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闯进房内之人只是身形微微一闪,手中长剑便已刺进孙管事的胸膛轻轻一绞,孙管事哼都没哼一声便即仆倒。那人抽剑转身出门,见院中下人已被全部杀死,口中一声低呼,散落在院中的四人便向他聚拢——还有两人留在院门外巷子中,杀尽了外面漏夜蹭流水席的食客和下人后,便在外留守。
虽然这勾陈镇仅有一位巡检并五十名巡丁驻扎,此刻又已过子时,巡检司未必能收到周府出事的讯息,但这为首之人素来行事谨慎,仍是留了两人在外警戒并拦截可能的巡丁。
书中暗表,这衣着普通、容貌寻常的七人,乃是纵横江南十余年的“淮扬八虎”,为首的“吞天虎”修为最高,据说已是五窍巅峰修为,其余七人中修为最低的“拦山虎”和“蹈海虎”也俱是修行至了两窍的修行者。八虎虽然算不得一等一的高手,但在这个修行者万中无一的世间,也可算是一方大豪了。
不过这八人却是专门寻了富户,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在江南各州郡流窜犯案,往往屠人满门而后远遁,因此十余年来竟是少有失手,可谓是臭名昭著。官府发下了海捕文书并三千两白银的赏格,就算是提供准确线索而致使八虎伏法也有五百两。青、徐、扬三州的富户更是联合颁下了一万两白银的花红给格毙这八人的义士。须知此时十余两白银便足以满足一般人家一年衣食所需,可见八虎是何等招人愤恨。
可惜八人确实了得,这些年竟是未曾落网,其间还犯下了数起灭门大案。只在去年,青莲宗第十二长老赶赴京城接替少府之位时,无意在颍川郡撞见了正在作恶的八虎,当下便突袭诛杀了三窍修为的第五虎“崩石虎”,而后一番激斗之下,第十二长老轻伤而退,在事后承认,八虎虽然修为算不得十分惊人,但实在狡诈过人,极为棘手。即使以她六窍中阶修为,也无法占得上风,能诛杀其中之一已份属偷袭,殊为不易。
此事过后,八虎只剩七人,声名更著而行事也更加肆无忌惮,尤其是在有杀身之恨的青莲宗所在的扬州,犯案最是频繁。这一日七人本欲前往扬州,伏杀一名离山游历的青莲宗三代精英弟子,歇宿勾陈镇时见周府为三小姐庆生的声势,料得周府财势雄厚,便决计半夜洗掠周府。方才在流水席上便是在观察周府防卫,暗作准备。
待过得三更,七人便突然发作,将流连席间的闲人和周府下人尽皆杀死,五人突入周府,只留下修为最低的“拦山虎”和“蹈海虎”在外警戒。此时他们已从下人们口中得知有两位青莲宗的修行者正在周府驻留,当下更是连呼侥幸,若非突然决定对周府下手,岂不是就放过了这两个仇家?
这时内院中休息的人早已被惊醒。
黄子萱、李子琪师姐妹二人同被安排在内院西厢一间卧房里休息,白天二人为周宜筱通窍耗费颇多,又勉强应酬了周府主人,更加疲累不堪,此时刚歇息不久。她们是修行者,耳目远较常人灵敏,八虎刚进入外院杀人时二人便已惊觉,但尚以为是不开眼的蟊贼闯进了周府盗窃被下人发现,便突起行凶。
姐妹俩盘腿坐起,伸手取过挂在床头的长剑,只是缓缓调息,并没有要出去行侠仗义的意思。
只过得片刻,外院中便沉寂下来。姐妹二人心中暗惊,一者要么歹徒人数众多,二者必是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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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扑灭外院众多下人的反抗,当下不敢再托大,提剑下床,出了厢房,只见正厅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周府众人已在其中聚集。
二人走到厅前,周府众人正惶惑异常,此时见来了主心骨,便开始镇定起来。周老爷正待上前,身边一个小小身影早跑了过去,口中低呼道:“师父!”原来周宜筱原本与自己的母亲挤在一处,虽然年纪尚幼,却没有被吓哭,反是一直在安慰大人,青莲宗二女此时到来,她知道自己的师父师叔有通天彻地之能,心中更是安定,当下便离开自己家人,几步跑到黄子萱身边站定。
黄子萱挥挥手,止住向自己行来的周府众人,沉声说道:“外面可是有贼人?”
周老爷终究是大户出身,变故初起的时候有些慌乱,此刻也早已沉静下来。只是妻妾子女们甚是恐慌,此时也无法派人出外一探究竟。不过好在青莲宗高人在府,他也是十分安心,回答道:“本镇距离州府不远,向来是非常平静的——想必是路过的贼人临时起意,应无大患。还请两位仙子看在小女面上,出手驱贼。”
黄子萱轻轻笑道:“几个蟊贼罢了……周老爷不必客气,我等既然在此,自然护得小徒全家安危。”她也不答应帮忙出手驱贼,只说护持周府众人性命,回头对李子琪轻声吩咐了一句,李子琪点点头,转身走出几步,朝着内院门肃立,长剑剑尖垂地,等着外面的人攻入再突击而上。
院门终于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三条黑影迈步而入,一直走到距离李子琪十步之外才停住,一人在前,两人随后呈品字形站立。
挂在正厅前的两个大红灯笼光芒闪烁间,李子琪隐约见得对面之人年约四十许,面貌、衣着均类寻常百姓,正要开口呵斥,身后黄子萱却发出一声低呼:“师妹且小心对敌!”
李子琪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默运内息,顿时一股暖流从丹田处升起向下流动,另外两道火热的气息从双腿根处生出,与暖流汇合之后缓缓向全身浸润——她乃是三窍初阶修为,精窍和左股窍气息圆满,而右股窍初开不久,尚未达到圆融自如的境界——,当下精神一振,喝到:“何方蟊贼,竟敢劫掠良家!”
进来内院的正是五窍巅峰修为的“吞天虎”、四窍初阶修为的“镇地虎”和三窍中阶修为的“穿云虎”,另外两个三窍修为的“断金虎”和“逍遥虎”则绕至内院侧面,勿让一人逃脱。原来吞天虎知道青莲宗来人只是两个寻常的内门弟子,料得二人修为有限,便定下了这绝户之策,自己只带着两个兄弟入内对敌。
吞天虎哈哈一笑,并不搭话,抢上数步,抬起手中长剑便向着李子琪直直刺去。李子琪见对面招式平平无奇,口中微哂,脚下也是斜斜前出两步,右手腕翻动间长剑分刺而出,左手朝来敌左右虚点数下,正是青莲宗弟子练得极熟的擒敌招式。
两剑即将相交,吞天虎忽地剑势一变,李子琪突见眼前似乎绽开一朵灰色的梅花,对敌之人踪影全无,更不知对方长剑将攻向自己何处,登时大惊,却已收势不及,只听噌噌噌爆豆一般几声响起,一股巨力从自己剑身传来,整条右臂顿时变得酸麻,长剑也拿捏不住,冲天而去。
李子琪心知自己轻敌,一招之内便失先机,忙发力后退。吞天虎击飞对方长剑,更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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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纵身而上,挺剑便刺。
李子琪再退两步,心中指望师姐此时攻上,自己从旁策应,或许还有转圜机会。但不知为何,黄子萱并未出现在她身畔,反是一道灰影闪过,李子琪只觉背心一阵剧痛,后退之势顿止,口中喷出一道鲜血。
吞天虎长剑此刻恰好到得面前,嗤的一声,径直刺入李子琪腰间,李子琪浑身气力顿泄,斜斜软倒。倒下之时,她扭头看向师姐的位置,只见周府众人正被两个贼匪四处追着砍杀,周老爷已经身首异处尸横就地,整个正厅门前哭喊震天,而黄子萱却不见踪影。
原来镇地虎觑得李子琪败退,他与吞天虎是何等默契,早提前纵身抢在李子琪身后,一掌重重击在她后心,将其重创,又提足在李子琪双腿迅速点过,封住全身经脉,令她无法动弹,而后也加入屠戮周府众人的行列。
吞天虎将长剑抛在一旁,走到李子琪身边,蹲下仔细瞧了瞧李子琪,嘿然笑道:“这青莲宗果真名不虚传,随便出来一个弟子便是如此姿色……年纪大是大了一点,不过老子今日也要开这个荤!”伸手便在李子琪胸脯上摸了一把捏了两下,随即右手抓住她的腰带,左手在她腰侧点了几下,止住李子琪腰间剑伤流血,起身便将她提起朝一旁厢房行去,边走边撕扯李子琪身上衣物扔下,尚未入房,李子琪全身便已几乎赤裸,仅剩半条破烂的袠裤勉强遮住私处。
李子琪经脉被镇地虎截断,浑身无力,连咬舌自尽都是无法,只是泪流满面,任由吞天虎对自己肆意凌辱,早已在心中将吞天虎历代祖宗骂了个遍,决意只要气力稍有恢复便即自尽死节。待得被抛在厢房卧床之上,下身随即传来难言的痛胀感受,李子琪更在绝望之余,疑惑自己的师姐怎么忽地不见了踪影?
黄子萱曾在宗门执事处见过八虎的画像,见到吞天虎之时便已认出此人正是八虎之首,当下便知不敌,决意逃往府城。府城里正好有宗门设下的联络处,平日里也有一位主事常驻,处理整个扬州辖内与宗门有关的事务,有时也会给州刺史一些施政的意见。
李子琪不明就里,还要上前迎战,只需她能够拖延得片刻,黄子萱便有把握脱身。至于李子琪若是落到八虎手里会遭遇什么,黄子萱已不敢再想,只想着回到府城求门中主事前来诛恶报仇而已。
正待纵身而起,黄子萱忽觉有人扯住自己袖子,低头看去,原来周宜筱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口中低声说道:“师父,我不想死,带我走——我知道府里的马匹养在何处,咱们骑马一定能走得掉……”
黄子萱未及多想,左手一把将周宜筱抄起,快步朝着她指点的方向掠去,途中一条黑影劫出,黄子萱更不搭话,右手一抬便一剑刺出,使的正是青莲宗真传剑法“分水十三剑”中第九式“泉踪渺渺”。
这一式在分水十三剑式中剑路最为飘然难测,寻常修行者面对这一式时,若非修为高出敌手颇多强力破招外,大多只有避让一途。
那黑影正是绕路包抄的“断金虎”,当下也不敢怠慢,脚下一点,身形斜斜退出两步,手中一扬,一把细如牛毛的钢针已飞出。
黄子萱一招逼退断金虎,只觉后背几点刺痛,心知自己只顾夺路,不防之下已然受伤,当下身形毫不停留,几个纵跃间,已消失在院后斑驳树影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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