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甫不傻，乔伊斯所谓的“回答”只不过是把自己带去太平洋国际关系学院的一个借口罢了，自己压根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这帮人接到的命令，恐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带走自己，或者说自己身上的巫印更为准确。
走吗？如果真的如罗伊斯所说，不离开的话，接踵而至的巫师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林和甫坐在凳子上向后仰去，闭上眼，浮现出无数的曾经的一切。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阿甘正传》，女主角珍妮最大的愿望就是变成一只鸟飞走，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根只能随风飘去的羽毛，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抱歉，太突然了，我至少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林和甫回忆过去的日子，没有多少明亮的色彩，但即便是一支无力的羽毛，林和甫依旧在心里抵触，不愿被卷入太平洋的风暴。林和甫不想每天都跑去和什么狼人搏斗，但二十多年灰暗色的生活，让他本能地抓取着能拯救他未来的救命稻草。
听罢林和甫像是婉拒的回答，三人都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乔伊斯雕像一般的脸静静地注视着林和甫，默默无言；老罗倒是脸上有些神采飞扬，有过相似经历且善解人意的他明白，林和甫或许只是想要和过去的自己来一个体面的道别，一个普通的人类，对自己普通的、灰暗的前半生的道别。
“选择权在你。”老罗宽慰地拍拍林和甫的肩膀。“你太特殊，猎巫人就像《伊索寓言》里的蝙蝠，被飞禽当成走兽，又被走兽当成飞禽。在巫师眼里我们是人类的统领，叛变的渣滓；在人类眼里我们是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可你是人类，至少目前看来，你还把自己当成人类。”老罗耸耸肩膀。
“就算是猎巫人，在最初也不是都愿意加入，也并不是所有猎巫人最初都接受命运，我和塞林格也是这样。”乔伊斯开口道。“但是，巫师和人类，不会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
“被逼无奈也好，自愿加入也好，只要你身上出现了巫印，要么作为巫师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要么作为猎巫人去迎接血脉的召唤。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这就是巫师和猎巫人的命运，毕竟，我们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人类眼里的蝙蝠。”乔伊斯语气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自嘲。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除了猎巫人同伴，你永远不知道在你面前施展巫术的是什么家伙。中国有句老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这句话或许有些难听，但现在应该是既不会使用巫术，也没有应付巫师的经验的你，林和甫，应该是你求着我们让你加入学院才对。”老罗又打开了一听可乐。
“你确定你会使用你现在的巫术？我承认，靠着猎巫人的直觉，你很不一般，这个巫印也绝对是上品，即便是你现在不会使用它，我依旧可以感觉到星省三对你的评价高得有些离谱。你真的愿意放弃这个机会，继续回去住半地下室？哦，忘了你现在已经被赶出来了。还是说你有信心一边躲避巫师的追杀，一边和你父亲过着平静的生活呢？”乔伊斯接下来的话字字珠玑，让林和甫想到《英雄联盟》里青钢影二段q技能的真实伤害，真是无视自己防御的精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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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和甫不得不佩服老罗与乔伊斯二人察言观色和分析现状的能力，但是心里依旧有事情放不下，不由得泛起一丝难过。爸爸，妈妈，陈安琳，志强表弟……可更让他难过的是，如果自己真的从此消失，这些人的生活似乎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家属不用担心，我们会以奖学金的名义给你父母的户头每个月打钱的。还有，不用担心他们收到牵连，巫师不会对没有猎巫血统的普通人有一丝一毫的兴趣。我们不也是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你吗？”还是老罗，脸上带着调皮的微笑，他似乎又回到了平日里大条的状态。
“哦？”老罗看着林和甫低头难过的样子，脸上又泛起了几分坏笑，起身走到林和甫身边，贴着他的耳朵悄悄揶揄道：“学弟，吃了咱们范宇妹妹的豆腐，就别吃着碗里看锅里啦……还惦记你那陈安琳干嘛呢？”
“你！”林和甫心思被看穿，老罗又拿自己开涮，半是气恼半是害羞：“你的巫术真的不是读心术么……”眼睛却还是悄悄瞥了吴范宇一眼，吴范宇依旧像一只乖巧的、慵懒的小猫，端坐在自己座位上轻轻啜饮老罗刚刚端给她的饮料。
林和甫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右手拿起那支精致的枫木钢笔。深呼吸，长出一口气：“我再确认一遍，太平洋国际关系学院，真的不花任何钱？”
“没错。”乔伊斯和老罗异口同声。
林和甫吞了口唾沫，郑重其事地在录取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此时此刻遥远的数千公里之外，星省三的办公室里，有好几双眼睛紧张地注视着两眼放空的星省三。
“成了！”星省三双目无神，但依旧兴奋地从座椅上一跃而起。
一众老头子们激动地欢呼起来，星省三却结结实实被桌子狠狠的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不过比起这份尴尬和疼痛，更让他心疼的是那几个老家伙借机开了自己都舍不得喝的香槟。
“混蛋！给我留一口！”星省三的声音带着绝望和悲愤。
……
乔伊斯小心地把录取通知书收好，再次从有些陈旧的大衣里掏出一个徽章和一张卡片，有些抽象的三角形和周围的荆棘，正是太平洋国际关系学院的校徽，卡片泛着精致的绿光，随着光线变化柔和地闪着光。
乔伊斯郑重地来到林和甫面前，亲自给他别上校徽，把卡片交到他手里。
“这是校徽和学生卡。”
“我要去一趟首饰店，还要去一趟飞鸟路和浮云路。”林和甫突然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乔伊斯脸上本来带着淡淡喜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刹车，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疑惑：“可以，但是为什么？”
老罗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走向乔伊斯，附身在耳边低语了几句。乔伊斯脸上居然露出难得的笑容，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好，我给你破例，但是在1月1日之前，或者在巫师察觉到这里的异动之后，我们必须出发。还有，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切行动听我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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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和甫点了点头，乔伊斯扭头说道：“收队。”
老罗麻利地捡起罗伊斯的公文包，吴范宇重新把影子叫回了自己身边，老罗朝林和甫坏笑一下，好没等林和甫反应，把公文包塞进了林和甫手里。
“学弟，开学第一课，记得给学长拎包。”
林和甫有些无奈，一副上了贼船的幽怨口气：“是，老罗学长。”
“哈哈哈哈哈，你小子！还挺上道！”老罗兴奋地拍着林和甫的后背，林和甫只觉得好像要被拍出内伤，怕是下一秒就要吐血。
乔伊斯轻轻打了个响指，三人走出肯德基店的门口，后方也传来员工懒洋洋的声音：“欢迎下次再来。”
周围的空间似乎没有了那股奇异的扭曲感，不知不觉间林和甫一众已经走到了停车场，林和甫拎着公文包，回望已经一切正常的街道，还是心有余悸。
“老罗学长……”
“臭小子，没大没小，叫罗哥！”
“……罗哥。”
“学弟，有什么事？”
林和甫被这个活宝弄得有些无语，“乔伊斯老师的能力只是制造空间，那个司机怎么还是撞上了水泥墩子？他又怎么平安无事？”
“哦，只是我催眠让他以为水泥墩子是马路，相撞的时候范宇用影子把他拽了出来，然后老师再制造空间就行了呀。”老罗嘻嘻一笑，语气轻松，好像在谈论电子游戏。
“那这些破坏？还有你吃的东西好像没付钱呢。”
“哎呦！”老罗有些不耐烦，“反正学院掏钱就是了，我们学生处负责善后，随便包装成什么交通事故、煤气爆炸就行，就是和财务处扯皮麻烦。”
林和甫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他算是再次领教了学院处事的作风。
“前面那家首饰店，如果我没记错，那是学院开的。”老罗停住脚步，手指向前方伸出，林和甫有些吃惊，这家店他在中学时代无数次路过，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罗哥，猎巫……这怎么……”
老罗翻了个白眼：“学弟啊，都不收咱们的学费了，猎巫开销这么大，学院总得想办法赚赚钱。猎巫没你想的那么神秘，明里暗里总要有些收入，而且这些店铺还能成为学院的眼线。”
“那我进去买东西也不要钱？”林和甫有些惊喜地问道。
“你小子……”老罗像是被气笑了，乔伊斯和吴范宇听闻此言也没忍住回头。
“学生卡里有学院赠送的五百点，在学院和学院开设的店铺里，都是认卡不认钱。用现金的一律按照校外人士处理。”乔伊斯指了指林和甫胸口口袋里的卡片。
“用完即止，要通过考试和出任务才能获得，所以记得节省一些啊。”老罗看着林和甫，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林和甫微微一笑，再没有任何顾虑。既然学院不认各种颜色的钞票，那么临走之前，他想和陈安琳来一次足够体面的告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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