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在一个夏季的湖边钓鱼,水面上荡着灌木丛和游人的影子,周围偷窥的目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水面上的倒影向他压来。陈落照常往鱼钩上穿饵料,鱼钩从指尖滑落,被湖水吞没。他盯着水面上一圈圈扩大的水波愣神,鱼钩没了借一个行吗?陈落扭头看向窃窃私语的人群,人们不约而同埋下头做自己的事,声音小了几分。
陈落转过头继续盯着水面,忽然从远方的水面上传来一声鸟鸣,一只乌鸦落叶般落在他的面前。乌鸦侧着头,眨巴着的黑豆眼似乎看穿了陈落,它跳下船头向陈落走来。
你要帮我吗?陈落向乌鸦递去鱼线,乌鸦一步步地靠近他,叼起了他手中的鱼线。它像鱼鹰一样,跳进了水里。过了一会,乌鸦浮了上来,陈落从来都不知道乌鸦这么会水。
乌鸦看起来很累,湿哒哒的羽毛剧烈地起伏,嘴中衔着一鱼线。陈落伸出手,想抱住它,给它擦干。周围的人却一哄而上,他们推开陈落,拽着鱼线把鱼钩从乌鸦的肚子里拽了出来。乌鸦在人群中挣扎,人们的狂笑压下了它的惨叫。陈落愣在原地,惊恐地睁大眼睛,他想撕开人群,想抱走乌鸦,腿脚却像被钉在地上,无能为力,无法阻止。他并不知道乌鸦把鱼钩吃了进去,也不知道众人会如此疯癫。终于鱼钩带着血和肉从鸟嘴拎里出来,那些人大笑起来,把鱼钩和乌鸦扔下,一哄而散。他冲到乌鸦前,捧在手心里又怕挤压到它,就把它放进臂弯轻轻托着。
陈落一路跑到马路上。那个城市他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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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异常熟悉,仿佛他一直在那里生活,他知道哪里有兽医,知道哪里有医院,知道哪里有学校。陈落飞奔在路上,街上空无一人,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整座城市笼在寂静的威严之下。陈落经过一个学校时,那些人忽的冒出来,瞬间拢在陈落身边,推着搡着把他带往一个方向,此刻陈落看清了众人的脸,那些人有老有少,但现实中他都不认识,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一家医院。
陈落抱着乌鸦进到那家医院里,环顾四周只有陌生的人,乌泱泱密匝匝地围过来,鬼使神差,他僵僵地张开嘴,吐出一句话:
“这是你们人的医院啊。”
这是人的医院,没有兽医,出去!出去啊!陈落抱着乌鸦要挤出人群,密不透风的人群忽然散开来,稀稀落落让出一条路。他冲过去,奋力向门外跑去,电光火石间他脑中闪过一个场景,医院后门前的马路,马路尽头就是兽医院。鬼魂似的人群又窸窸窣窣围了上来,笑着将他推向楼梯。
陈落昏昏沉沉上了楼梯,他想离开这里,离开这群人,他在楼梯上疯狂奔跑,双腿酸痛,肺泡和喉咙燃烧着,呼吸滚烫。他低头看了看臂弯中的乌鸦,乌鸦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很大静静地贴着陈落的手臂,缓慢的心跳和微微的热度穿过湿冷的羽毛传到他的身体里。
它快死了,不要!不要睡!马上,马上就到兽医院了!
陈落对着它的尖嘴吹气,乌鸦轻轻抬起了一点眼皮,眯着眼,看着他。陈落在那群人的追赶下在医院中绕来绕去,不管他跑多快,跑多远,鬼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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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群始终围着他,窸窸窣窣的笑声在脑中缠绞。傍晚,陈落跑出了医院,夕阳下的城市就像老照片里的一样,昏黄不清的街道,明亮的天空,远处模糊的招牌。
他出了医院没看到一个人,除了他和乌鸦,街上没有一个活物。陈落感受到乌鸦贴在自己的手臂上,湿凉的羽毛下透着温热,小小的身躯在一起一伏。
陈落没注意到周围的空气突兀得慢慢变热,就像热毛巾向他压来,在这一瞬陈落看见了远处的闹市。一切都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老旧的街区模糊地出现在地平线上,遥遥地,就像以前的老城区,粗糙的招牌,层层叠叠的店面,人声鼎沸,却空无一人。
近一些,再近一些,看见了模糊的兽医院。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可以,让你得到治疗了。
天慢慢黑了下来
他跑不动了,空间的拉扯感愈发强烈,夕阳紧紧地扯着他的步子。快崩溃了,汗水浸透了衣服,肺腑燃烧着,空气死沉沉地压下来,喊出一口气:
“快点。”
就像跑800还有100米能到终点跑不动了一样,陈落筋疲力竭地看见远处的街道慢慢变暗,看着兽医理发店街区什么的慢慢变暗,伴着喧嚣消失在昏黄之后。
快点!跑起来啊!
最后那只鸟还在陈落怀里喘息。
“快点!”陈落从梦中惊醒,喘着粗气,眼睛热热的,他伸手一摸,抹去一点泪。
回想起这个梦,陈落只能希望有人从自己身后跑过,一路狂奔,把那只乌鸦送到兽医院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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