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远荒芜之地夜幕总是降临的更快一些。酉时刚至,黑暗便逐步包围了整个陶火县,大街小巷顿显冷清寂寥。说来也怪,诺大的县城为何一入夜就变成这般?街道两旁的商店均已关门闭户,路上更是连一个行人都看不到,连那路灯里的光都闪烁不定,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撕扯着,似乎下一秒就熄灭了。
抬眼望去,天空灰蒙蒙一片,不见星月,整座县城已被烟霾吞没。刘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立马用手捂住了口鼻。而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查到了锐星采石场的地址,发现其离自己仅百米之遥,甚近。虽说出发前紫幽奶奶已将采石场老板蔡余深的电话告诉给了自己,自己上车之后亦曾打过,一切顺遂如意,然抵达陶火县客运站之后,再次打过去,蔡老板竟声称其临时有事,需外出一趟,望自己见谅,其会遣助理前来迎接,又将助理电话告知于自己,原地静候即可。只是半小时已过,仍未见其身影,电话亦打不通,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徒步前往,好在相隔不远,不然在此般无车可乘的情况之下,必将累到瘫痪。
一路走来,但见街道上的房子参差不齐,残破不堪,下雨即成水帘洞,那老旧的形表似停留在上个世纪,路上无护栏,亦无红绿灯,连斑马线都没有。路边儿耷拉着几颗零零散散,稀疏无比的由于覆上了大片尘土而变得黑乎乎的光秃秃的灌木植物,拐角处的学校面积狭小,设施缺乏,茅室土阶,宛若难民营,医院也不像样,设备简陋,技术落后,人手不足,俨然一个被大家遗忘的贫困之地,然政府大楼却建设得豪华壮观,造价少说也有一个亿,不愧是门面担当,想来此地的基层思想和情绪尚未转变,人心不齐,共建和自建之间的关系亦未处理好,傍人篱壁。除此之外,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路的尽头高耸着一座类似于气象观测塔的建筑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不知有何用处。
刘云随地图前行,先过一十字路口又拐一直角弯,不多时便行至锐星采石场的大门前,定睛一看,但见一排铁栅栏横在前方,栅栏中间有一生锈的门框,门框上方嵌着一块木板,有字曰:锐星采石场。此处背靠大山,进门便入山道,地势逐步增高,刘云一边儿走一边儿张望着,又见西北角坐落着几间蓝白相间的板房,整体高度已逾三米,房前杵着几个身着唐装,面带微笑的扎着辫子的少男少女。此刻除了头一间屋子尚未熄灯,余下几间皆是漆黑一片。
“嘿!你们好啊!”刘云招呼道“那个..我找李长安,他在里面吗?”
少男少女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这位帅哥?那位美女?你们看不见我吗?”刘云伸出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少男蓦地转过头看向了刘云,并未作答,只是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其进屋。
“唔..”刘云一脸疑惑,随即快步来到门前,闻得一阵阵欢笑声和酒杯碰撞声,似有人用餐于此,然不知其说的何处方言,晦涩绕口,又透过窗户往里一看,但见三五个着青布直身长袍,戴折角方巾,系透犀金带的人围于一火锅炉前,时而大快朵颐,时而把酒言欢。
“这些人从何而来..何故这身打扮..莫非他们也热衷于古风?”
香味四溢,气氛使然,刘云顿觉饥饿,肚子咕咕直叫,从出发到现在自己仅食两个面包和一袋饼干,早已消化殆尽,胃里空空如也,四下里既无餐馆亦无超市,无处觅食,便想着进去蹭一顿,反正即将成为同事,他们断不会拒绝自己,再者自己善于奉承,巧言令色,保不齐深受喜爱。
“咚咚咚!”刘云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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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止,屋内动静全无。
“嗯?”刘云用余光瞟了瞟窗内,但见那些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嘴唇蠕动不止,似在说话,却又听不到任何声音。刘云急不可耐,正欲开口大喊,但听“嘎吱”一声,门开了,一个骨瘦如柴,面容凹陷的小老头现于眼前,那竹竿儿一般的身形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体表宽大的长褂,整个人就好似被罩在其中一般。
“您好!老伯!”刘云率先打破沉默“那个..我新来的,我叫刘云,李长安你们认识吧?说好了去接我的,然中途失去了联系,我便自己找了过来,眼下仍旧联系不上他,身心疲惫,饥肠辘辘,您看..”
小老头面无表情,退至一旁,又摆了摆手,示意刘云入座。
“多谢!多谢!”刘云眉开眼笑。
刚至门内,余下之人便将目光一齐投射过来,聚焦于刘云周身之上,刘云如芒在背,笑道:“大家晚上好!突然造访,扰了大家的兴致,实在过意不去!我叫刘云,来此只为谋一份儿差事,先前已致电蔡总,奈何他有事出去了,又令李长安前去接我,中途失联,便独自前来,见周遭无光无人,才至此,敢问各位,谁能联系上李长安?”
“..”这些人仍旧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刘云,眼神空洞,面色惨白,满脸乌斑。
“唔..各位的穿着打扮甚是复古..极具韵味..犹如那些正在拍摄古装戏的明星一样..古装晚宴,这个建议是谁提出来的?”
“..”
“各位..方便说句话吗?”刘云心头一紧,汗毛直立。
“..”
“方才各位吃的是如此尽兴,热火朝天,为何我一来就中道而止,沉默寡言了呢?各位若是不希望我参与进来,直说就行,若是不说,我就当你们视我为客了啊!来!我先敬大家一杯!”刘云饥饿难忍,举杯欲敬,忽见他们的双目迅速扩张,巩膜将瞳孔全然覆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背脊一阵发凉,双腿剧烈抖动了起来“算了..我还是走吧..各位吃好喝好..再会..”
怎料刚站起来,未行一步,只闻得“砰咚”一声巨响,门被小老头重重的关上了。紧接着小老头伸出手指了指火锅炉,看样子今儿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了,刘云抬手拭去额头的汗珠,惴惴不安地坐下“行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云拿起筷子伸入锅中,谁知刚夹到一块羊肉,锅中的汤汁就变了色,定睛一看,那殷红浓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汤汁,分明就是鲜血!且不断向上翻涌,眼看就要溢出。
“这..什么情况?!”刘云大惊失色,蓦地直起身来后退了几步,血液已然流淌至桌上,地上。
刘云俯首看向地面,方才发现这群人竟然没有影子,纵使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仍未在他们脚下形成黑影。刘云满心惶恐,一身冷汗早已将衣衫浸透,毛孔也急剧收缩,膝盖竟发起软来,险些跪倒在地。紧接着他们竟站了起来,脸上裂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身上满是淤泥苔藓,凶神恶煞,而后张牙舞爪地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救命!”刘云大喊一声,霎时只觉得脖颈处酸痛不已,睁大眼睛一看,周遭一片明亮,不远处的山坡上有几台推土机正快速运作着,轰鸣声不绝于耳,原是误入荒野,倚着石头睡了一夜,还落枕了,先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梦!然其过于真实,刘云心有余悸,用力拍了拍胸口,又喘了几口粗气。昨夜分明跟着地图一路走来,从未偏离过路线,何故至此?
“诶?是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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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一男声响于耳畔。
刘云一边儿扭动着脖颈一边儿揉了揉肩,而后转过头一看,但见一个身着白衬衫,仪表堂堂的男子自一旁的田埂上走了来。
“是的!”刘云快步迎了上去。
“你好!我是李长安!”
“你好你好!你就是蔡叔叔的助理?”
“没错。蔡总本打算亲自去车站迎接于你,奈何临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要他去汇城签一个合同,只好托付于我,谁知他前脚刚走后脚厂子里便来了几位客人,又耽搁了四五十分钟,因此未能接到你的电话,还请见谅!然客人一走我便回电于你,但你一直没有接..”
“唔..知道你有事儿,我就查了下地图,没想到隔得这么近,就决定直接走过去,也要不了多久,未曾想一走..”刘云欲言又止。
“一走就走到这儿来了?”李长安若有所思“是否遇上了一些诡异的东西?”
“嗯?你咋知道?莫非你也经历过?”刘云大吃一惊。
“哈哈!这个..我倒是没有经历过,但曾听人提起过,不过那都是许久以前的事儿了!大致就是..三年前,咱陶火县柳树桥头住着一家三口,某天夜里,家中小孩忽犯皮疹,瘙痒难忍,父母焦灼万分,只得带着他前往老街口的苗大夫诊所就诊,怎料刚出门行了不足百米,父亲便发现走错了路,其实路线是对的,只是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就鬼使神差地拐到另一条路上了,因此他们只能折返回来,按着原路线重新走,谁知走着走着竟再次走到了另一条错误的道路上,父母甚觉费解又无可奈何,只得返至家门口,欲沿着第二条通往老街口的较之更远的路走过去,未曾想就是因为这第二条路,才活生生地把他们送进了鬼门关。一开始走的还算顺利,眼看着再穿过一个巷子就到达苗大夫诊所了,可谁又能想到待他们穿过那条巷子之后,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没有墓碑,尸骨遍地的乱葬岗..”
“乱葬岗?”刘云猛一激灵。
“是啊,就是乱葬岗。你说我搁这儿生活了都快三十年了,还从未听说过县里有这么一个地方,怎么就被他们给碰上了呢?”李长安一脸悲伤。
“那后来呢,他们..”
“三天之后,人们在你方才所躺之地的东南方向发现了他们的遗体。”
“吓死了?”
“这个没人能够确定,尸检结果并未明确表示三人在临死前受到了过度的惊吓,心脏没有出现骤停或出血现象。”
“这也太邪门儿了吧..”
“而后警察也来调查过很多次,皆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让县里的居民们过了晚上7点就不要再出门了,否则后果自负!”
“这些警察..”刘云撇了撇嘴。
“接下来他们又从市里请来一位知名法医,试图将这些谜团给一一解开,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后仍旧不见成效,三人的死因还是不得而知,离去之时留下几句话:这陶火县乃瘴气聚集之地,白日消散,入夜即来,凝结幻象,扰人思绪,乱人心智,非高人不能破解!”
“这什么法医?说起话来神神道道的,还高人..”
其实瘴气用科学来解释的话也就是动植物死亡腐烂后所产生的毒气,但是这些毒气究竟能否让人产生幻觉,又能产生什么样的幻觉,那就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能知道了。然其常现于热带雨林或山川沼泽之中,虽说陶火县依山而建,离山仍有一定的距离,其为何会出现在城中呢?还是择时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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