法,貌似还有诸多武学的影子。”卫风分析道,他哪里能看出来什么,完全是自己凭感觉在连蒙带猜。

    “锃!”

    长刀出鞘,卫风反手舞出一串刀花,刀刃由下向前上一撩,又臂内旋,刀尖向下,向左贴身挂出,力达刀背前部,刀势已收,身体重心后移,左腿屈膝全蹲,右腿伸直平铺成右仆步;同时,右手持刀外旋,向左后抽带,刀刃朝上;左掌向体前合收于右腕内侧,以腰带臂,使了一个仆步带刀。

    这都是基础刀法,善于使刀的武夫多是从小便烂熟于心,但唐繁却没教过卫风高深刀法,他仅仅只会几招老爹教的战阵刀法,势大力沉,大开大合中又带了多种变法,主要都是搏命技。

    这一路上,卫风主要都在熟悉这把平平无奇的刀,刀全长近三尺,直刃,刀背略厚,刀刃锋芒逼人。除了刀刃是雪白色,其他地方都是覆土烧刃造成的墨色,刀镡是平平无奇的黑铁,刀柄包覆着鱼皮。

    这把直刀重约两斤半,还算趁手。卫风时不时就把刀抽出来在手中把玩着,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毕竟这是自己的第一把像样的兵器。

    不知不觉,天已渐渐黑了,距离大碑村还有大约两日的脚程,卫风念此,便开始四处搜集干柴,寻得一处避风点的坡下,打算就此过夜。

    火生起来了,明晃晃的火光跳跃闪烁,把卫风的脸照得阴晴不定。

    “你说,我已然有了一身武艺,是不是算踏入了江湖?”卫风嘴里嚼着干粮,回过头,对着自己黯淡跃动的影子,轻声道。影子当然不会回他话,他也没在等影子回话,火光似乎暗了一些,有风吹过密林之上,树叶哗哗作响。

    “其实不是,”卫风咽下了干粮,又取出水壶,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依稀还能闻着从水壶中弥散开的淡淡酒香。少年站起来,轻轻握住包覆着鱼皮的刀柄,噌的一声,抽刀出鞘。“早从我想习武的那个瞬间,我就步入了这个江湖,从此身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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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似是风声呼啸,在耳边隐约响起,卫风看也不看,挥刀劈去。

    金铁交鸣声乍起,卫风横刀冲入眼前的密林。

    他在黑暗中视物的本事是极好的,密林中的数人还在悄悄摸近卫风身边时,便暴露了身形。

    “五个?也敢杀我?”来人以为这是少年心性夸下的狂言,举刀踏步,上前便照着卫风当头劈下,劲风呼啸,可见此刀来势汹汹。

    卫风也不硬接,横刀挽绕间,身子一侧,避开大刀刀锋,同时手中刀锋擦着那大汉的刀背横斩,目标正是大汉的双臂!

    只听得当当脆响,一柄长枪堪堪挡在在卫风的刀锋前,原来是另外数人出手了,他们是长年在一起做勾当的同僚,经历诸多实战,配合无懈可击。只待卫风刀势渐去,另外三人皆掏出兵器,向卫风背后偷袭而来。这一击快慢不差分毫,眼看就要刺入卫风后背,但卫风却丝毫没有惊慌的神色,他将刀向下一斩,刀刃摩擦着枪杆最终劈空,卫风顺势一蹲险而又险的避开了三人的一击,同时右手持刀内旋,手心朝下,使刀身横平后随体稍右转向右下方斜砍下截,刀刃朝右斜向下,刀尖朝前,使了一手蹲步截刀,直取身后三人腿部,那三人只得跳开来躲,却不想正中卫风心意,他也就势向侧旁一滚,离了五人的包围圈并拉开距离。

    “好身手!”持枪的那人暗叹道,步法却不停,将长枪一抖,顿时抖出了盆大的枪花,逼的卫风后退数步,他脚步未稳,又听的“嗖”的一声,却是有一黑衣人使飞镖偷袭,而最初偷袭未中的想必也是此人,卫风一刀劈开飞镖,冰冷的枪头便欺近面门!

    卫风也不多缠斗,一刀劈开长枪,身子一侧避过了枪身,脚步连点,迅速靠近使枪那人,同时左手屈指成爪,犹如毒蛇一般探出,直取那人脖颈,而后猛然一捏!卫风的臂力何其恐怖,且不提近似天生神力,便是后天打熬的筋骨也是极其强劲。此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黑衣人的脖子便生生被捏碎,脑袋一歪,手臂无力一垂,再也没了声息。

    其余四人见状,目中露出一丝凝重,提起兵器,再次向卫风杀来。卫风双腿虚蹲,那劈砍而来的大刀刀锋几乎是刮着头皮而过,卫风横刀连斩,凭借一身气力斩退持剑的黑衣人,转而向一位持双钩的黑衣人冲去,那人架起双钩就要格挡,却不想卫风突然变了目标,抬脚侧踹,将经常扔飞镖那人一脚踹飞,那人在地上滑行数米后便不省人事。

    “死!”那大刀汉子转身冲来,卫风也不躲闪,转身便迎了上去,直刀劈砍,刀势无双,那大汉只得横刀来挡,“当啷”火花四溅,短暂照亮了林中黑夜。

    那大汉此时才看清,卫风是一只手砍下的刀。他的另一条手臂下垂,一把匕首自袖口中滑落,被他握于手中,旋即一刺。

    “啊啊啊!”

    血溅五步。

    卫风不等余下二人反应过来,将直刀一把掷出,刀锋向着持剑黑衣人落去,那黑衣人一剑砍飞了半空中的直刀,直刀再次飞向半空,但却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握住,持剑的那人看去,原来卫风已然高高跃起,握住了半空中的直刀,但他的目标却不是自己,而是持钩的那人,震惊间,头顶的黑刀已是迎头斩来。

    当头一斩,就如同卫风在家中劈柴般,毫无花哨。

    持钩的黑衣人尖叫了一声,双手霍然扬起,当的一声,双钩架住了这一刀。

    身子骤然向后飘飞,刀上传来的力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纵然自己这一挡是仓皇之间的举措,力量不足平素七八成,但对手的实力显然太强,强到他完全无法稳住身形挡住这一击。

    眼角一点寒芒乍现,双手尽断的他已经无法挡住飞来的匕首,那匕首如同洞穿持刀大汉般,也将他的脖颈洞穿。

    仅剩下的那个持剑的黑衣人惊恐万分,他语无伦次叫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卫风没有理他,只是默默收回了匕首,持刀缓缓向他走来。

    “呃……啊……”

    卫风与他错身而过,他仍然站在那里,双目中惊恐万分,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渐渐的,他的腰间渗出了一片血迹,血迹迅速地扩大,啪哒一声,他一分两半,倒在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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