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是这里的主色调,偶尔出现的几颗晨星忽明忽暗,寒风侵袭着钢板,即使机舱内的灯光柔和,也驱不散这彻骨的寒意,或许唯一敢与其比肩的就是身后那紧随不舍的太阳,晨昏线似乎就在头上一般触手可得,待到阴阳交错的那一刻,机身与天际都变了颜色。透过机舱的窗子欣赏黎明就像是酒吧里的夜色一般无异。
我收起眼中的深邃,砖头看向身边的妻子,她像是睡着了,或许也只有再回找的时候才会显出世界的宁静吧,伸手摸向口袋却又在空中止住,想到没有烟草帮自己缓解烦躁的情绪,心情不由得越发糟糕起来,迈步走向厕所,脑中的忍不住想起孩子的眼睛。
“爸爸,你不要离开妈妈好不好?”看着孩子送给我的一袋子零食,像是要用这些来挽回我的决定,而我能做的也只有应下与沉默。
“能在陪我回一次家吗?我想把孩子送到她外婆那里去,回来我们就……”
“怎么那么麻烦?行吧,反正是最后一次,就当跟老人家道个别吧。”
掉在垃圾桶的筷子即使洗干净也会沾染味道,即使一切看起来都已经被我安排妥善,但回来的路上仍是烦闷无比,就算是身旁的唠叨声早就停止,就算是沐浴在晨昏交错之中也丝毫没能缓解。
“怎么了这是?愁成这样。”
“没怎么,这不挺好的吗。”
“是不是感情方面的问题?”
“你这人真有意思,上来就说我感情有问题。”
“送你一样东西,肯定能用得上。”
“锁头?不好意思,这我恐怕真用不上,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还不信?”
“我的当然不信啊,咱们之前有见过吗?我要它干嘛?”
“这飞机上除我之外214个人,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需要什么。”
“是吗?这么厉害,那你看我妻子她需要什么?”
“家。”
“你怎么不说是我啊?还家。”
“曾经是你,但现在是家,信不信由你,不过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所以我希望你能慎重。”
我看着他离开座位逐渐远去,原本烦躁的心情竟然真的有所改善。
然而这一切都被刺耳的警报声所打破,飞机像是出了什么事故,晨昏的黑白被染上了其他的颜色,所有人都被惊醒,就连飞机也受到惊吓哆嗦的不知所措。不知是上帝的眷顾还是菩萨的保佑,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被一阵刺痛惊醒,眼前熟悉的面孔不由得让我再次版起脸了,但随后的腿上传来的剧痛就不由得让我去顾及其他,柳荟费力的搬起压在我腿上早已嵌入皮肉的钢板,我急忙忍住疼痛抽出腿来,她如释重负的撇下钢板朝我扑来,本来打算躲开的身体因为腿脚的不便被撞个满怀,也顾不上她脱框而出的泪水,任其流的到处都是,我一把将她推开没好气道:“你干什么?赶紧松开我,我还得包扎伤口呢。”
“我……我就是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有什么用?”
没在管她的嘟嘟囔囔,我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就费力的站了起来,四周是一片白色的雪山,方圆几里唯一的避风港只剩下这一处飞机的残骸,我决定先在残骸中寻找一些能被点燃的东西用来取暖。接着就看见柳荟像是要扶我一样向我走来:“你不用管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点燃的都拿来。”
火焰熊熊燃烧,映出缩成两团的小小身影,活下去的希望就跟这雪山里的信号一般几乎为零,能寄予的只有这风中凌乱的火苗和那一袋子的零食。一股尿意袭来是我再次回到冰冷的现实,白雪一望无际唯有风啸不绝如缕,猛然间传出的滚滚巨响令我措手不及远处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唯有浓滚滚的白雾遮天蔽日。
我匆匆忙忙的收拾好行囊,又看见缩成一团的柳荟,又转身将其叫醒:“快醒醒,有雪崩”也来不及让他细问,我一把将她拎起朝外面走去,可即便如此,一个瘸子和一个女人也终究被大自然吞噬掩埋。
“那边有一个山洞。”
动物迁徙是为了生存,每一只牛、鱼、马、羊都会为了活下去全力以赴,他们组成了一股洪流,冲垮狮、狼、虎、豹建立起的高耸堤坝。雪崩的洪流冲垮了洞穴,掩盖住了洞口,我扶着的岩壁缓慢的前进,企图找到一个出口,可结局却令我大失所望,近百平的洞穴中只有一条狭窄的通路和一处还算宽敞的平台,而旁边和脚下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尽深渊,绝望悄无声息的闯进我的内心,我瘫坐在地上环视四周,惊奇的发现黑漆漆的四壁竟然有一处格外雪白,走近之后在手机灯光的映射下看清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这不仅又点燃了我的斗志,手机的电量再也经不起我们的挥霍,没有光亮的世界里唯一的计量单位只有袋子里还存有的些许实物,我不知道我们挖了多久,洞口挖不通就有转回的洞壁去挖,直到我的腿开始发炎,我开始颓废。
“再坚持一下,我们会得救的,相信我好吗?”
看着柳荟认真的表情我不禁苦笑的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女人也这么坚强了。
食物的耗尽令我再次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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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绝望之中。每天看着柳荟自己还在坚持,傻傻的去挖掘那根本不可能挖通的雪壁,在饥饿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要把她杀死吃掉的冲动,这个恐怖的想法不必等我去克制,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腿开始肿胀溃烂,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只是模糊的记得柳荟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直到雪壁真的挖通的那一刻都不曾离开,隐约地看见即使双手血肉模糊,也她费力的将我背起,踉跄地向着出口走去,即使在隧道里背着我奔跑艰难,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我推下深渊,以免我再落入饿狼之口。
深渊之中天旋地转,我被一阵刺痛惊醒眼前人的面孔不禁令我熟悉而又陌生,愣了半晌才想起抽出被钢板压住的右腿,她的眼泪脱框而出扑进我的怀里,我看见她的双手早已被钢板磨得血肉模糊,也不上腿上的剧痛,任血流的到处都是,急忙将她推开用身上的布条包扎起她的手来,没好气道:“你不会垫上点什么在搬吗?怎么那么笨!”
白雪一望无际唯有风啸不绝如缕,再次听见滚滚巨响我再没有措手不及,远处依然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唯有浓滚滚的白雾遮天蔽日。轻车熟路地躲入山洞之中,没在耽误片刻,立马开始挖掘起洞壁的积雪。积雪的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像是废弃的矿坑又像是动物的巢穴,废弃的木料随处可见,偶尔还鞥看见几个动物的骸骨。狭窄的隧道逐渐宽敞起来,一道破烂不堪的木桥映入眼帘,桥面上的围栏只剩下十之一二,它连接着头上的另外两条隧道,而下方的支柱早已腐朽,地上还有几根原本固定木桥的麻绳早已脱落。小心翼翼的绕过支柱,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砸在下面,经过木桥后的隧道又开始变窄,直到尽头的两块巨大的木板映入眼帘,转角后的隧道更是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我们一前一后的向前探索,来到了一道木桥之上,十之一二的围栏与早已腐朽的支柱令人怀疑这东西是否真的能踩上去,木桥的另一面漆黑一片,直到一双黄色的眼睛慢慢探出洞口,那是一只饿到皮包骨头的老狼,双眼充血地死死盯着我们,我被吓得止住手上的动作不敢乱动,六只眼睛僵持不下,老狼缓缓向我们走来,我们也不住的后退起来。突然“吱嘎”的一声原本就颤颤巍巍的木桥再也经受不住老狼的重量垮塌下来,我们转身就跑,老狼爬起在后面紧追不舍。
随着隧道的变宽,老狼前进速度的限制也越来越小,随着老狼速度的逐渐加快,只听“咔嚓”一声,老狼猝不及防地一头撞在了转角的木板之上,木板应声而断疼的嗷嗷直叫,木板后面是一扇用三根钢筋插住的厚实铁门,虽然门框已经绣迹斑斑,但是老狼全力的一撞,却丝毫没给这扇铁门留下半点痕迹。我趁此机会翻过断桥的残骸,柳荟却被木块划伤绊倒,我回到那处洞穴之中,耳旁却传来柳荟的求救声,眼前不由得映出他将我推下深渊自己被饿狼扑倒的画面,他微笑着没有喊出一声痛苦,前面是无尽深渊,后边有饿狼随行,我止住脚步回头正看见柳荟艰难地爬起,老狼慢我一步一跃而起,随着我将柳荟拉入怀起卧倒,老狼扑了个空,我看着怀里的柳荟问:“你相信我吗?”
她没有言语而是点了点头,从她的眼中甚至看不出一点的质疑,我抱紧了她,让她藏到我的怀里在老狼的回头之前,侧身坠入了那无尽的深渊。
深渊之中天旋地转,又是那副熟悉的不能自熟悉的面容,我张开双臂让她的泪水不在打湿衣襟。我没在坐以待毙,而是主动搜索了附近是否还有其他的避难之所,不过很遗憾,我一无所获。白雪依然是一望无际,风啸也仍是不绝如缕,滚滚巨响伴随着茫茫的白雾遮天蔽日。
柳荟突然扯住我的衣袖,这不是害怕,似乎是担心:“咱们就在这里待着,好吗?”
“可是这里并不安全。”
“相信我好吗?”
“别闹了小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好吧。”
出口可能就藏在铁门之后,我也顾不上颤颤巍巍的木桥,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脚踩在了一根麻绳之上,又是“吱嘎”的一声,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我抓起柳荟的手就准备狂奔,可奈何右腿的伤终究成了拖累,原本被我牵着的柳荟也牵起了我。她突然定下脚步,就像早有预料一般猛地回头将我扑倒,一根长木板从我的脸庞划过,重重的扎进了柳荟的肩膀之中,我急忙爬起去查看伤势,柳荟却自己爬了起来拽着我就向铁门跑去,老狼早已被惊动,正在迅速靠近我们,慌不择路的抽出铁门上钢筋,此时老狼距我只是咫尺之遥,看着柳荟走进铁门我不由分说的反锁起来,才是一根就被柳荟抓住了手腕,还想露出一个帅气的微笑时却被老狼猛的扑倒,腥臭的巨口咬住了我的手臂,但更令我焦急的是柳荟正在打开那扇象征着活下去的铁门:“你干什么?疯了是不是!我他妈叫你住手你是聋了吗?”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啊!”
一根钢筋狠狠扎进了老狼的皮肉之中,但由于太钝只是吃痛的老狼松口后越发凶狠起来,我迅速站起身来结果柳荟手上的钢筋挥舞起来,同时不断后退企图能顺着隧道离开这里。
“不能再退了后边没路了。”
“什么?你看仔细了,再好好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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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真的没有了。”
再次燃起的希望又一次的被浇灭不由得是我走了走神,也就是这一走神被老狼抓住了机会,我急忙抡起钢筋挡住那张血盆大口,柳荟也赶忙拿起地上的钢筋朝着老狼猛砸。狼群具有很强的合作意识,这离不开它们较高的智力,一只狼到底有多聪明我们无从得知,但是它突然的转换目标却令我始料未及。
“小荟,快趴下!”
她就像没有听见一样,又像是早就有所预料一样,被老狼一口扼住了脖子,我抡起钢筋直奔狼头而去,老狼也没有躲闪被以及爆头暴毙的当场。一脚踢开狼身,发现狼的眼睛已经被抓烂,我抱住柳荟失声痛哭起来,怨恨自己的无能。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救援部队将我拉起,看着白布之下的柳荟,我望的出神,我看见了同桌的小女孩,我看见了精心准备的玫瑰,我看见了柴米油盐的琐事,看见了酸甜苦辣的生活,看见分分合合直到有了孩子,看见磕磕绊绊直到签了协议。从相识、相恋到相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纵身一跃拥入深渊的怀抱。
深渊之中天旋地转,再次看见这熟悉的面孔我不禁放松地露出一个微笑,没有坐起直接将其拥入怀中。
“你干什么啊?摔傻了是不是刚才就在那傻乐。”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他没在做声,只是有些出神,夹杂着慌张与不知所措。我没在出去,准备听柳荟的意见就在这里待着,看看雪崩之后会怎么样。晨昏相交而过,火焰映出的两个人影也消失不见,寒风也似乎更加温柔,卷起飞雪翩翩起舞,犹如花瓣汇成花海,只欠淡淡的花香。兴致绝佳的我拿出手机与柳荟合影,这或许是我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白雪一望无际,风啸不绝如缕,滚滚巨响与茫茫白雾遮天蔽日。柳荟借由离开,很,一种不安油然而生。她没有带走一点食物,这就是她的主意吗?我赶忙跟上她的脚步,只见到她冲着那洞穴狂奔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雪花如刀划伤了脸庞,积雪如流拔山倒树。待我走入洞穴却不见柳荟的身影,身后却被人猛的一脚踹到,回头看去只见柳荟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之中,我忽然暴起抓住了她的头发,一把将她带倒,随后被积雪掩盖。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阻止我?你不知道这么做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吗?”
“所以你就把食物都留给我?你知道吗?即使你出去死了,我也活不了,因为我会疯掉的!”
“我不管,疯了你也是活着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不用死我们也能得救,我们都可以活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的。”
“用不了多久,小荟,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救援队找到我们的。”
“如果有一天,你无论怎么救我,我都会死你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傻话呢,乖,别胡思乱想,我们都会没事的。”
“你不懂。”
我一把将柳荟拉入怀中:“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顺其自然吧。”
看着怀里的女孩哭的泪眼婆娑,心里想着:不,我懂,我什么都懂,我想我知道它有什么用了。
“小荟,你听我说,咱们把这里的积雪挖通,那边的尽头会有一扇铁门,咱们只要躲进去,三天之后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真的?”
“真的,你相信我吗?”柳荟一如既往地点了点头。
避开脆弱的麻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铁门,我一把将柳荟推到,顾不得她有多疼,我拿出锁头锁上了铁门,转身跑向木桥一脚踢碎。柳荟吃痛地爬起就看见一只饿到皮包骨头的老狼,被迎面而来的木棍激怒后狂追不舍,她拎起钢筋去敲砸锁头,金属的碰撞声在洞穴中格外刺耳,待到锁头落地,柳荟冲到一人一狼的面前只见到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遍体鳞伤却死死抱住狼身一跃而下。
“不!”
深渊天旋地转,柳荟费力的搬起压在我腿上早已嵌入皮肉的钢板,我却一把将其推开:“真他妈倒霉,做个破飞机都能遇上空难。”我一脸怒色看着眼前的女孩泪水凝固在脸上,笑容也变得僵硬。除了时不时的牢骚之外我再没言语,只是待到白雪一望无际,风啸不绝如缕,滚滚巨响与茫茫白雾遮天蔽日的前一刻,我带上了大部分的食物悄无声息决然离去。
“本台最新报道,近日我国境内的一架民航客机不幸坠毁,共计214人2人生还,其余全部遇难……”
“听说了吗?活下来的是两口子,那男的为了自己苟活,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要不是救援队来得早,那女的早都死了。”
“是吗?这种事都能干出来?还算是老爷们儿吗?”
“他妈的,简直就不是人!”
“是啊,真是个败类啊……”我附和道。
酒吧里的夜色就像是机舱外的黎明一般无异,她伤心极了吧?她一定很难过。晨昏相交而过,又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她再没回来找过我,犹如飞雪翩翩起舞终将流入雪海。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只能带各自的记忆生活下去,寒风再没有了温柔,硕大的酒吧里只欠淡淡的花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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