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逐渐清晰的白，鼻间弥漫的是久违的消毒水，身边摆放着电视剧中常见的心电检测仪，其显示的图线有条不紊的跳动着，象征着不绝的生命。
不知何处掉下一本书，不偏不倚砸在他的头上，条件反射之下他从雪白的床上弹起，用手捂着额头，彻底清醒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书砸到他头上之时原本上下跳动的心电监测仪开始变为一条直线，并发出刺耳的长鸣。
……
……
他叫棹燚，是个高中二年级学生。
他姓名没什么出奇，甚至有点呆，家境算不上一般，成绩很差。
或许上天真的是公平的，与此同时，给了他英俊无比的脸，可让校内情窦初开的女生为之疯狂，亦可让血气方刚的男生嫉恨。
平日——食堂中很多位置空着，但总会有女生故意打扮精致后坐在他的周围；即便没犯什么错，也总有男生故意找他茬，更有甚者大打出手。
在这冰火两重天的遭遇之下，昨天晚上，他扛不住了，那个背着政治提纲的刚被小混混堵过楼梯的文弱理科生晕倒在教室里属于他的一方净土。
是夜，是叫，有悲，有欢。
……
……
今天是政治会考之日，是理科生通向高考最难跨越的门槛。
他记起了。
显然，也错过了。
从小到大不公平的一幕幕在他眼眸深处闪过。
温柔散尽，化为寒芒。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他不想再忍了。
他握紧了拳头。
“啪！”
原本手中攥着的那本书应声而落。
声响打断了棹燚的思绪，想到自己羸弱的身躯，想到差强人意的成绩，想到本就不富裕的家庭……
“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改变了我们模样……”
无奈夹杂着愤慨的歌声无端地在他脑中回响，他终究是像往常一样，向生活低了头。
拳，无声地化为掌，轻轻捡起掉在地上的书。
这本书封面用花体的洋文写着matrix，轻微的磨砂质感摸着很舒服，棹燚清晰地记得自己没有这本书，但初见的陌生感却微乎其微。
在他印象中matrix是数学课本上矩阵的英文，或许是因为数学一直是棹燚最感兴趣的科目，所以才对这本书有莫名的亲近感？
他摩挲着，好奇心驱使他不由自主地翻开厚重的扉页。
眩晕，刺痛，接踵而至。一时间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
再次定神俨然身处不见边界的另一个世界，脚下是一片漆黑，周遭空无一物，头顶挂着些许混沌的发光体，似初生之宇宙。
原地矗立片刻，棹燚有了反应。
“这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这么倒霉，平时被小混混欺负也就算了，为了大学，忍了，为什么老子看个数学书都能有怪事！”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焯！”
棹燚破防了，骂骂咧咧，没有回声，亦无回应，他开始暴躁了起来。
……
不知道棹燚在这个神秘空间中呆了多久，跑了多远，跺了多少次地面，半晌，他累了，瘫软在透明的地上，用手拭去额上的汗水。
“难道……”棹燚轻叹一口气。
“我的余生都要在这里度过吗？我还没孝敬父母、结婚生子、找女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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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其实我已经死了，只剩下灵魂，这只是我死后灵魂的所在地，我将一直被困在这个地方，永世不得超脱？”
……
又过了许久，棹燚终于不再纠结，他放空了一切，从肉体到精神，彻底躺平，像极了一条餐桌上的咸鱼。
这时，一道中性的声音在无尽的异空间中毫无征兆地幽幽响起。
“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这了……”
“是谁！”棹燚激动万分。
“我是万物之始，这个世界的起源。”
“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为matrix，这是我的英文名。”
棹燚本能地感觉有点荒谬可笑，语气略带调侃：“你是上帝吗？”
“作为人类，你可以这么认为。”
“matrix不是矩阵的意思吗，为什么要用这个当英文名。”
“matrix本意是孕育生命的地方，可以引申为起源的意思。”
“这么厉害？那你可以让我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世界吗？mygod？”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我怎么知道？”
“那是因为，棹燚，你，已，经，死，了。”matrix一字一顿地和棹燚交代。
一时间，“你已经死了”这五个大字在他眼底放大、打转,将棹燚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不就是被经常被小混混欺负吗？何至于此。棹燚不敢相信。
“emmmmmm，其实是这样的……”matrix有点无语。
“你实在是太讨厌政治了，又要在不多的时间内准备政治会考，所以你心理负担很重，情绪激动，血压波动，刚好昨天下午你被小混混揍了一顿，有轻微的血管炎，这一来二去，你的脑血管在晚自习的时候破裂，而你因为脑出血而晕倒。”
“在医院……手术结束后在单间病房中观察病情，刚才脑溢血复发，产生心跳骤停这一并发症。”
“从某种意义来看，你已经算死了。”
“……我不李姐。”棹燚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我也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脑溢血导致死亡还算正常，但因为这种你这种奇葩原因导致脑溢血的可是少之又少。”
“来到这里的条件是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个？”
“作为万物之始，我每过十万年就会换一个形态存在在地球上，随机出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这一次，是一本数学书，出现的地点恰好是你的头正上方1米的位置。”
“在接触到我之后的一分钟内死亡的人就可以进入这个世界。”
“……”
“所以现在，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我可以给你一次改变世界的机会，是真正的改变世界，没有任何痕迹，你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改变世界的任何客观规律，都行。”
“那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都……”
“然后你可以复活在你已经历过的任何一个生命节点，并被抹去在这个空间、这个世界中的记忆（毕竟你是被我砸死的……还是得给你一个复活的机会），当然，假设你选择复活在15岁，前面14年的记忆会根据这个新世界自动填充，我也将消失。”
棹燚沉默。
……
一时间，儿时自己妄图修炼成仙的羞耻记忆漫上心头，那时，他还很青涩。
那一年，在网文刚刚火爆全网的时候，他和他的小伙伴们还在读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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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深受仙侠小说洗脑的他们在雷雨中毅然决然地跑到了空荡荡的操场上，对着是不是划过几道紫光的雷云评头论足。
几位深度中二病的同学甚至对着苍天大喊。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
“让你下雨了吗？给老子散！”
……
往事不堪回首。
棹燚想起了当时的他……
坐在国旗下的台阶上，看起来很是安静正常的棹燚严肃地看着远方紫色的电光，表情颇有几分凝重之色。
“这电光如此猛烈，透着紫光，想必就是晋升成神王所要度过的紫霄雷劫了，当真是威猛！”
“诶，这劫云怎么颜色变红了？看来这位渡劫的道友是凶多吉少了啊！”
“浪花淘尽英雄，罢了罢了……”
一句句不着调的话被当时的棹燚煞有介事地说了出来，引起旁人侧目，他潜意识中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是一位得道高人。
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然而这一幕或许是他的神色过于认真，又或许是他的姿态太过凄凉。
总之感动了正巧路过的教导处胖主任，甚至让他惊为天人，震惊之下非常郑重热情地邀请到了自己父母来学校开一场别开生面的高端会议，认为棹燚需要去医院检查并接受治疗。
自己的父母千恩万谢地将自己领回家，看着自家儿子胡言乱语中却带着几分认真更是激动之下赏了他们认为棹燚最喜欢吃的大嘴巴子，而且连续赏了好几次……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为何我的眼角常含泪水……
那一次，棹燚被深刻地教训，并被告知以后不能再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也不能继续看玄幻小说。
……
……
原本，他对仙侠的向往从那时起消失了……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变成真实的机会。
虽然没有开口，但棹燚无端地感觉matrix是可以直接知道他心中的想法的。
“可以吗？”他轻声说道。
“棹燚，你确定要颠覆现在这个世界的客观规律，将其转变为有完整所谓修真体系的新世界吗？”这次，matrix的声音略显严肃。
“你可以做的仅仅是改变世界，但你自己不见得会成为新世界的佼佼者。”
“我……”
棹燚沉吟片刻，这几年看的小说一一在脑海中走过一遍……
可能我不一定会是新世界的主角，但是在新世界，原本寻常的人也有机会上天入地，移山填海，成为无所不能的修士。
虽然有可能被强大的修炼者一剑枭首，有数不胜数的飞来横祸……但那相比于现在无趣枯燥平凡的一天天，不是也有趣多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
……
“可以。”棹燚声音不大，但是却很坚定。
“那就，重生在十七岁吧。”
matrix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原本高垂在棹燚头上的一个个微弱混沌的发光体，此时像被激活了一样，越变越亮，棹燚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
原本的记忆默默淡出，被新的一段所取代。
好像过了很久。
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世界背景发生改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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