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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霜降

    场间众人皆被这黑衣少年的气势震慑,准确的来说,是被少年背后那道白色剑光震慑,先前那一抹速度极快的剑光,还有剑身上流露出的压制全场的剑气,无不证明这是一把神兵,与之相对的那把黑剑,显然也不是凡品。

    众人看着半空中那黑衣少年,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少年腰间的石铃之上,石铃无风自动,并无声响,少年脸上笑容依旧,目光环视四周,半空中以及四周山头上都有不少人伫立。

    尽管少年看着人畜无害,脸上笑容更是极其灿烂,可还是有不少人心里打鼓,哪怕明知那两把剑以及石铃真的是什么神兵地宝,仍是不敢表露出多少觊觎神色,多是持观望态度。

    伤势稍有缓解的玄宗,在少年出现之后便一言不发,此刻见场间众人神态,苦笑不已,只是还不待他说什么,南边一座山头已经有人御风而起,落在场间,乃是一灰衣老者,抱拳对着黑衣少年说道:“万世宗章环,忝为鄙宗长老,见过前辈。”

    黑衣少年正待转身,有事询问那位无端被剑光所伤的老人,见此人如此说话,虽是笑容和煦,但双目转动,不似诚恳,心中了然,于是当下笑容不变,看着灰衣老者。

    “使不得,我年纪还小,当不起前辈这个称呼,老人家你有何事,还请直说。”少年抬手还礼,说道。

    灰衣老者笑容更甚,“修行路上,达者为先,前辈修为既然力压今夜场间众人,便当得起这前辈二字。”

    黑衣少年闻言,笑容收敛,他没多少时间在此地浪费,场间事不大不小,但是真的麻烦,麻烦不在于今夜来的人有多少,而是这块地界。

    因为随着此剑出世,索剑铃被自己收起来之后,此地已经破碎不堪,靠着阵法的残留力量,维持不坠而已,念及于此,少年对灰衣老者说道:“老人家,我先前已经说过了,你有何事,直说无妨,你若再是如此这般遮遮掩掩,话都说不明白,就别再开口了!”

    章环脸色稍变,他原本想着对方会客套几分,没成想对方根本不给自己机会,这几句言语之间便将事情推至死路,如此一来,若是他此时闭口离去,至少暂时相安无事,若真逼急了对方,对方一剑把自己斩了,便是无妄之灾。但是此刻离去容易,人已得罪不说,还得搭进去自身名誉。

    如此一思量,章环估量这黑衣少年也不敢真的当众斩了自己,便再一抬手:“那就请前辈恕晚辈直言了,今夜到此之人,无不是冲着前辈身后的剑以及腰间石铃而来的,我等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熬到宝物出世,转眼之间便被取走,前辈此举,怕是霸道了些。”

    黑衣少年闻言,再度环视四周,对着周围之人问道:“各位心中所想,也是如这老人家一样吗?各位是否也觉得,此地出现的两件法宝,应该是见者有份?”

    见四周默然,少年变转头对着玄宗以及他身后的秋氏三人问道:“前辈,之前你被这剑所伤,虽是此剑无意之举,但想来应是由此而知晓一些内情,就算如此,如今还是和他们一样,想要取剑吗?”

    玄宗摇头说道:“不敢,幽泉宗之前得知的消息是此地有无主之物现世,故而才会派师弟与我前来查看,未曾料到现世之物乃是剑阁名剑,怎敢有取剑之意。”

    秋氏三人亦是摇头,折剑楼与剑阁的关系与幽泉宗相佛,但涉及到剑阁传世名剑,不说两座宗门实力差距,便是实力相当,折剑楼也做不得如此勾当。

    黑衣少年闻言笑着点头,转头看着章环,“听到了吗,老人家,现世之物若是无主之物,你说什么今夜都有可能占三分理,但事实上,此剑以及锁剑铃,都是有主之物哦!”

    “再悄悄告诉你,这把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再不走,待会儿它要是砍你,我可就不拦了。”

    章环在听到玄宗说出剑阁二字之后便脸色雪白,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是剑阁来人,此刻骑虎难下,原本自己是想借势压人,没成想对方气势更甚。

    剑阁虽然立阁不过千年,但是初代阁主,修为力压上天、下天两界,立阁之初,上天剑术,便几乎尽入剑阁。虽说如今传至三代阁主,巅峰实力不及往昔,但仍是上天顶级大宗之一,万世宗是绝对得罪不起的。

    而且从剑阁出来之人,有个极为古怪的规矩,越强大之人,携剑越少。

    飞剑不仅仅是用于自保,更多的时候是身份的象征,剑阁名剑众多,带在身上的剑多了,总会有人认出其中一两把,知晓剑阁弟子身份之后,便会凭空少去诸多麻烦,说不得便会化敌为友,剑阁的友情,从来都是上天最有价值的东西之一,正如此时的黑衣少年,玄宗已经确认那少年正是来自剑阁。

    想着这些传闻,再看着黑衣少年背后悬空的那两把剑,除去此地现世的那把,意思就是少年只带了一把剑,意味着什么?剑阁嫡传?阁主亲传?若是真的剑阁晚辈弟子也就罢了,最怕的是遇见不要脸的剑阁老人,专门做那扮猪吃老虎的可耻勾当。也不怪章环为何有这般想法,因为他们是实在做得出来。

    当年便有那窦希恒,堂堂剑阁二代弟子,经常幻化成小年轻模样,背着十几把剑一路在上天晃荡,人多的的地方不去,正派山门不去,偏偏喜欢往偏远之处、邪道聚集之地靠,有一次到了魔道三宗之一花神宗附近,门内一闭关多年的老祖出关,出来游历天下,正巧遇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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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窦希恒,看上了他背后的剑,便想强取了去。

    不料出手之后,转眼之间便被少年背后飞剑组成的剑阵直接削去右手。然后罪魁祸首的少年往地下一躺,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穿透云霄,好似被削去右手的是他一般。

    据说当时闻讯赶来的花神宗宗主在看见那个眼熟至极的少年之后,仰天长叹,然后顾不得自家老祖正被那座剑阵追得狼狈不堪,也是往地下一躺,直接也跟着那少年在山上打起滚来,最后是窦希恒看见眼前这人也是眼熟,蓦然想起一些旧事,站起身拍拍手,留下一句既是旧人,那就不用赔了,然后就这么飘飘然走了。

    按窦希恒后来的说法就是,事不过三,得给人留一分余地,怎么也得替剑阁攒点火情。

    留下一脸欣喜的花神宗主,还有刚出关又要回去闭关养伤的倒霉老祖。花神宗主对于此事颇为自得,除了满山打滚不提之外,在这之后数百年间,每逢花会,便会拿出此事炫耀一番,能从“童叟无欺”的窦希恒手下全身而退,上天之上,可找不出几个。

    章环踌躇不已,眼下形势极其棘手,论实力,几个万世宗加一起都不敢和剑阁对抗,但眼下情形难断,若是就此退去,自身荣辱事小,连累宗门声誉受损事大,万世牢笼的滋味,谁都不想去体验,哪怕他是万世宗长老。

    老者抬头,看着身前少年,双手笼袖,歪着头,笑眯眯看着自己,不看还好,章环越看越觉得那少年的笑容透着一种诡异,眼神明亮异常,像是巴不得自己硬气一些,然后好让他大开杀戒。

    章环突然一个激灵,惊骇不已,因为在他心湖之上,此刻凭空出现一道雪白剑光,向心湖中央直刺而来,剑未到,剑意先至。

    章环心意微动,刚要有所动作,只是在自身神念才刚刚涌入心湖,波澜微起的瞬间,整片心湖便被侵袭而至的剑意冻住。全身上下顿时僵住的老者,此刻只有嘴唇能够微微颤动,目光呆滞,身前少年并未出手,仅仅是他身后那道白色长剑自行其事,仅仅靠剑意侵蚀,便瞬间封锁住一位离气境高手的气机流转,使其动弹不得。

    看着章环突然凝滞在半空中的身影,以及那道压制场间所有人的寒冷剑意再度出现,众人心神又如同被人提起,玄宗之前应答声音并未刻意压制,是以在场之人都是知晓那黑衣少年来自剑阁,修为低些的晚辈弟子,距离太远听不清,亦是被宗门长辈告知,同时被告诫切不可胡言高语。

    而那些来自上下两座天地的少年少女们,在得知那少年身份之后,再看向那少年的眼神,便变得炙热至极,虽说有的距离太远,就连面容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丝毫不妨碍他们心中对那少年的神往遐思。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出身名门,甚至连明显是当下此地最强的玄宗长老,都对其礼遇有加,不只是因为少年修为够高,更多的是对于少年背后剑阁的尊重,天上剑阁,果然名不虚传。

    剑意缓缓弥漫,以剑光现世之地为中心,向着周围不断扩散,不多时已越过众人,向着更远方铺洒而去,周围山头众人之中,不断有修为浅薄一些的人被这剑意临体,便需要激发自身灵气御寒,方能保持手脚运动自如。

    玄宗身立半空,伤势已稳定下来,定眼看去,剑意所过之地,草木皆凝霜,此刻已经弥漫至视线之外,满目皆白,仅仅是自身剑意外放,便有此改变天地气象的能力,不愧是剑阁二十四名剑之一。

    玄宗感慨不已,观此剑剑意游离,无处不至,无微不至。

    种种景象,皆由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行动的章环,在这浩瀚的肃杀剑意之海中,仍是大汗淋漓,不敢正视身前少年,更遑论言语了。

    月光皎洁,群峰南面的一座山头之上,兆庆宗睁开双眼,结束了最后一轮的疗伤,脸色虽仍是有些惨白,但眉眼之间已不似之前无神,显然伤势已好转许多。周钰站在他面前,见此情形,神色稍宽,先前他感受到兆庆宗的灵气波动,其中力量断断续续,得知少主遭遇不测,是以撇下手下全速赶到这里,见兆庆宗正在疗伤,便静立身旁为其护法。不多时,手下众人也循着他的气息感到,此刻正在四周潜伏,以防再出现意外。

    见兆庆宗已经醒来,早已忍耐多时的周钰问道:“少主,发生了何事,是何人如此胆大,竟敢伤您?”

    兆庆宗偏头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阴鸷,说道:“之前我感知到景华那个臭女人的气息时,跟随她一路南下,好不容易觅得良机,已经一剑重伤了她。”

    周钰越发奇怪,问道:“景华为何也在这苍蓝郡,只是少主既已得手,为何还会受伤如此严重?”

    兆庆宗便将先前之事一一道来,周钰听后,眉头紧皱,困惑不已,说道:“按少主所言推测,出手之人应该不是刻意针对少主,只是恰巧路过,见此事才出手相助景华。不然凭那人手段,少主断难离开。只是不知道那人与景华是何关系。”

    兆庆宗点头,他也是如此猜测,以那人修为,如是针对自己,不说偷袭,便是正面对决,自己也没有丝毫胜算。只是思来想去,仍是心有不甘,如此良机,再难获得,只是此刻自身伤势还未完好,先前那震动已过去多时,原本到此地便是冲着出世之物而去,眼下情形,只怕是再难参与其中了。原本可以一箭双雕,眼下尽连一件都做不到,兆庆宗心神越发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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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拳捶地,正想说话,眼神突然一变,与身旁的周钰一同升空,望向北方,明月映照之下的群峰,山峦起伏,月光所至之地,光影共生。

    月光照耀如常,只是目光所至,北方极远处有一圈白线正沿着群峰向着此处延伸过来,白线后方的所有草木岩石皆被浸染,月光照过,整个地面散发出浅浅幽蓝色光芒。

    不多时,两人看着一路翻山过涧而来的寒霜越过脚下山峰,向着更南面远去,神情皆是凝重至极,他二人在看到那道白线之后,便感知到潜于其后的仿佛无垠无尽的剑意,就算相距如此之远,剑意仍是不减丝毫。

    “少主,这是何剑,剑意如此冰冷肃杀,与您的功法到是极为契合。”周钰面露难色,但考虑到少主修行之事,仍是开口说道。若是少主有意夺剑,他作为下属,也定当全力出手以助其成。

    兆庆宗闻言,唯有苦笑,摇摇头,“不必了,再好的机缘,也得有命用,而且我已经大概知道伤我的人是谁了,就算我全盛时期,再加上你,都不是那人对手。”

    周钰并不知晓,方才除了那把剑的剑意之外,兆庆宗置于窍穴之间的两截断剑还感知到另外的剑意,两截飞剑顿时颤动不已,引发他伤势,好不容易才压制下去,但也通过这道剑意,大概猜到出手伤自己的人是谁。

    周钰闻言一惊,“是上天哪个老不死的亲自下来了?”

    “不是,是剑阁那个小子,最小的那个。”

    “赵文青!他怎么会在这里?”周钰一声惊呼,不由得他如此失态,委实是赵文青此人,年纪极轻,但在上天已是久负盛名,传闻当年甫一出生,剑阁悬剑崖上的所有名剑便有所感应,剑啸三日,其中的惊蛰与芒种更是直接破阁而出,直接飞至身畔,剑音绵延不绝。三代阁主于六岁时将其带回剑阁,刚刚步入剑阁内门时,分立于剑阁左右的竹谷与梅林分别涌出三道意气,想要涌入还是孩童的赵文青体内,只不过被三代阁主随手打散回去,而后只是从竹谷取下半截竹子作剑,赠予少年。

    更有传闻,有在那竹谷闭关的剑阁二代弟子,因为此事而出关,进入主阁与阁主有过一番交流,所谈何事,不详,结果如何亦是不为人知。但上天之上的宗门皆知,剑阁下代阁主必定是此人无疑,此人在这短短二十多年间展露出来的天赋,实在是太过于耀眼。

    “这把剑在此现世,那么他出现在此地,还出手帮了那女人,倒也是不足为奇。”

    “少主识得此剑?”

    “气肃而霜降,阴始而凝也。如此气息,与白露同源,阴寒之意却更甚,唯有名剑霜降。”

    “二十四名剑?”周钰闻言又是一惊,赵文青出现在此地,已经在他意料之外,万万没想到的是此地封印之物乃是剑阁名剑。

    二十四名剑,自剑阁立阁之初便随阁而起,名剑风流,天下剑术尽入剑阁,其中一半说的便是这二十四柄剑。可惜的是好好的二十四柄剑,唯有在初代阁主手中,短暂齐整过,后来送的送,用的用,丢的丢,现剑阁留存的,只余半数不到。

    于是后世之中,为剑阁寻回缺失的二十四名剑,成了剑阁弟子不存于口、唯留于心的一项独特使命,但是没有长辈会督促弟子专门去做那寻剑之举,因为初代阁主曾剑令剑阁众人,名剑在与不在剑阁,并不重要,剑阁剑术之高,从不靠手中剑来体现的,只在于心中意气。

    是以如今的剑阁明知有两把剑分别在离情剑宗和幻音门手中,也从未仗势将其取回,除了剑阁与两派交好之外,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剑阁认为两大宗门不会辱没名剑之名,故而剑在不在剑阁都无甚差别。但是流落在外的无主名剑,剑阁众人若是有缘得见,自身实力又足以取剑的话,皆会竭尽全力,助剑回阁。而现于此地的霜降,正是剑阁失落的名剑之一。

    兆庆宗抬手,“走了,剑已现世,此地已无久留的必要了!”说罢,飞身而去,周钰招呼手下众人,一同远去。

    夜已极深,那一道越过兆庆宗等人的剑意一直往南,很快便到了小镇背面的山峰之下,此处溪涧已合并成一条小河,缓缓流淌,顺着峰底去往小镇,与东面过来的河水在小镇西方合流。

    霜意蔓延至峰底便停住,夜风又起,整片被剑意笼罩的大地,先是泛起幽幽蓝光,然后在西边一朵乌云飘过,遮住皎皎明月的瞬间,大地开始无声下陷。

    暮秋时节,九月初九重阳日,剑历霜降日,织星王朝苍蓝郡,被封印于地底的炎云地脉最后一道火脉熄灭,原本用于镇压此地的剑阁名剑霜降出世,锁剑铃破损,大地塌陷,整片山脉绵延千里,不知又有多少生灵因此殒命,幸得剑阁赵文青出手,取走名剑,以名剑神通巩固大地,使千里生灵免遭涂炭。

    天明时分,小镇入口处的破落小院,随着院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平日逃课的小小少年打了个哈欠,走出房门,径直走向位于小院角落的柴房,拿起柴火准备起火熬药。

    行至院中时,突然觉得今天的院门有些异常,于是放下柴火走出院门,仰头一看,原来是门上耷拉着的的几个花骨朵,不知何时已绽放开来。

    少年偏头一看,在院门左边的木桩上,搁着两本书,少年俯身拿起之后,只见封面分别印有鬼画符一般的两个大字,《意解》、《气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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