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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福兮

    俞子将有些慌乱,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他的命是保住了,但同样糟糕的,是他自觉脸也丢的差不多了。

    他从看了那人一眼起,至今仍然像是魔愣了一般,脑中念头纷繁杂乱,现在回想那感觉:刀在手,却无力拔出;耳朵能听,又像隔了墙听不真切;心下能想,面上却是迷迷糊糊......

    “这会儿又在乱七八糟的起心思,左右还有人正盯着我呢,可不能再瞎想了!”俞子将忙晃了晃脑袋,想把不受控制的念头甩出去,口中一边回话,想强行说些什么,既做解释,又能提神:“总镖头!我......”

    总镖头俞荣钩抬手按下俞子将的话头,笑道:“今日的事情,你不必介怀,你这是被那陈兆行以神意冲伤,他武功高你太多,无人会因此笑你。也不必担心,此伤眼下于你无害,只需睡上一觉便好。”

    俞子将闻言点头,旁的不再多想,他只狠狠记住七个字。

    “神意”,这对他可是武学新天地,可得向封王江讨教讨教。

    “眼下”,这即是说又留下了新的后患,得赶紧找白堂商良商良。

    “陈兆行”,这对他而言倒是简单,不过新仇旧恨罢了......此事倒也不必找什么人了,手里的刀,自会解决!

    “陈兆行!陈兆行!我记住了......但不是现在,总有一日......总有......咦?该死!我又魔愣了!”俞子将甩了甩头,努力保持精神清醒,忙朝着四周一礼道:“谢过总镖头、大镖头宽厚,恕属下有伤在身,如无吩咐,属下告退了。”

    总镖头笑着点点头,朝俞荣剑使个眼色,俞荣剑接话了:“小子不错,这才来几个月呐?精、气功进皆是神速呀!”

    “这是神速的话,若是你知道我仅练了三日,你会说什么速?”俞子将忙谦虚一礼,矜持着回话:“谢大镖头夸奖!”他也不知俞荣剑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只当好话听了好话回,想着快快应付了回去疗伤。

    这若再不回去,他自己魔愣得要疯不说,要是那封王江等人以为他出事了,带着殷涛、俞子珉跑了可就难看了。

    “功进快是好事。但我看你近日自镖局里买办了好些功药,眼下当是缺钱的紧吧?”

    “废话!如今我晓得高手都是吞金兽了,我更是倍加如此!我缺的可不是钱,是我自己的命呐!我的命、我全家的命......还有我那一跪!陈兆行......双榕派......真想杀人呐!”但在面上,他只回了句:“是,武道便是钱道。”

    “好一句武道便是钱道。这样吧,明日起,便准你来领‘鸡鸣镖’。好好做,年末大比若得进步,门里行走或有你一席。”

    俞子将心头一动,虽没听过什么鸡鸣镖,但也听出了这是在给他好处,正待谢过,却被个陌生的声音打断。

    “他又不是咱姓俞的,凭什么能领鸡鸣镖!”一旁那女子拍案冷喝,一副冷面,却是护食的样子。

    听了这女子的话语,俞子将都不用想了,那鸡鸣镖定然是个好东西,怎能叫别人搅和了?

    他微微一笑,一双凤眸清明里透着神采,朝女子飒然抱拳道:“那个......在下姓俞,名子将。姑娘贵姓?”

    女子愣然,眯眼冷声道:“俞!俞,祖,莲!”

    ......

    待得三个年轻的也走了,大堂里只俞荣钩、俞荣剑俩兄弟说话。

    “这小子有趣,迷糊了半天,只听到有好处了,却似闻香而动的狗,好不清醒。”俞荣剑与兄长说笑。

    “江湖人谁不追名逐利?若非如此,我俞家也到不了今天。不过近来江湖多事,咱们与三合镖局又谈无可谈了,看来只得做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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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帮祖芝得了男嗣,祖芝说到我这儿来,给他些‘鸡鸣镖’很是不错了。大哥既然说其武学天赋出众,若能顺手养成个家生的高手,也正好用到三合镖局上......”

    “嗯,他为陈兆行神意所伤,武道断了一半,这把断刀......便给小辈们去用吧......”

    。。。。。。

    “咕咚咕咚!”“哗啦啦!”

    小院里,俞子将把头伸入救火用的大缸里一顿搅,复又捧起水打在脸上,最后干脆举起水缸浇透了全身。似乎还是不过瘾,脱去上身衣裳,湿漉漉的舞起刀来。

    刀声呼呼,人也放开了声喊杀,似乎要把空气砍得血肉粉碎才够爽。

    没法子,他直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总是冒出些激烈的念头。这些念头平日里都被他深深埋在心底,这会儿似乎压不住了,只想砍人。只是想砍的人砍不过,所以只能折腾一番清清脑子。

    林客南呆坐一旁,抬到嘴边的茶都凉了,也想不起来喝,只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家镖头发疯。看着刀光越发凌厉,林客南咽口吐沫道:“白大夫,镖头他......”

    一旁白堂正欣赏俞子将嘶吼舞刀,闻言呸掉嘴里的瓜子皮道:“没事儿,疯了而已......喏,这瓜子味不错的,来点儿?”

    林客南点头哈腰接过,却没心情吃,他觉着比起疯魔着的镖头,白堂更不正常。

    “老林,你说我这会儿走过去,他会不会直接把我给剐了?”白堂看着那一片刀影,似乎想找点刺激。

    林客南忙拉住了他。真是不让老人家省心,一个疯子,一个比疯子更疯。

    灯火下,一个人裸衣湿身疯狂舞刀,两个人坐在旁边疯狂拉扯。封王江等人进门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待得俞子将舞弄得够了,镖队便围桌上坐了个齐整,正好一同吃个宵夜。当然,今晚的饮食还是由封公子买单。

    “......范天明也说会多加小心,为此他还与我等约定切口。下次再去商庄,无论哪边先开口,如若无事便说‘山君神威,无坚不摧’,若是有事便说‘大虫大虫,最最威风’。后边这句真是耻口,还非要与我对上几遍......”

    封王江给俞子将说些分开后的情况,众人装作吃得很香的样子,眼睛却都盯着俞子将。他从日暮疯到月上高天,总算是平静下来,只脸色苍白,满头水汗,似较之前走火入魔后更加憔悴。

    “这么说来,又是有惊无险?”俞子将环顾左右,摸着下巴问道。

    众人纷纷点头,动作整齐划一,是都很担忧他的精神状况的样子。

    “范家也没被发现?”

    纷纷摇头,整齐划一。

    “......方才上边给了我鸡鸣镖,听着像是好东西,谁知道鸡鸣镖是何物?”

    众人相视一番,又都摇头,还是那么整齐划一。

    半晌沉默,俞子将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今日与双榕派陈兆行照面,总镖头说我被其伤了神意,谁知道是什么意思?”话是对着大家说的,最后众人眼睛都看向封王江。

    封王江却不见了平日的嘚瑟,眉头紧锁,众人见这表情都揪紧了心。

    “能以神意伤人,那人必然已达到一品以上,应是入化的高手......”

    “是,总镖头也这般说过!”林客南作轻声状附言,众人却朝他纷纷轻“嘘!”

    “佛道两家为天下武源,两教武学自古碰撞交织至今,现在千门万派的武学理念终是逃不出两家之外,故而武道殊途同归,皆炼精、气、神三宝。但是,武林中人多在精、气二宝上下功夫,二者得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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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便是差不多有九品的实力,一宝练到极致便有一品了,这里就是绝大多数武人的终点,甚至只是个终生的愿景。”

    众人闻言都点头赞同,俞子将曾经便以一品为自身武道的巅峰追求,陶苏、陶九之流则只敢想想。

    “然而,我先前讲过,一品不过武学诸峰第一座,陇九爷称之为‘峰极境’。即是精体成就身之极,气海成就气之极,登峰造极,便可攀登下一峰。”

    “下一境界称作‘出神境’,顾名思义,即是放出三宝中的神。所谓‘神’,我境界不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我只知道人人皆有神,其由精体所生,由气海所养,故而二宝壮大则神亦壮大。若得出神之法,自身便可感受到神的存在,进而可如精、气一般引为己用,更增战力。可利用的这一部分神,便如力量、耐受之于精,内气、真气之于气,称为‘神意’。”

    封王江讲到这里便停了,因为在场众人差不多都已经迷茫了。一个好的师傅,是要只留时间给学生们思考领悟的。

    俞子将闻言细细感受了自己全身上下,仍无所得,皱眉道:“所以,陈兆行是凭借一品以上境界的手段,以其练出的神意,击伤了我自身还不能感知到的神?”

    封王江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大抵如此。不过俞兄须知,神意非是练出,而是从神中感知、领悟、引用。你也别问我怎么感知,我是不知道的,听说此境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也就是神意之‘意’的由来。”

    众人一片沉思状,半晌后都是摇头叹气。俞子将也暂且搁置下这些神神叨叨的问题,只问了眼下的利害:“我如今受伤,既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走火入魔,只感到思绪纷乱难自持,莫名想要宣泄情绪。这于我有何害处?又要如何治疗?”

    封王江又是表情沉重地皱眉思虑半晌,也不知是学谁,还想要捋一捋长须,发现没有,只得尴尬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闻言不再看他,都把眼睛转向白堂,神伤也是伤吧,大夫疗伤天经地义。

    白堂倒是干脆直接,两手一摊道:“我也不会治!”

    众人又看向俞子将,见俞镖头脸色由白转青,冷得可怕,又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陶苏觉着镖头是不是给气到了,要不要安慰两句?

    殷涛觉着师兄该是恨急了,双榕的人左右都不放过他们!

    林客南觉着镖头该不会又要发疯,一会儿可得溜快些,可不能被误伤!

    陶九觉着镖头这脸色该是饿狠了没吃饱,麻溜地起身去厨房又拿了几个馒头来递给俞子将,被镖头白了一大眼......

    一时众人缄默。

    “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白堂又突兀打破沉静道:“既然胖子说......”

    “封某有名有姓,叫封王江!你也可称我‘风流剑’!”

    “嗯,按着封胖子方才所说,神由精、气所生养,你便养精练气便可,只要二宝不弱了,这神即便有损,应该也是能补回来的。”

    众人觉着有理,纷纷点头赞同,俞子将脸色也好看了些。

    “当然,关键还是得快!我观你现状,伤势不得见,只是脑子浑。自病理上类比,倒像是你自身那‘神’虚了,受陈兆行的神意外邪侵入迫害,眼下无事,或拖得越久便越难治。所以,你需要努力了,争取‘峰极境’之前,别疯了......”白堂说罢轻拍俞子将肩头,脸上都是关怀的神色。

    俞子将看着他,凤眸瞪成了虎目,忽仰头闷一碗酒,咬牙切齿道:“我怎么觉着,你这是千方百计地逼我练功呢?”

    白堂语重心长叹道:“这都是为你好,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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