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色依旧。
恍恍惚惚了一下午的我最后还是从暗卫营里逃了出来，狼狈不堪，漫无目的地在那条繁华的大街上游荡着。
像只孤魂野鬼一般，不知从何处来，也不问去往何处。
分外熟悉的长街，灯火通明，温馨又喧闹，人世百态，九十九态都在我身边上演着，但我没有什么心事去看，而我自己，大概就是那最后一态。
断了也好，离了也罢，至少少了牵挂，是件好事。。。好事。。。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摇散了长发也没能摆脱自己想摆脱的东西。
我想摆脱什么呢？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死死地咬住嘴唇，阵阵生疼，皮破开来，我吮吸着自己的鲜血，尽量不让自己出丑，那是她咬过的位置。
没了牵绊，就不必瞻前顾后；没了牵绊，就失去了自己的意义。
不凭一物，却又期待着救赎。。。我默默地穿过繁华灯火下的阴影，留下一些银钱，顺走两罐烈酒。
一步一晃，就像她的离去。
对了，我愣了愣，人群在我两边分开，那天晚上，她就是拉着我在这条长街上胡乱冲撞的吧，像两个小疯子一样。
她很容易就醉了呢，不像自己，求醉，醉不得。矛盾，仿佛从一开始就如此注定了一般。
我越出城门，守城的将士们聚集在篝火旁聊着天，我一闪而出，把满天繁星和阑珊灯火抛弃在脑后。
回头，我笑了笑，半分自嘲，半分洒脱。
城门外不远处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山丘，山丘上有一棵参天巨树。我不是第一次想攀上那棵树的树冠了，但和以前一样，我在粗壮的树干旁坐了下来。
今夜有些湿冷，我打开一罐烈酒，湿冷的空气中溢满了劣质的酒香。
我对着天上那与大漠毫无异处的被不只是谁家劣犬啃掉一半的月亮虚敬一杯。
“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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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喝两口呗。”我低声笑道。
“哼哼，请女孩子和这种劣质的便宜货，你是怎么拿出手的，你好意思吗？”参天巨树上银铃响动，娇小的人影一跃而下，稳稳当当的落在我身边。
“还不回去，山上那几个长老不急死？”我随手把另一个瓦罐递给她。
“哼哼，我管他们？那些老东西，一个个巴不得我不回去了呢。”雪青叶一口就是半个罐子，银铃胡乱响动着。
“还带着啊？”我瞟了几眼她双手手腕上的银链子，那是一对法器，只是现在沦为了装饰，因为创造它们的人早就没了道行，入凡尘做了一名邀月同饮的工薪族。。。工资还不高。
“你。。。怎么想的。”雪青叶问牛答马。
“。。。”我也没有回答，不想回答，也不敢回答，只是一口一口的往胃里灌着那刺喉的液体，唇边的点点血迹和着劣质的酒下肚，又辣又苦涩，疼的越发厉害。
“你这家伙，真的是变得毫无欲望了。。。越发的无趣了。”雪青叶将剩下的半罐子酒饮尽。
没有欲望吗？或许是吧，我的那些可笑的雄心壮志，早就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成灰烬，随着栗子的尸骨，埋在了那个我曾当初家的地方了。
“咳咳咳。。。”
雪青叶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酒液从嘴角溢出，滑落，洒了一地，劣质的罐子掉在泥土上，未碎。
“呛到了？还是辣到了？怎么这么没出息？”我嘲笑道，“果然，不论身体还是本心，都还只是小孩子，喝这么猛，活该。”
“小孩子？哼哼，没大没小的，是不是姐姐好久没教育你了，皮又痒了？”小家伙恼羞成怒般，叉着腰，一副‘横眉冷对千夫指’的样子。
“凭你？教育我？省省吧。战斗力无限接近零的家伙。”我惬意地躺下，望向那比尘世烟火华丽无数倍的银河，感官有些模糊，我并没有在意，或许，这就是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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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醉了？”雪青叶在我身边坐下，双手环住膝盖，偏过头来，问道。
起风了，风很大，却吹不散这一旁小东西的丸子头，也吹不起那一边大东西的沉重思绪。
“大概是吧？”我笑了笑。
“哼哼，你就吹吧，像你这种‘醉不得’之人，是不会醉于酒的，是你自己想醉吧？”雪青叶嗤笑道，“今天下，看似和泰安康，但谁手上没有沾上血迹？或多或少罢了，以此做借口，嗤嗤嗤，糊弄鬼呢？糊弄鬼都糊弄不了，也就糊弄糊弄你自己罢了，自欺欺人，我倒是觉得，你这缥缈峰峰主关门弟子，‘天下第一剑’初雨的剑主，配那个小公主可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不过是你自己自卑罢了。无凭无据，就擅自贬低自己，明明就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就擅自决定一切，你以为你是谁啊？狂妄自大的家伙。”
“什么‘天下第一剑’？年少轻狂，自吹自擂罢了，连自己所爱之人都护不住。。。这名头，我可担当不起。”我坐起身，呆呆地看着远方。那里是皇宫，在远一些，远到南方的话，是一个小村庄。
那年，我十七，她十六；现在，我二十，她十六。
“死脑筋，榆木脑袋，渣男！”雪青叶扑上来扭着我的脸，“那你这次不打算好好护住自己所爱之人了吗？逝者已逝，但还有个活蹦乱跳的家伙在不是吗？你怎么就这么傻哎？怪不得你师父那小子不放心你。”
“哎哎哎哎哎，痛痛痛痛痛痛！”哎我去，你能不能等我伤感完了再揪我脸啊，“大姐你轻点轻点，什么渣男啊？明明是那丫头强我的好吧？还有，明明是那个老不死的把我撵出来的，他到不放心了？”
“你懂个铲铲！”雪青叶一记头锥，撞得我眼前一阵模糊，昏迷前，我好像听见她低声嘟囔着什么，我直直地倒向小东西的怀里，一滴液体从她眼角滑落，落在我的唇边，又咸又涩，“笨蛋。。。记得好好感谢我啊，混蛋。。。”
死死抱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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