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生被店小二领进酒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楼大堂充满江湖气的装饰。
首先挂在正中的是大堂匾额,没有像其他酒家一样,挂上诸如‘和气生财’‘平安无事’‘客似云来’等讨喜的中堂,
而是用草书写了四个大字——四海聚义。
只觉豪迈之气扑面而来,却不知是哪位书法大家的手笔。
十几张褐色古朴的四方桌搭配上长条凳,给人一种山寨里聚义大厅的印象。
许是名剑大会召开在即,酒楼中热闹非凡,整个大厅多是江湖豪客,推杯换盏间酒水洒落无数。
店小二看着陈楚生眉头微皱,猜出他不喜嘈杂,于是穿过大堂,将陈楚生领到二楼。
虽不知这名少年与四爷是什么关系,但能让四爷免单的主,自己肯定吃罪不起,自是要好生招待。
二楼的装饰风格与一楼又是大大的不同,墙壁上花纹密布,似是包含着独特的美感。
陈楚生从小在师傅的带领下耳濡目染,见识自是不弱,一眼便看出了墙上花纹的玄机。
“这位少侠倒是好眼力,一眼便识出这花纹的不同来。“
”小哥知道这花纹的奥秘?“
“这些花纹,乃是名剑山庄不传之秘,蕴含着古剑、残剑、道剑三脉的正式传承,店里的这些是由书画名家在‘问剑崖‘的石刻上临摹下来的,保证原汁原味。”
店小二被一声小哥叫的有些飘飘然,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般为陈楚生讲解起来。
此时二楼窗边传来一声冷哼:“莫说的如此惊世骇俗,不过是问剑篇的初始章节罢了。”
陈楚生转头看去,发觉竟是一位少年。
此人一身锻白色的儒袍,腰间悬挂着一块淡青色的玉佩,椅子上放着一把蟒皮剑鞘的古朴长剑,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店小二闻言甚是不悦,但作为店家基本的涵养还是在的,无论如何也不好直接反驳客人。
只好错开话题,对着陈楚生问道:“这位少侠,二楼的环境要相对清幽一些,随意落座即可,若是有什么吩咐,招呼一声就是。
四爷招呼过了,客官住店期间,所有开销一律免费。”
陈楚生此时也不客气,开口说道:“那麻烦小哥给我来二两好酒,炒两盘拿手小菜一碗米饭,送到这桌就好。”
说罢指了指白衣年轻人的那桌,顺势问起那名白衣少年:“这位兄台,可否搭个桌?”
白衣少年自饮自酌,乐得有个人陪自己聊聊天,伸出左手示意陈楚生随意便可。
小儿酒菜还没上齐,陈楚生便已经与这位白衣少年熟悉起来。
白衣少年名为朱竹喜,乃是长沙人士。生于武学世家,自幼习武,此次出门历练乃是人生首次。
慈母备足了用具盘缠,严父重金求得一柄宝剑相赠,虽不曾言明,但父母内心对他这趟出行,还是多少有些担心的。
陈楚生暗自嘬了嘬牙花子,相比于朱竹喜的待遇,自己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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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是无地自容。
离家出走不说,身上的佩剑还是自己生日时父亲送的,母亲最近也不知道身体如何,又刚刚骗来了弟弟的鱼肠剑。
看来自己还真是大大的不孝子,怪不得听锦衣卫的同僚说,父亲放出话来,要打断自己的腿。
错开话题,陈楚生问起了酒楼壁画的事儿:
“刚刚朱兄弟说,这酒楼壁画乃是名剑山庄的问剑篇?”
朱竹喜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开口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名剑山庄的四海酒楼,在各大主城都有分店,这家是总店。”
陈楚生出身锦衣卫,江湖阅历着实不多,对这类江湖常识所知更少,所以虚心请教道:
“麻烦朱兄弟给细说说,小弟这也是头一次出门游历,江湖上很多事情都不晓得啊。”
朱竹喜难得遇到一个江湖小白,何况还是同龄人,顿时老气横秋的说道:
“门派要收弟子,弟子要衣食住行,这哪一样缺了银子能行?别看侠客们高来高去,飞檐走壁,但总得吃饭睡觉不是?
行走江湖总要有一身看得过去的行头吧,这都需要银子。大门大派要有统一的服装,不同等级的弟子穿着又有不同,实在是处处都有开销。”
朱竹喜发觉陈楚生表情不太对,叹了口气说道:
“看样子这些事情陈兄弟都不大了解啊,想来陈兄弟不是出身武林世家,否则这些应该早已熟悉才对。
比如名剑山庄的四海酒楼、北海书院的天下第二楼、百花派的寻花问柳阁、等等。就连魔教也有幽都钱庄、鬼市之类的生财门路。”
对于这些地方,陈楚生当真是闻所未闻,虚心请教道:
“这些都是些什么地方啊?在下孤陋寡闻,还真没听说过这些地方。”
“兄弟你不会是从来没在江湖上混过吧?怎得授业恩师都不跟你讲这些的?这都是闯荡江湖的必知的东西啊。”
这回倒是轮到朱竹喜诧异了,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楚生,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陈楚生顿时发觉,庙堂与江湖,当真是隔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自己又没法解释自己其实是官府的人,毕竟江湖人对官家大多抱有仇视的态度,只好一言不发的默默承受下来。
朱竹喜看着陈楚生涨红了脸,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言,或许是戳到了这位陈兄弟的痛楚。
毕竟看装扮这位陈兄弟也不是有钱人,见识少些也正常。
反正自己交朋友也从不在意对方身份地位,何必说这些损人的话呢,顿时有些后悔。
“陈兄弟,对不住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些地方过于出名,一时之间比较诧异罢了。“
“没事没事,还是请兄台给在下细说说其中的门道吧。”
“四海酒楼陈兄弟已经见到了,由于名剑山庄门人常年散布各地寻找名剑,所以这四海酒楼开遍各大城池,既能给门人提供休息住宿,也能广开财路,支撑起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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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门派的花销,毕竟一帮剑痴总要有人养着才行。”
陈楚生瞅了瞅四周,小声道:“朱兄弟,咱这可是在人家地盘上,慎言啊。”
朱竹喜呵呵一笑:“陈兄弟不必担心,若是没有这等气量,名剑山庄也不会起‘四海’作为酒楼名字了,
其余各门派也差不多是这等光景,北海书院的书楼,百花派的青楼,炼血门的赌场,阎罗堂的黑市等等,都是用来赚钱的门路。”
“为何正道同僚会允许魔教的人明目张胆的赚钱?”陈楚生及时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朱竹喜压低了声音道:“与陈兄弟说句实话,何为正?何为魔?归根结底不过是修行方式有所不同,
只是魔教的有些所作所为有悖公序良俗罢了,这世界上有黑道白道,用有些生意是不得不存在,但正道之人又无法做的。
所以莫要被正邪之分蒙蔽了双眼。要记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是家父出门前特地叮嘱我的,我将这句话也送与陈兄弟你。”
这番言论当真是惊世骇俗,怪不得这位刚刚还高声品评名剑山庄,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要特意压低声音。
若是被自喻名门正派的侠士听到这等悖逆之言,还不把二人当作邪魔外道直接拔剑斩妖除魔?
陈楚生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提醒道:
“朱兄弟,这等言论不要再说了,毕竟正邪有别,怎么可以一概而论呢。而且如你所言,魔教做的大都是有违常理之事,自然是坏的。”
朱竹喜就差把‘你怎得如此无趣’写在脸上了,叹了口气道:
“这种话自然是不能乱说的,毕竟我也怕遇到斩妖除魔的大侠嘛。只是看陈兄弟涉世未深,好心提醒,怕兄弟你误入歧途嘛。”
“谢过朱兄弟的好意了,刚刚差点把小弟吓死。话说这‘四方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刚进小镇,就有几名混混说四方擂的事情,就信口胡诌了几句,但完全不知道四方擂是什么情况啊,若是真像那几名混混说的可以出人头地,倒不妨一试。”
陈楚生左右瞧了瞧,看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一桌,暗自松了口气。
“应该与那些混混说的差不多,‘四方擂’最初的本质是为名剑山庄选拔门人弟子,毕竟江湖广阔,适合用剑的天才不可能都在大门派手里,俗话说贫民窟里也可能出剑神。
所以在每届名剑大会开始之前都会设‘四方擂’选拔优秀的年轻人收作弟子,在名剑大会上拜师,可谓十分风光。”
陈楚生与竹喜举杯共饮,杯酒过后继续说道:
“后来‘四方擂’就成了江湖新秀成名的绝佳平台,只要表现出色,就算名剑山庄不收,也会有门派抢着要。
这对于那些没背景的江湖人最具吸引力。已有师承的小门派弟子也可以借此机会为师门扬名,所以近些年倒是参加的人越来越多。只是……”
说到此处朱竹喜欲言又止,似是有些惋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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