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子将在热气腾腾的药炉里睁开眼,双手颤抖着拨弄了水,原本漆黑粘稠的一锅毒药,眼下已成清水。
消失的毒全以青龙相的功法炼进了他的身体,丝毫没有浪费。
“药材用尽,当是进了四象登圣的门,暴死是不会了,就怕横死。”白堂看了看四周,院子空空荡荡,除了这口药炉,基本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那些个堆成墙的药材这一个半月都进入了镖队众人的身体,其中药炉子里泡澡的这位用量独占过半。
俞子将运功感受着这副得来不易的功体,毒入皮肉不久,仍然不时在皮肤上炸起个浓泡,通过创口可见其内血肉滚动,然后渐渐自愈。
眼下他全身上下都是这个情况,不过他能感受到整体都在向着稳定过渡,再过得几日,虽然皮肤仍是布满了疤痕,但也不会再如此刻这般血糊里拉,使人恶心。
“横死?不是痛死么?”俞子将静气许久,方才以清晰意志压下痛感,说出有条理的话来。
“你运气试试。”山君坐在炉子口接话,只是表情很是玩味。
俞子将依言定心调气,许久不曾运使的双气顺着经脉走过周天。片刻,俞子将眉头皱起,看向山君道:“这是何理?”
山君大眼可人,咧嘴道:“这是请教的态度么?”
俞子将长舒口气,郑重道:“师父。我的内气自丹田出,周天后却入了胸口处一个所在,泥牛入海,全无踪影。此惑特请教师傅。”
山君拍了拍他脑袋道:“四象登圣诀,强夺天工,跳过炼精化气的自然过程,直接气哺精元以锻体,当然不能叫你的内气周天后再回丹田,而是导入了‘中宫’。”
“正如天上星斗,四象绕中宫;如人间社稷,万臣尊帝王。中宫便是你精体的皇宫,整个四象登圣诀的核心所在。”
俞子将出得药炉,擦拭着身子道:“不像尊王,倒像是供养。”
山君玩味笑道:“有甚区别?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天下武道皆是这般。”
“那要供养到什么时候?虽然双气散入中宫,暂时消了我走火入魔的风险,但我现在已经无法调用内气,并且感觉不到内气的增长了......”俞子将皱着眉头穿衣,他显然更关心自身的武道前途。毕竟他的一身武学都在阴阳圆明真诀上,若无内气,眼前就无法使出九日、九月的神妙招式,长久去看,也是距离武者第一重高峰——气极大关越来越远。
“蠢!四象方可登圣,你如今三相同练,所需内气、功药可是常人的三倍,且现在体内地髓药力尚未化完,你那点浅薄内气对于圣体所需乃杯水车薪,怎么可能再增长。至于朱雀相,我都还没练到,等你三相完满后,再传你吧。”
山君批评了徒弟,对他的好高骛远很是不耐烦的样子,跳下炉子就朝后院去,显然是不想多说了。
俞子将忙跟上,尽力温声道:“我圣体一日未成,痛苦便无休止,可有加快功进的法子?”
山君反手一掌把俞子将拍翻,讥讽道:“我近十年才练到你这地步,你还想怎么快?”
俞子将爬起身,忍受着愈合之痛苦,勉强出笑容道:“我要出门,要给你带点零食么?糖葫芦如何?”
山君哐啷把门关上,俞子将站在原本属于他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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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外,思虑了片刻,还是没敢再敲门。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门里传来山君的话:“欲得无上体,先过无间狱。横练之法,顾名思义就在个‘横’字。最后,你记住了......”
俞子将忙回头朝着屋子一礼,真像个规矩的徒弟期待着师傅的教诲。
“糖葫芦糖衣要厚,不要山楂的!”屋内言罢没了动静。
俞子将长叹一声:“是!”转身离开,今日是他醒来后的第一次出门,还有的忙。
屋内,山君对门而坐,双手撑着下巴道:“急着功进,急着报仇,急着救命,谁不急呢?就怕是急着送死......”
俞子将打整了一番准备出门,主要是披散了头发,尽量用头发遮挡面庞,虽然他无心在意外表,但别人看他的惊异表情,总会让他平白生气。
将将迈出院外,便听到一阵贺喜,是几个一直在看顾院子的镖师。他也不惊讶,相关情况陶苏已经与他说清楚了,他今日出门便是先接续好此事。
“俞某不多言谢,先去分号见一见大镖头,晚上请诸位兄弟用宴,还请赏光。”
他这话倒也不是场面客套,是真准备宴会汪、杨等一同战斗过的镖队,用意嘛,叙旧也是,答谢也是,最主要的还是他今后的打算。毕竟改旗易帜,上面还是个有过节的,不得抓牢了绳子绑紧其他蚂蚱?
俞子将往分号去,走得很慢,倒不是因为广场一如既往的拥挤,哪怕是快过年了的大雪里,还是人喊马嘶,热闹非凡。
慢是想多在这人堆里热闹热闹,虽只是一个半月没沾人气,但也是恍若隔世。这下一出门,总算又找回些活着的感觉,哪怕是牛马的粪臭,江湖客极致的嘴臭,闻到鼻子里,听到耳朵里都是难得的享受。
当然,如果没有那随时随身的恶痛折磨就更好了。
磨蹭到分号门前,汪镖头已经等在门口了,可见汪对他的情况是上了心的。见了俞子将他也是露出喜色,只是打量了一番后,眼里难抑惊怖。
“俞镖头真是......自有天福。”汪一照面就凑到俞子将眼前,小声叮嘱道:“大镖头等你一个多月,火气很大,她说啥你都顺着便是,万不可争辩对杠。你挺过来不容易,咱不争眼前气,只往长久计!”说罢拍了拍俞子将小臂,领着他进门。
俞子将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仿佛镖队里的那个老家伙还在。只可惜,那老油条从不敢走到他前头去。
进得大厅来,俞子将脑中还在准备措辞,只瞥见两旁交椅上坐了些依稀熟悉的人,就感到一阵寒风铺面,一只修长却劲感十足的手探爪映入眼帘。
武人脑子可以慢,但反应绝不能慢,哪怕你是个伤病也是一样。俞子将及时出手,一手挡爪,另一手同时抓住那人的手腕,就在他顺势要借力擒摔对方的时候,一股凌厉内气迸发,震开了他的双手。
然后他被一脚踹在胸口,连退三步,这时候他心下一动,顺势一屁股坐倒地上,这才仰看对面那个女人。
“哼!俞祖芝那个废物,眼下也就五品,功进连你都不如。”这话好像是对他武功进境的肯定?但听起来更像连他一起骂了。一句话骂俩人,也算俞祖莲会说话。
俞祖莲大步一转,坐回上首,翘腿敲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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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还不爬起来,不会又要回去躺上俩月吧。”
俞子将这才起身,朗声道:“谢过大镖头恩义,俞某不死,必当以此命报之!”说罢一拜到底,看他那弯腰低头的模样,诚挚得自打生下来还没有过。
“你不说,这条命也是我的了。但先前的仇,就不想提了么?”冷罗刹并没有被这一拜打动,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反是拿话压他。这可不像是要接纳他的投靠,倒像是要与他报仇一般。
俞子将直起身来,眼神与她对视,郑重而坚定道:“大恩不言谢,小仇也不言报,只看大镖头往后差遣,我可有半点做不好!”
两人对视片刻,俞子将知趣移下目光,低头以示心意。
终于,俞祖莲回了一句:“真丑。”
大厅里终于有了其他细碎的响动,在座的众镖头都是松了一口气,知道俞祖莲心情不差,俞子将投靠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俞祖莲不再理会他,转头便与其他镖头说起分号事务来。俞子将也识趣,悄然退开,自寻了前排末尾还有一把空着的交椅落座,一边听着别人讲事情,算是了解一番分号近况,一边自己琢磨自己的事。
两件事。
一件是关于他自己的武功。
方才俞祖莲与他过了一手,他印证了一番实力,俞祖莲当是三品,可那一爪一腿打在他身上,或许有点暗伤,但对他来说转瞬即愈,还没随时吸收内气炼体的疼痛之十一,只能说不疼不痒。
但另一方面,他双手都擒拿不住俞祖莲单手的内气爆发,身形也被她一脚震退,这说明其力量还是较俞祖莲的三品内气弱上不少。
这样来看,眼下他防强攻弱,打不过三品的,但三品的一般也打不死他,这就是他目前得出的情况,也还比较不出较受伤前是强了还是弱了。当然,以命换临时一品的手段是没有了。
第二件事,是他今日来的另一目的......
“再过半月便是门内大比,此镖过后分号闭门,你们今年都得上场,给我都打出个威风来!”俞祖莲最后一锤定音,众镖头齐声称是。
俞子将却有些傻眼了,本来他就在琢磨着从俞祖莲这里讨来一单好活,一方面是表现个投名状,另一方面也是想赚一笔,好给镖队众人空了快俩月的钱袋子装点过年钱。现在好了,俞祖莲把今年最后的活计全分完了,里面可没他的份。
“至于你嘛,将养着吧,门内大比就是你出手的时候。”好在俞祖莲也没将他冷处理了,还是给了个不明不白的任务。
“是!”俞子将忙起身一拜,厚着脸皮续问道:“属下有个请求,镖队养伤耗尽身家,大镖头可否给个镖单,让我手下兄弟赚些过年钱。”
此言一出,全场无语,俞祖莲半句回话也欠奉,四周镖头们也是表情古怪。这可不么,好处都分好了,他这时候醒过来要差一手,谁会让呢?或许在座的心里都嘲弄他脸皮厚,手段嫩呢。
俞子将瞥了一圈,似乎还是没数一般道:“那......厚颜请求大镖头再借个千两银子救救急?”
此言一出,众镖头都转头来看他,猎奇一般。
俞祖莲倒也干脆,撩下一句就把他请走了。
“小白脸变花脸,就不要脸了么?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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