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江南大旱。
仇村颗粒无收,税收负担也死死地压迫着,不给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仇村最穷的一户,仇甫家,已经揭不开锅,上顿不接下顿。
“今年真他妈苦,老天在作什么妖?”仇甫不时地嘟囔着。“哎,照你这么说,那老天是年年作妖哇。”仇夫人躺在床上,无法起身,她的腰有大伤。
仇甫吩咐仇景莹出去买些口粮,开始愁明天的食物。
按这么说,他每天都在发愁,这些钱都是去年为别人家宰牲畜挣得。没想到今年仇甫骨质增生,也无法起身。
一家的顶梁柱,落在了大女儿仇景莹头上。刚好,小儿子仇曜被欺负跑回家来,气喘吁吁,还苦笑着问姐姐:“姐,你去哪里?”
“曜儿不能去。”仇景莹先行插过来,“去镇上的路太远了。”
她启程了。
仇双九正昂首骑着马车路过。他前年发了大财,在村党支部做村书记。
可恶的是,他好像专门欺负仇甫家。
尤其是仇曜,他最弱小,所以仇曜见到仇双九就跑得远远的。
他曾经用棍子抡仇曜的腿,把仇曜的腿上刻上一道深深的伤痕。
“老爷,您这是去哪?”
仇双九瞥了一眼仇景莹,啧了一声。
仇景莹心感幸运,他没有刁难她。
她一路小跑,走到前亭子歇了会,又跑起来。她背对着夕阳,夕阳洒下酥脆的金光,充盈她的汗水里。
她不时地摸摸兜里的东西,以免丢了最后的一笔粮食钱……
愁绪持续着。
星空下,仇曜蜷缩在薄毯上睡着了,他哆嗦着,念叨着梦里的善与恶。
“我们没有办法了。”仇甫对妻子说道,“咱们还多一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仇夫人道。
“前些天,我带曜儿转悠,一位达官贵人说愿意重金把曜儿带去。我当即拒绝了。”
“后来呢?”
“后来不就到了现在的地步,我们最后一笔钱用光了,这些粮食能撑几天呢?咱女儿每天起早贪黑耕作,怎么也不可能把一片荒地耕出金银。”
“你去找找那人,问问价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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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怀元,太远,明天我写信给他。”
房顶的窟窿外,是一片星河,月光耀眼,星光闪耀,遥相辉映。
一颗星星消失了。接着,别的也消失了。
景莹失眠了……
第二天,仇双九找别人借来笔和纸,还有一本尘封的老字典。
花了一上午,在景莹务农回家前,完成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如下:
林老爷,我家小尔子卖给恁,恁看多勺签合适讷?
落款:仇甫
家家户户房上升起炊烟,景莹也忙完回家。“景莹啊,这个,给东二条巷子的邮局送过去啊。”他在信封的开口处抹了抹口水。
“不准看,你看了对你没好处。”
景莹低着头,恭敬地再次出了门。
她不需要看,她知道里面写的是些什么东西。“对了,”仇甫补充,“邮费倒付!”
景莹不紧不慢走在巷子里,她生怕弟弟离开。“这次,拼一回。”自言自语。
正要拐弯到东二条巷,她蹲在角落,三下五除二把信封连同里面的信物撕的粉碎,然后埋在土堆中。
眼泪不禁溢了出来,时间也流淌着,等到差不多了,她又坚定地收回眼泪,往回家的路走。
傍晚,仇曜撞面林洪,就是那位达官贵人。林洪一把拦住他,赶走欺负他的小屁孩。
“记得我吗,曜儿。”
曜儿很害怕,陌生人怎么会这样对待他呢?
“不,不认识您了。曜儿要回家吃晚饭了,要不然爹娘该骂了。”
“去吧,把你爹叫过来,就说我是林洪。”
仇曜嗖地跑走了,五分钟过后,仇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尽最大速度走过来。
景莹一听不妙,犹豫着。
她怎敢阻止呢?她扯下一块面料,用早上的笔,写下:仇村,东四条巷,5号。
对于什么县什么乡的,她也不了解,也只好这样。
“老爷老爷,”仇甫双手激动地抓住林洪的手,“早上正还给您写信,您看我家曜儿,聪明伶俐,长得可爱惹人爱,您看您出多少呀?”
此时景莹已经吩咐好曜儿。
曜儿很害怕,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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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到了别人身边。
仇甫捧着一大笔钱,但心里久久和自己过意不去。
“这么多,足够我们一家三口吃两年的了。”
景莹抹着眼泪,把碗里盛着仇曜的一个馒头,轻轻放回锅中。
路上,曜儿发狂了。林洪要他换上贵人的衣饰,曜儿就不换,嚷嚷着要找爹娘。
他在马车后面半裸着上身,喘气,绝望掉。他扒着车篷子,车后的尘土飞扬,弥漫了来的路途。
他发现,沿途的人家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有时忘记了自己被卖的痛苦,但不待他缓过来,就继续折磨。
林洪停下马车,亲自去后座安抚曜儿。他的确不是什么神奇奶爸,只会为他擦擦眼泪,一边说着别哭别哭。
“入乡随俗”,曜儿听了林洪的话,换上贵人的衣饰,身份两极反转。
林洪介绍道:“这里是怀元,而我是怀元的富豪,哈哈,我觉得还是谦虚点好。现在是杜镇,看方圆百里的灯火阑珊。”
曜儿着实看花了眼。他活了十岁多,第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场面。他打心底对怀元这个地方有了敬畏之心。
“饿了吧,回家吃着好的。看你瘦的。”
曜儿撅起嘴,一脸傲娇。他似乎适应了这里,但不代表爹娘的远去带来的痛苦消失。
亲人的离去,其实痛苦一开始不占上风。他怀念起爹娘对他的关爱,现在乍一看是望尘莫及了。
天慢慢黑下去,从这边渐变到那边。
马上,又一个晚上降临了。
“喜欢这吗?”
仇曜微微点头,道:“我想我爹娘了。”
“哎,”林洪不在乎地说,“他们也值得你去思念吗?他们把你卖掉,我好心地接养你,过好日子,吃大鱼大肉,再也不用担心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他们,不过是不爱你才忍心让你离开。”
“闭嘴!他们才不是这样。”
林洪反手一巴掌,仇曜应声倒下,眼泪随之迸了出来。
他不明白,爱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钟头,他饿的受不了,他不敢说自己饿,免得挨打,只是向窗外看去。
有个女孩早早地站在路上等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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