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夜是苦闷躁热的,陈忘忧一直这么觉得,腐木萤成群飞过,闪着橙色的亮光,说不出品种的蛙发出清脆的鸣声。
失去眼睛的少年已经熟悉了黑暗,张开双臂,伸展起躯体,眼下,老者教予他用以视物的内视之法已同呼吸一般自然,不需他刻意运转。
待到不觉烦闷,他隐约望见了远方的山脊和星斗,鲛人秋练的模样又出现在他脑海中了。
认识这个女孩,陈忘忧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觉得彼此太相像了,都对这个世界感到陌生,但他也清楚,自己远不如女孩那般心思澄澈,对一切怀着善意。
陈忘忧这种人,约莫就是那种把周身城堡垒得极高,却又期盼着有人能不惧万难越过高墙来爱自己的人。他打心底厌恶女孩不谙世事的模样,却控制不住对女孩的思念。
“不拥有,也就不会失去吧,可恶啊,我...在干什么啊,虽说她救了我,但她不算个人啊。”少年捂着脑袋,一脸纠结,“可是她真的好漂亮,而且天真烂漫,她好像什么都不懂,我不会有啥损失,对吧,就算是有些喜欢不碍事吧?没错,就是这样,我根本不用考虑什么以后啊。”
我不会沦陷的,就当是多个说话的人,不对!是多个说话的鱼!陈忘忧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咚咚咚。”轻轻叩响门板,陈忘忧仍是思绪万千。
屋内人听见敲门声,匆忙打开了们,是一对中年夫妇,“小瞎子,你没事!快快快,快过来看看吉娃子,他跟丢了魂一样,问啥都不知道,一直说自己把你给害死了!”
“我这就过去!”陈忘忧心想坏了,怎么把吉娃子给忘了,这孩子一定是以为自己溺死了。
冲进房内,只见吉娃子所在墙角,边颤抖边嘟囔着:是我害死了瞎子哥,是我害死了瞎子哥......
“吉娃子!吉娃子!抬头看看,是我,你瞎子哥,我没死!”抓着吉娃子的肩膀,陈忘忧焦急地喊着。
吉娃子终归是小孩子心性,见自己瞎子哥哥还活着,又惊又喜,但心里仍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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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哇哇大哭起来。
连哄带劝,陈忘忧总是安抚好了吉娃子,见孩子哭累了,便抱起他送进房里睡去了。
走出房门,陈忘忧只听得海叔说:“幸好没什么事,否则错过一个月后的大事可就糟了!”
“大事?什么大事?”陈忘忧一脸好奇。
“前两日,村长收到外界来的灵禽传信,说是有十二宫的大人物要来岛上,说是要挑些修炼苗子带走,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只盼着吉娃子能被选中,下半辈子便无忧了啊!”
“十二...宫?”
“了不起的大势力啊,能进宫里修炼的都是灵间界的天才,得十二宫庇佑,可是天大的福分。”
“我记得咱岛上,似乎没有修行者吧?这十二宫,为何要来这选人?”陈忘忧藏不住心里困惑。
“这哪是我们能想的啊,反正消息是这样没错,我们这些渔民能做的,就是指望那些大人物了。”
不知该说些什么,陈忘忧打了招呼便进屋去了。
躺在床上,陈忘忧想起了对秋练的承诺,“好吃的...唉,我怎么那么蠢,怎么能拿鱼干给人鱼呢?这不是喂猪吃肘子么,我愿称之为绝他妈给绝做绝育,绝绝子。”翻来覆去,陈忘忧睡不着,“可岛上只有鱼干,要不?明天冒险去趟东古林?那里果子倒是不少,可危险也不少啊。”
一夜无眠,去东古林的念头,慢慢像种子一样在陈忘忧心底生根发芽。
不论我们信或不信,我们总是要做些傻事的,虽然很傻,但还请怀着热枕。
清晨,陈忘忧在腰间插了把镰刀,什么话都没说就往东古林方向走去,老子一定是疯了,他心想。
陈忘忧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无论是在地星还是来到这个世界都是一样,他认为自己活着的十五年里,永远都在经历失去,亲人也是,朋友也是,甚至连爱好都是一样,没有什么事物是经过自己同意就离开的,往往都是预谋很久、发生得突然,他没有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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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变幻难测,很多年之后,当陈忘忧回想起这次经历,对于自己的选择,他不觉得后悔。
走了很久,看着近在眼前的古林,陈忘忧攥了攥腰间的镰刀,“就走五百步,再不能多了。”
古林果真如村里人说得那样,树木野蛮生长,遮天蔽日,陈忘忧仿佛置身又一片天地,分不清脚下踩的是土地还是植物根茎,他就这么慢慢往前摸索,边走边数着步子。
走了将近四百多步,陈忘忧好不容易攒的底气也渐有些不足了,正当他生出要原路返回的念头时,他猛然发现,前方有一株大树,枝干上坠满了红色果子。
是赤果!陈忘忧大喜,这种果子娇小,但味道却极好,他也只是听海叔说过。不过,结有赤果的树对于人的警惕性极高,那粗壮的枝干可是会动的!
“呼~”长舒一口气,陈忘忧决定速战速决,万万不可被这怪树缠上。
只见陈忘忧调整呼吸,抬起右脚,双掌上扬,便是那老头所教拳桩的起式!
感觉到右脚变得沉重,浑身气机似是往脚上流转,陈忘忧低喝一声,右脚猛踏,激起片片落叶,瞬间冲了出去。
只见少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到了树下,随即纵身一跃,攀上怪树,抽出腰间镰刀往眼前一扫,便抓住一截枝桠,结有赤果十数颗。
少年大喜,刚松了口气,就见怪树猛地舞起枝干。陈忘忧惊惧交加,眼看就要被枝干砸到,生死一瞬,他重踏一步向后撤去(打篮球的应该知道,这叫后撤步!),却仍是被枝干抽中胸口。
“呸!”吐出口中血沫,陈忘忧恶狠狠道:“还好反应过来了,差点就交待在这了,你这贼树,看老子日后不一把火烧了你。”说是这么说,少年却是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
躺在床上把玩着赤果的陈忘忧一脸喜悦,刚刚从海婶那偷拿的药膏效果极佳,胸口的伤口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伤口酥麻,浑身隐隐作痛,见窗外日头高悬,陈忘忧终是忍不住,昏睡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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