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早晨。
陈轻焰看着陈溪气喘吁吁地从机场托运处搬行李箱。
“你就不能等等我,累死了。”
“活该,我们一天就回去,谁让你带那么多东西。”
陈轻焰打开信息,说:“酒店我订好了,就在附近,地址已经发给你。葬礼在下午举行,我想先去一趟旧城区,中午会回来。你自己想逛逛也行,记得发消息,别错过登机时间。”
“好的我的小管家,到底谁带谁出门,话说你又要跑去哪,还不带我?”
“我只是去逛逛书店,你要感兴趣想去也可以。”
陈溪终于把包塞到车架上:“还是算了,好久没来京城,我要联系姐妹好好逛逛。”
“我自己打车过去,住的地方离机场不远,就不陪你过去了。”
“注意安全……算了,这些不说你也能做好吧。”
“放心吧,我开着儿童保护模式,你一直能看到我的位置。我的定位突然偏离路线会报警给你。”
“嗯乖,早点回来。”
陈轻焰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但依旧对京城路况相当陌生。好在如今交通发达便利,即使完全陌生的城市也不用担心识路问题。陈轻焰打开地图,寻找目的地。
目送陈溪提包离开,陈轻焰找到一排排整齐的自动驾驶计程车,打开车门,传来动听电子女声。
“请输入目的地。”
陈轻焰在地图上标记好目的地,车辆缓缓启动。
“车辆启动,预计路程时间十一分四十二秒,倾城客运很高兴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
车辆很新,款式也更为先进,座位相比于老家秦城的无人驾驶车更宽敞更舒适,还贴心的准备了一些水果糖和小零食,他猜测这是机场车站才有的小福利。陈轻焰看到车辆还配备了虚拟驾驶系统和观光系统,这些功能是都是头一次见到,陈轻焰感慨不愧是首都,不是老家小城市能比拟的。
打开虚拟驾驶系统需要身份认证和驾驶证件码授权,陈轻焰没有驾驶证,只能打开观光系统。按下确认的一瞬间,车门和车顶迅速变得透明,可以透过车身看到外面的道路和行人。陈轻焰好奇地摸了摸车顶,发现并不是真的光学隐身,只是一层柔性显示屏,将车外的情景投射在屏幕上,即使这样也足够惊艳,如果不是车身连接处的黑色缝隙和按压屏幕时的画面扭曲,真的会让人产生贴地飞行的错觉感。
从机场一出来,立刻感受到耸立的高楼和立交桥带来的压迫感。阳光难以直射的道路上行满车辆奔流不息,广告牌穿过轻轨,绿色的植被在高处被定型,欲望的繁华和建筑的冰冷出奇的和谐统一。放眼望去,陈轻焰有种格列佛迷失在巨人国的奇妙共鸣,不知道是不是过于集成的城市化风景总会让人心生畏惧。
退出观光系统,车身恢复正常,陈轻焰低头看地图。
老城区有一片全国最大的书城,据说在那里可以找到过去近百年所有出版过的书籍,是陈轻焰很早就想去参观“圣地”,书房里好些都是父亲从这里购买的书籍。
窗外的视野渐渐开阔,绿色的树木逐渐多了起来。京城的马路似乎和秦城没有太大不同,非要说,就是能看到的天空更狭窄了。
老城区并不老,和市中心的区别就是建筑的发展方向不同。如果说市中心是一栋栋茂密的高楼大厦组成的钢铁森林,那么老城区便像是盘梗交错的老树须,或者更像是阡陌纵横的蚂蚁洞。
曾有人类学家说过,城市是人类高度艺术化的失真风景,而贫民窟才是人类原始而粗犷的人性丛林……
虽然如今很难再见到贫民窟,陈轻焰想,这或许就是仅仅看书是不够的吧。
到站下车。
“感谢您的支持,倾城服务期待您下次光临!”
老城区人来人往,陈轻焰跟随导航向着书店方向走去。
新华书店四个大字顶在门口,如今的“第一书店”已经名不符其实,曾经百花齐放的出版社已朵朵凋零,虽然依旧独占鳌头,新华出版社本身也日渐式微。
逛书店的人并不少,进入地下层以后发现空间很大,从观光电梯里俯瞰估摸约有足球场大小。陈轻焰第一次来到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不由得好好打量一番。打开地图,有划分读书区,藏书区,交流区,公共区。
陈轻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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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购辅助系统,想靠自己慢慢探索,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只靠自己一本一本找恐怕几天几夜也看不完。
外面的世界果然不可小觑啊。或许是周末的原因,书店并不显得冷清,也有许多中学模样的学生穿着校服三三两两路过。
走到公共区域,看到有活动举行,陈轻焰凑过去瞧,发现是有奖竞答活动。
“答对一道和书籍内容相关问题,即可赢得该纪念版图书一册!”
秦城的书店可没有这样的活动,大概是人气不够,又或者负担不起。自从失去了中小学教材教辅这项高销收入,不是每个书店都能稳定盈利,这也是如今书店越来越少的原因,偶尔有需求去图书馆就是了。
有点意思。
距离回去的时间还很充沛,陈轻焰决定看看。
大屏幕上显示题目:
“如果你想对一个丈夫去世不久的女士求婚,应该送她什么颜色的花?”
陈轻焰思考几秒。
这道题有点意思,对于看过这本书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很好回答。费尔米娜·达萨和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在年轻的时候彼此相爱,可惜却没能在一起,阿里萨半个世纪后,最终在费尔米娜丈夫乌尔比诺的葬礼上向她求婚。这一场爱情,最终定格在了被代表霍乱流行的黄色小旗保护下的小船里,所以应该送黄色的花。对于没有看过这本书的人来说,仔细思考也不难,求婚通常都会送玫瑰,而在颜色众多的玫瑰花中,只有黄玫瑰的花语是对已逝感情的包容,期待新的爱情,所以最接近的答案也是黄色。
这道题即可以考文学素养,也可以考花语知识,出题很有水平,不愧是全国最大的书城。
陈轻焰环顾四周,有人也想出了答案,一个中年人回答说,“黄色。”
主持人鼓掌说到:“这位先生回答正确,恭喜你赢得这本纪念版《霍乱时期的爱情》。没答对的客人气不要气馁,后面还有机会。”
难怪这边聚集了这么多人,这种趣味又新奇又考察知识面和记忆力的答题方式确实耐人寻味,陈轻焰也被吸引,甚至想答两道题。
“那么请看下题。”
“一个人向南走了一千米,看到一只熊,又向东走一千米,最后向北走一千米,回到了原点。请问他看见的熊是什么颜色?”
陈轻焰又低头思考几秒。
这道题看似提问与条件毫无关联,答案却并不复杂,只需要注意一个误区,重点在于只转两次方向回到原点位置。通常在平面笛卡尔坐标上这种事件不可能发生,但实际地球是球形,所以在三维球坐标上是可以实现的。对于身处北极点的人来说,任意方向皆为南,离开极点以后北方也总是指向北极点。所以在北极能看到的只有北极熊,白色。
但关于描述极点或极地风光的书籍举不胜举,科普类的书籍并不像小说那样特点旗帜鲜明,很难推测到具体书的名字。但根据上一题答案猜测,应该是面向全年龄非冷门的作品。
一分钟后,陈轻焰还在思考到底是会是什么书,有人答出了白色,一位红衣服女生带走了奖品,陈轻焰瞧见是《十条腿的北极熊》,一本儿童科普读物,陈轻焰又猜测类似的题大概还会出现三次,这套图书小时候他在少年宫看过,一共四册。一本讲地理,一本讲历史,一本讲生物,一本讲神话。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看来大家都被这边的答题吸引。又接连看了几道题,都没有碰到想要的书,陈轻焰打算离开,听见主持人说:“现在还有最后一道题,答对这道题不仅能获得纪念图书,还能得到两张额外提供的五折优惠券。请大家把握最后的机会哦!”
主持人故意买了个关子,说:“这道题有些难啊,这本书估计看过的人不多,这两张优惠券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送出去呢?”
“那么请看题。”
“一滴水最多能带多少电荷?”
陈轻焰停下离开的脚步,有些意外,有些惊喜。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需要稍作一番计算,很容易出错。周围的人开始疑惑,大多数人对这个问题毫无头绪,开始抱怨:“这算什么问题,这谁能知道啊?”
“对啊,这问题也太偏门了吧。”
“这道题我大学期末考试好像见过……”
“不是趣味问答吗,怎么变成考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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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是脑筋急转弯,一个电荷!”
好在陈轻焰记得见过这个问题,曾经在书房一本书里,他举手回答,
“答案是8……”
“8π√er3γ”
一道声音先于他传来,陈轻焰惊讶回头。他没想到还有人能如此快速给出正确答案,又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意外和惊讶的面孔,漆黑的马尾辫顺肩而下,衬着蕾丝花纹的长袖衫,遮住略长膝盖的绿罗裙。不得不说,看到这样的场景很难让人把被打断答题的火气发出来。
她主动问候:“真是巧啊,陈轻焰同学。”
陈轻焰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的人,端正的五官凑出精致的面庞,略高他一截的身影处处显着青春活波的气息,睁大眼睛同样认真地向他打招呼。陈轻焰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遇到对方,巧合的就像刻意。
“是挺意外的,徐损艺同学。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恭喜这位小姑娘答对这道题目,没想到难度最高的题目竟然这么快就被答对,而且还是以为漂亮的小姑娘,让我们把掌声送给她,奖品是你的了。”主持人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周围人稀碎的鼓励,陈轻焰没有再去注意,而是一直盯着徐损艺。
陈轻焰很意外会在这里遇到班里的天才少女,两个不过点头之交的人相遇在千里之外的书店,又碰巧回答同一个问题,巧合还真是奇妙啊。如果换作其他中二少年也许会感叹缘分的奇妙,开心地和聪明又可爱的少女拉近距离,或许还能发展出一些不一样的故事。可陈轻焰只觉得会有麻烦,想尽快离开这里。
“你也想要这本书?刚刚好像你也答对了。”徐损艺接过书,问陈轻焰,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期待,“这样吧,你告诉我这道题的计算原理,书给你,怎么样?”
这样有些生硬的态度换个人恐怕更本不想理会,陈轻焰知道她没有恶意,但依旧不想再节外生枝。
“碰巧答题而已,能不能拿到书倒是没想。”
陈轻焰想了想。
他从来不相信命运,所谓命运只不过是判断与选择的排列组合。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基于自己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判断,然后做出或后悔或不后悔的选择,无数的选择最终组成了命运。一直以来,陈轻焰都会认真思考所做的每个判断,所以他很少后悔做出的决定。得到这本书的代价是不可避免的与对方增加接触,并且可能暴露一些他不想暴露的事情。相比之下其他方式获得代价则小的多,况且他也不是非要不可。
因此,陈轻焰说:“我只是谷歌出的答案,不知道具体的计算方法。”不能说是从书上看到过答案,这个回答明显更容易给自己挖坑,只能折中回答利用网络。
徐损艺微微一笑:“陈轻焰同学,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刚刚答题的时候互联网可是屏蔽的。”
第一次被人瞬间拆穿谎言,陈轻焰努力假装镇定,有些后悔过于粗心大意和小瞧了对方,很明显徐损艺不是钱小钱那种容易糊弄的傻白甜。扶了扶眼镜,还是继续嘴硬辩解到:“是我之前在网上查过,碰巧今天遇上了,我也不确定答案记得对不对,过程就更不知道……”
还没解释完,徐损艺皱眉又一次打断他:
“为什么?”
“嗯?什么?”
徐损艺背拉着手,几步走到人员较少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来对陈轻焰指着旁边的座位。陈轻焰无奈过去,坐在她的对面。
她说:“这个问题在这本书上有四种解法。不管是传统的受力分析,或者最小作用量,还是用虚功原理,及扰动法都可以快速计算出答案。这四种方法你应该不陌生吧,为什么不承认呢。”
“我确实没有算过这个问题,没有骗你……”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不承认……”
徐损艺翻开第一页,递向陈轻焰,“你想要这本书,因为这本书的主编,是你父亲。”
陈轻焰看着扉页上,主编陈近则几个字,沉默不语。
【注1:水滴电荷问题是电流体力学的开山之作,涉及到电流体力学的综述文章基本上都会讲述。最早解决这个问题的是英国物理学家瑞利勋爵(lh),1904年第四届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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