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清晨,哥俩正坐在里屋一起盘算。
“算好了,哥,总共是二两二钱......”
俞子珉手上拿着账本,确认无误后,有些忧郁的给俞子将报账。
俞子将再次向兄弟确认:“我能分多少?”
“一两一钱。”
“八个人我能分五成?这些日子我可没出过镖,封胖子和白堂也没出活,可全是你们跑来的辛苦钱。”
俞子珉扒着指头解释道:“除去镖局的抽成,镖头先抽一半,剩余镖师分一半,再剩下的趟子手和杂活们分。这是规矩,无论你干不干活。咱家以前也是这般。”
俞子将长叹一声。也不知是镖局尚未信任他,还是谁下了绊子,镖队开张一整月了,只做了些送信跑腿的活计。
俞子珉以为堂哥是替底下人感慨,宽慰道:“哥哥不必替我们叹气。江湖自来以武功分高低,凭实力坐尊卑,天经地义。况且我等做活的自会钻头觅缝,多少能扣些油水找补。那封镖师不愿做跑腿的活计看似得了便宜,其实定然没有林镖师到手的多呢!”
“那是人家才懒得瞧这点毛毛钱。”俞子将现在说不出的惆怅,惆怅他自己。
之前白堂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双功齐练,不动手还真个有疗效,可如今双气壮大后,阴阳交融便会生出那强大的古怪内气,而其武学修为不足,肉身精体尚不能承受其强,这便又有走火之危,性命之忧。
或者说,之前白堂就是骗他的,走火入魔根本就治不好,阴阳共练不过是饮鸩止渴。
按照白堂后来的说法,若要解决这问题,只需武功练到内气充盈满溢,反哺精元的境界。但依目前情况,尚未练到那时,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如此有几个解法。
一是散功。这便断了武道前途,在江湖里也意味着断了生路。他这家仇埋在心头,兴家之责担在肩上的亡人,怎么会甘心做个下下庸人。
二是运气。时刻不停地搬运双气,使其永远不交融。这得不眠不休,做一个莫得感情的练功傀儡,与死何异。
三是寻功。找到能练气化精的功法,提前做到气哺精元的地步,修足肉身精体后,自可再练内气。这类功法也就是武林俗称的横练法门,如道家的“太极浑然体”,佛门的“丈六金身相”等等。想到找寻功法,俞子将心有戚戚。
四是寻药。据说武人可运气养体,天地万物也可,若找到那些江湖传闻的天珍地奇,还要是壮体强脉的,则能让他撑到气哺精元的境界。这等于是撞大运,比之不若寻功更有迹可循。
最后还有就是折中的法子。不断用些常有的功药辅助,以量充质,强体之余日夜苦练,赌自己爆体之前能把武功境界练上去。这其实就是豪赌,赌上性命的那种,而且没有退路,还需要巨额的赌资——他的汗水和买药的钱。
眼下没有别的出路,只能用折中的法子。勤练的决心俞子将是不缺的,反正是不可能散功的,死也不散功。但最缺的是药,或者说钱。
自打生下来没为钱操心过的俞子将,如今不得不面对每月一两多的残酷现实。嗯,买烧饼倒是够吃一月了。可他要的不是饭钱,而是赌资,是希望,是命呐。
他之前所有积蓄买药买刀,人吃马嚼的都花了精光,近些日子养伤全靠着殷涛支持。虽然师弟不说,但估摸着他的钱囊也要瘪了。
“难怪天底下练武的人皆重利,练武求利,以利养武,循环往复,高手皆是吞金饕餮!”这会儿俞子将才有了切身体会。
“让林老儿和陶苏找了那么些天了,也不知啥时候能做趟大的买卖......实在不行,去找封胖子求借吧,一两一天的豪奢客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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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那么随意,几百两想必他是不放眼里的。嗯,让白堂去找俞祖芝要些来想必也不难,债多了不愁......”
俞子将心里寻思着,和俞子珉一起盯着账本发愁。
“砰”一声门响自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穿堂到了镖头房前,是个满头大汗的大汉,陶九。
陶九站门外一礼道:“镖头,小......陶苏找到门生意,大买卖!”
俞子珉蹦起来问:“多少钱的?”
俞子将不满的敲敲桌子:“走镖的哪能这般慌张,没个镇定。进来慢慢说。”
陶九弯腰称“是”道:“陶苏前几日在分号里找活计,但分派的还是只有些跑腿的活,问就是大镖被分走了。她这几日就与我在镇口找人搭话,逢人便问要不要走镖,想提前揽活再报给分号,今日一早......”
“行了行了,还是说多少钱吧。”俞子将还是不耐烦了。
“镖主说最少一百两。”
俞子将一拍桌子喝道:“那还说什么?快去请镖主来详谈!莫让别的镖队再抢了去!”
陶九匆匆去了。
“跑快些!”俞子将补喊一声,又交代俞子珉:“你去收拾了前院,泡壶好茶,再去把其余人喊回来。快去!”
安排了俞子珉,俞子将正衣佩刀也走到前院门口张望。片刻后觉着不妥,做生意哪能表现得如此急切,又转回院里桌旁坐了。
拿起俞子珉刚泡好的茶水喝一口又忙吐了,真烫!只好抖着腿干等着。
所幸没等太久,说笑声中陶苏几人引进来个中年人,相貌平平,身材中等微福,脸上跟陶苏一样常备笑容,两撇小胡子梳理的整齐,一看就是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
落座后自一番“幸会”、“久仰”的互说好话,俞子将便知道了这人叫商良,是四方镇西北百余里的商家人。商家不大,做些自家土产的买卖,商良负责东奔西跑,倒卖殖货。
据商良所说,这次也是来四方门卖了自家货物,准备倒腾一批杂货前去北边的坐忘山,再换些家里的用度回去。因商家家小丁少,用的都是家里的佃户苦力,只能搬货使力,没个武力保护,故而欲找镖队护卫。
俞子将与商良一番交询,倒也没觉着有啥不妥,再寻常不过的江湖商贩。便试探着问些最关心的问题。
“商掌柜说运的都是些日用杂货,何必用上我四方镖的镖队,难不成还有强人贼盗夺你的衣裤被褥?我四方镖的费用可是不低呀。”
商良笑道:“单货不值钱,我家走的是大宗。大盗飞贼是不会有的,只是怕些聚众的山寇流民哄抢,看护不过来。俞镖头放心,没别的危险,只您四方镖旗一亮,定然一路通顺。”
俞子将也笑着问:“甭管顺不顺,是流民还是大盗,只要我接了镖,自然都保你顺畅。所以,镖费自然还按着规矩来。”嘴上抬着价,心里却想对面只要给的差不多,自己就让个便宜,让商良配合自己把这趟镖定死在自己手上,不要又让别的镖队欺压抢走生意。
商良口中称“是”,却不谈价格,只笑着抿茶,眼神朝着俞子将乱晃。俞子将愣了半晌反应过来,把院中其余几人支出去,想了想,又把陶苏留住了。
商良见俞子将会意,便自怀里掏出张银票,面值五十两,客客气气的放到俞子将面前桌上。
俞子将收了笑,板着脸问道:“商掌柜这是何意?”
商良勾头压声道:“叫俞镖头笑话了。我与俞少侠交心交代罢。我家小门小户,都是小买卖,这去镖局走手续要被抽去许多费用,我家可受不住。我与俞少侠、陶姑娘有缘,既然遇到,便直接请了少侠的镖队就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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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我去镖局报备验货时只报五成,省下的这一百两我与俞少侠平分,另外那最少百两的镖费贵镖队自领,岂不两全其美?”
俞子将默然,这便是俞子珉说的揩油水了吧?之前他也只听说过,真遇见还是头一回。
原本以为要求人,没想遇到个顺杆爬的。
他望一眼陶苏,陶苏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的静谧乖巧。
他这才对着商良冷声道:“商掌柜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四方镖的人。”
商良仿佛没望见俞子将的冷脸,反而更加热络的笑道:“俞少侠说的是,您是四方的,但四方门不也是俞家的嘛,怎么做都是自家生意。我知道您是看不上这点小钱,但这是在下的一片心意,与俞少搭个热络的心意。这回交心了,往后这江湖路上多得您再照顾的。”
“好会说话,但是你错了。我很看得上这笔钱,我也不是俞家的人呐。”俞子将心里反驳着,话却是不能说透了的,这真是......美妙的误会。
他又绷了半晌脸,最后不屑地吩咐道:“陶苏,收了罢。咱与商掌柜交个朋友。”
陶苏动作风轻云淡,商良脸上笑意盈盈,俞子将依然板着脸,只桌上的银票进了陶苏的袖子。
“但丑话说在前,若货物有不妥的话,我自会报与镖局处理,商掌柜莫要自误。”
“这是自然,四方镖和俞家,江湖上谁敢乱撩虎须?”商良与俞子将又商讨了些对接事宜,客气的告辞了。
俞子将让陶苏带着陶九、俞子珉、殷涛去点货报备,也是顺便盯着商家人莫要搞鬼。林客南被留下喝茶,有些事情俞子将要与他商议,也是怕这镖局老人心向镖局不向他,去了殷涛等人压不住。
直到天色着黑了,陶苏等人才回来,封王江也跟着,说是没见过点货去看热闹了,还一脸的兴奋。只不见白堂,说是被俞祖芝叫去了。
俞子将忽略了白堂此人,招呼镖队众人坐下,为第一次走镖吩咐。
“方才我与林镖师思虑再三,此次出镖应是没得大碍。但毕竟是大宗货镖,又是首镖,故而镖队须人马尽出,且要分明职责。镖路上起,林客南领前锋,封王江压后阵,我居中调度策应,陶苏扛旗传信,殷涛探路喊话,陶九跟前,俞子珉跟后。可明白了?”
“且慢!俞兄,我可否与老林换个位置?”封王江发声,似有不快,他这是因为被派到队伍最后而着恼。
俞子将这些日子来也琢磨出些这人的风格,笑道:“镖路上若有个意外,贼盗多是先击后队,故此唯有封兄担当些,我才放心。难为封兄了!”
听得此言,封王江反倒瞬间来劲了,哈哈大笑道:“风口浪尖,舍我其谁?我便当仁不让了!”
把麻烦的人哄满意了,俞子将便结合原来的耳濡目染,又叮嘱了些刚从林客南处问对来的规矩关节,然后安排了陶苏、殷涛去置办些干粮饮水和行路必备,陶九、俞子珉则刷马喂料,一一分工,做足准备。
倒也让他勉强做成个镖头的样子,不至于让手下看了笑话。
末了封王江兴致高昂,大袖一挥道:“陶姐儿去好好置办一席酒菜罢,封某......呃,大伙初次走镖!自当为自己践行讨喜!”
陶苏望向俞子将,隐晦的指了指袖子里某张银票。
俞子将郑重吩咐道:“顺便买些管饱的吃食便可,莫要铺张浪费了。”
陶苏笑着应是。
“诶?不可,须得找那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尽兴方可!”封王江喊住陶苏,并向她掷了一片金叶。
陶苏又转向自家镖头看他吩咐,却看见俞镖头还是那么郑重地吩咐道:“封镖师说得好,还不快去照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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