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起了毛月亮，甚至还有些泛红。
红色月光下，老孙头满身是血，血液早就凝固在他的身上。
他失神地在田埂间孤独地走着，甚至不确定，刚刚是否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弟弟。
可是，眼角凝固的血液非常真实，甚至已经模糊了视线。
看来，是真的，他真的亲手杀死了自己同胞的弟弟。
那些习以为常的田间小路，此时好像比平常更加狭窄了，走起来踉踉跄跄的。
还好，在惊慌失措之中，老孙头还有一丝理智，总不该一身鲜血的回去。
他找到一小片池塘，将自己满是污秽的外衣脱下，包上石头沉进水底，然后蹲在池塘边，用清水将脸上和头发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清澈的池塘，在月光下泛起银色涟漪，老孙头也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脸，满脸的沟壑之间已经添了一丝杀气，看得他自己不由得心惊胆寒，匆匆忙忙离开池塘，回猪圈去了。
可是老孙头离着猪圈老远，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他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味道没有洗干净。几乎占据鼻腔和口腔的血液腥味，让他的觉得事情不妙。
脚步越来越快，心情越来越承重，一种不详的预感和死亡的召唤在他的心里盘旋。
“啪嗒！”老孙头以为自己踩到脏水，直觉告诉他不仅仅是脏水这么简单。他蹲下来摸了摸，居然有些黏性，问起来很臭，除了猪的排泄物以外，还有别的东西。
“是血！”
原来，是血流成河。
老孙头往猪圈那边狂奔。血液也越来越多，枝枝叉叉，涓涌而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老孙头嘴唇似乎有些颤抖。
可惜，本来已经收拾干净的老孙头，又重新被染上血液，等他赶到了猪圈，目睹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血腥场面。
猪圈与猪圈之间满是横七竖八的猪尸体，猪尸体之间还有人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喂养猪圈的工人，或许主人家也没能幸免于难。
不过这些尸体跟他关系不大，他奔着一家人躲藏的猪圈踉跄而去。
站在一家人躲藏的猪圈门口，老孙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血液混合着猪的排泄物，把他弄得很狼狈。
猪圈的门开着，从门口可以看见里面一家老小互相堆叠的尸体。血液从尸体底部流淌出来，跟猪的血液和排泄物一起从门口流了出来。
“报应！报应！报应啊！”老孙头仰天长啸。
“这是你应得的，不用客气。”
猪圈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接着刘煜，或者说霸天暴君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孙头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贵人，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不是弟弟请的贵人吗？难道他是凶手？他高高在上，怎么会瞧得上这几条人命？
“是你？这些是你干的？”老孙头的声音有些哭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后面的砍刀，没有摸到，早就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
“是啊！”霸天暴君一脸理直气壮。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贵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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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反而来问我，不是你要求的吗？”
“什么，我要求的？”
“是啊，你让本君帮你弟弟完成他的执念啊！”
“他，他不是想要娘吗？”
“本君清清楚楚跟你说过啊，你弟弟在听说你们的娘已经被人掳走之后，要求本君把你一家都杀了！”
“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说了？”老孙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或许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所有生路都被堵死了，这次连求生的欲望也没有了，只想死个明白。
“本君问你，是不是要帮你弟弟完成他的所有执念，那你说要啊。那个时候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本君明知你们的娘已经死了，如果不是有其他执念，又为什么要再三跟你强调啊！”
老孙头抬起头看看这个少年，年纪轻轻，风度翩翩，明明是个儒雅上仙，说是天上的神仙也不会有人质疑，可偏偏是个蛇蝎心肠。
看着满地的尸体，老孙头胸中血气翻滚。
“哼！狡辩！狡辩！”
“对了，”暴君接着说，“你弟弟也知道我来杀你一家，难道他没有跟你说嘛？”
“你明知道他是哑的，说这种话还有意思吗？”
老孙头突然想起弟弟临死前的情景，他的喉咙一直在挣扎，好像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告诉自己，并不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求饶。
他胸中翻滚的血气突然上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看来，没有补品的照应，他自己也快不行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盯着我们一家？”老孙头想死的明白。
“没有为什么，本君饿了！”
“饿了？饿了？就是因为饿了就杀我全家？”
“是啊！你有什么意见吗？”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孙头在爆笑之中断了气。
普通凡人就是这样，没有力量的只能任人宰割。
暴君也把他的灵收走了，这下可以心满意足了。
“果然，人类是最完美的食物！烹饪方法不同，味道也各有各的鲜美！”
至此，霸天暴君完成了两次非常完美的狩猎。他的本体也逐渐丰满。
“天快亮了，本君要休息疗养几天，走了！劝你小子赶紧离开这里！不然被霍家军逮住，你不好解释！”说完，他就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刘煜收拾。
继承自泰伦山的骄傲，让刘煜看着地上肆意横流的污秽觉着恶心，只能强撑着不滚在地上，一步一挪地往回走。
猪圈里的每一具尸体，不管是猪还是人，他们活生生的样子，都刻在刘煜的脑子里，他们死前的绝望也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活着，难道就是为了等待死亡吗？
刘煜同样走在老孙头来的那个田埂小路上，一边走，一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好像有些恍惚，这些天以来好像不曾真正活过，替他活着的是霸天暴君。
活着有什么意义吗？
或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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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没有，最后终究要尘归尘，土归土。
不管是这些升斗小民，亦或者他们嘴里十恶不赦的昊君，终究逃不过一个土馒头。
刘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了稷下学宫，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了自己的宅子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房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上，更加不知道他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有一双略显粗糙却很温暖的手，在帮他脱衣服，把他擦拭坚硬的身体，帮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帮他把被子盖好。
刘煜睁开了迷迷糊糊的眼睛，是婼。
“不是让你们今晚都不要出来吗？”
“主人，只有奴婢一人，他们都没有出来。”
“你出来干什么？不怕危险吗？”
“奴婢听见主人回来，怕主人睡的不舒服，特地来伺候的！”
“哦，家里还有什么喝的吗？泡壶茶来吧！”刘煜感觉有些口渴。
“主人，睡觉不要喝茶，家里还有早上刚刚挤的牛奶，放在地下冰窖里，现在就去取！”
“等一下，”刘煜喊住了她，“婼，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舒服的死法吗？”
婼好像没有听见，许久没有出声。
“啊？”刘煜怕婼没有听见，哼了一声。
“有。”
“对，记得你懂的一些药理，调些好下口的药，放进牛奶里吧，家里那些财产，和姐妹们分分吧！”
刘煜没有管在一旁强忍着泪水的婼，翻了个身继续迷迷糊糊地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煜隐约感觉有人推门进来，想必是婼了，不过婼的身上不同于之前，身上有些淡淡的茉莉花香，好像沐浴过。
既然是婼，刘煜也没什么警惕之心，继续躺在床上，既没有睁眼，也没有其他动作，而是盘算着自己还有什么心愿，毕竟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当然有很多放不下，那又能怎么办呢？这个世界的主旋律是悲剧啊。
刘煜想，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婼有些放肆，居然脱下了鞋，褪去碍事的外衣，上了他的床。
困意十足的刘煜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对她是十分信任的。
婼含着牛奶，送进了刘煜的嘴里。嘴唇温润，茉莉花的味道十分受用，加上他不想起来喝牛奶，便容忍了婼的放肆。
刘煜每一次都将婼嘴里的牛奶连同她的口水吸得很干净，因为不想她也因为牛奶里的毒物而跟着他死亡。
温热的牛奶已经喝完了，婼帮刘煜按摩着头部的穴位：“主人，这样利于减少痛苦。”
刘煜依然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她。
不过有一说一，婼的按摩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刘煜脑子里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死前的绝望，霸天暴君对他身体的掠夺，甚至是自己的母亲，泰伦山，还有那个屠杀泰伦山的父亲，都从他的脑袋里通通消失了。
清空的脑袋让刘煜以为自己要死了，这种死法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世界，我要走了，再也不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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