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号城市,联邦高等学院城市分院内,一场盛大隆重的毕业典礼正如火如荼地举行着。
虽然联邦各地都早已进入了冬令时战备状态,从北地大陆一路吹到城市中心圈的寒风会时刻夹带着细小的灰土颗粒。
还未参杂入城,便被布置在城市外围的第一层老旧屏障堪堪阻挡,其中不知道裹挟着多少的污染源子。
但偏偏就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应届学员们的兴奋与热情反而逐渐高涨。
每个人的腰上都悬挂着一只或造型小巧,或样式粗犷的污染净化仪,在学院安全屏障的范围内四处奔走忙碌,最后检查着典礼开始前的设施布置。
这里是中心圈三号城市的外围地段,在凛冬寒风的摧残下,设施老化与屏障破碎的现象时有发生。
在那层层屏障庇护下的半露天操场上,典礼所需要的舞台早已搭建完工,而在外面的观众场地上,已经陆陆续续地汇聚起了数千名应邀前来观礼的毕业生。
他们热情而奔放,三三两两地围聚一团,伴着典礼的融洽氛围,肆意畅聊想象着青春,爱恋以及与过去、现在和未来有关的一切。
而演员们,则都挤在帷幕后的钢架棚屋内,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参演流程,紧张地而兴奋的进行着最后的磨合。
毕业后,他们所有人都将一如潮水般涌入城市的各个岗位,为这个巨大的生命聚合体注入全新的血液。
而脚下的平台,则是他们在这个学院里,得以肆意绽放青春风采的最后神坛,每个人,都十分珍惜这个他们辛苦争取而来的机会。
一位穿着黑色西服,打着精致红色领结的男孩,此刻正站在灯影闪烁的一角,手上捏一张着稿词,目光微垂,神情似乎很是专注。
在他的胸前,一块布满了手工敲制痕迹的精致铭牌上,‘华纾辰’三个字被人用清秀的字迹工整地誊写着。
或许是过于专注的缘故,在他的余光里,四周总是人影斑驳,光与影的交替之间会有模糊的群像浮现,如若梦幻一般的泡影,在旭日前的朝露里沉浮起落。
可以相信,问起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他们对这个男孩的第一印象,都会是干净。
毕竟在那双茶褐色的瞳孔里,雾蒙蒙的微光总是闪烁,偶尔显露出来的清澈与通透,如若真正无暇的水晶,不会沾染一星半点的尘埃。
“华纾辰,你怎么站在这里啊,我都差点没找到你...”
轻柔悦耳又不失俏皮的娇嗔在男孩身边响起,只见一名还穿着学院制服的女孩走到了男孩的身前,还微微地喘着气,她就这么看着男孩的眼睛,嘴角还隐隐约约地噙着一丝浅笑。
“祝清安?你怎么会来这里?”
男孩似乎愣了愣,旋即放下了手中的稿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身前笑靥如花的女孩,虽然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迷惑与不解,但他眸子里忽的就绽放出来的光芒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女孩皮肤雪白粉嫩,让人忍不住想掐出水来,一双眉目如画,大眼睛水汪汪的,透着年轻女孩独有的楚楚之意,只见她轻轻冷哼了一声,稍稍表达了一下自己辛苦找人的小情绪,道:
“要你管!”
“可你现在不是应该还在上课吗?这次的盛典按照规定是只有毕业生能参加的。”
女孩闻言,微微翻了翻白眼,自动屏蔽了男孩略带忧意的絮叨。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愿遵守死板的规则,也早就明白了男孩絮叨话语之后所暗含的,是愿意和她一起冲破束缚的决意。
所以,面对男孩的询问,女孩常常都是笑而不语。
她突然伸手,夺过了男孩手里的稿词,看了两眼便没了什么兴致,很贴心地帮他塞回了上衣口袋,最后又神秘兮兮地凑到了男孩的耳畔,轻声细语令人痴狂,像是在悄悄诉说着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大~忙~人~劳烦把您的贵手伸出一只好不?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言罢,女孩又从对她来说略显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神秘兮兮地捏在掌心,递出粉嫩的小拳头,用不容反驳气势让男孩也跟着伸出手来。
男孩倒是十分听话地照做了,微微不自然的样子像是节日里一脸腼腆地去接大人递过来的糖果的邻家男孩。
落到男孩掌心的也确实是一颗粉扑扑的糖果,粉色的包装纸上还藏着一只女孩亲手画的小猪,里面包了一颗蜜桃味的代餐硬糖:
它可以缓解男孩身上由长时间站立而引起的,低血糖导致的晕厥与不适。
175与155的差距说不上太大,但在此刻看起来倒也显得很萌。
两人
(本章未完,请翻页)
忽然就都默契地不说话了,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过往人流不绝,时有议论纷纷,却似乎和他们相隔了两个世界。
而此刻,距离典礼开幕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滋滋滋....
略显刺耳的杂音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停地下了手里的动作,样式老旧的广播在经过维修人员的几番调试后,终于准时响起,预示着毕业典礼的正式召开:
“各位学员请注意!联邦高等学院第一百三十五届毕业生毕业典礼即将开始,请各位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安静了许久的男孩的眼里,也在这一刻绽放出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到的色彩,似温柔,似坚毅。
而女孩却是撇了撇嘴,兴致好像忽然就低了不少。
“那我这就走了哦。”
只见她说完便微微低下了头,转身颓然就欲离去,看起来也是不想给男孩带来太多的麻烦。
满是失落的背影下,古灵精怪的神色倒是被她遮掩地很好。
一只掌心微微有汗的手掌却在这时轻柔而又坚定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因为有细汗而微湿,接触处又转瞬由温热变得微凉。
“来都来了,我还能再赶你走不成?给我藏好了,等我回来,千万别再让教导主任发现了。”
男孩自然是看穿了女孩的小把戏,宠溺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把她按在自己的休息用的那张椅子上,一脸没好气地说着,语气里藏着一丝与他原本气质远不相符的霸道。
“嘻嘻,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你可是主持人里第一个开口发言的呢,要加油呀!”
女孩闻言再次变得活泼起来,她起身跑到男孩的身旁,扯着他的袖子,对他推嚷催促着,让他千万别迟到了。
“嗯,那我就先过去了哦。”
“嗯嗯嗯,去吧去吧,要记得加油哦!”
女孩轻快地挥舞着手,语气兴奋而热切,她看着男孩转身离去的背影,轻轻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像是在为他悄悄打气。
......
隆重的音乐已经在校园内响起,舞台前的男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往女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与另一位搭档确认了一下后,便努力挺直着腰杆,登上了这个灯火璀璨的舞台。
台下人流如海,声势如潮,欢腾的庆典氛围也在这一刻进入了顶峰。
华纾辰平复了心绪,努力在脸上支开了一丝久经练习的职业化微笑,渐渐进入了认真严肃的状态。
他的腰杆笔直,神色庄重,犹如一杆长枪伫立大地,势必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在场的所有人。
难以想象,得到过许多重大奖项,作为优秀学员代表多次被大领导当众表彰的他,其实原本只是一名成绩并不拔尖的学员。
那算不上出色的家境意味着他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与汗水,去争取那为数不多的机遇,过程中自然是不可避免地间接得罪了不少显贵子弟。
但在联邦这个大环境下,在北地来的污染还在不断扩散的威胁下,一个人如果想要能吃得饱饭,想要活得具备一个人最基本的体面,就需要去参与竞争。
毕竟本来就是是狼多肉少的局势,你不表现得强势一点,凶狠一点,别说随随便便到分一口肉,恐怕别人连那些骨头渣子都不会给你剩下多少。
好在,联邦的法律体系还是比较完善的,那些达官显贵并不能凭借着自身的权势去危害他人的正当利益,这便为那些平民子弟提供了翻身的机会。
现实,似乎,就是这样的...
“喂喂,能听清吗?喂喂?哈喽?”
阴柔而缺少阳刚气的声音在两名典礼主持人开口前突兀响起,伴随着巨大的喇叭轰鸣与杂乱不绝的回响。
只见一名穿着亮银色西装的俊美青年手里拿着一个扩音话筒,在台前如若无人地调试着,腰际间挂着的最新版的净化仪徐徐运作,不断闪烁着柔和的净化之光。
他的身旁,围着一群穿着潮牌花格子衬衫的黄毛青年,一个个的都在手腕上系着最上等的腕表,他们叫骂着,推搡着,将那西装青年簇拥着围在人群正中心,一副起义前造势的情形,引得无数学员在心底暗骂不已。
“费劭,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最好想想清楚,出了事不是你爸一个小小的商人就能摆平的!”
见到这一幕,刚好处于帷幕之后的教导主任急匆匆地抢过华纾辰手上的话筒,试图凭借着自己曾经在官场积威多年而养成的气场,将这一闹剧生生压下。
“我在干什么?我当然是在为民除害啊?我亲爱的王主任!睁开你已经昏花的
(本章未完,请翻页)
眼睛,抬头看看你的四周!你不觉得这场盛大的典礼,多了些许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吗?”
俊美的青年撕下了数年来表现出的谦和,面色颇有些忿恨地反讥道,言词间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在这场典礼上,即将毕业的学员数不胜数,而他们之间的家世也各不相同,有人生来而显贵,说是含着金钥匙也不为过,而有的人却贫穷潦倒,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着求生与上进。
但无论生来是贫穷还是富贵,他们所有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来自北方大陆的污染。
毕竟联邦中的人哪怕再穷困潦倒,那也是拥有合法联邦身份的联邦居民。
最起码他们依然过着在外人看起来,依旧是衣食无忧的体面日子,这是在北方那片满是污染与怪物的大陆上,那些辛苦苟活着的人们永远无法想象的‘天堂一般的生活’。
“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是指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气味的‘野狗’?”
教导主任一脸不明所以地反问,难以想象,这般粗鄙词汇居然会从这看起来挺斯文的男人的嘴里说出。
但周围的人群中,无论是受邀前来的领导还是学员,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任何异样,似乎这般词汇出现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的学生里也不可能会有‘被污染者’!反倒是你,费劭,因为恶意打断学院典礼的正常进行,准备好接受联邦法庭的制裁吧!哪怕你的父亲是费寿!”
费寿,是费氏集团现任理事,而费氏家族在三号城市的高层中拥有着很大的话语权,说是三号城市地头蛇,其实是一点也不为过。
“哦,是吗?那你看看那家伙是怎么回事?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那条‘野狗’给我拿下!”
俊美青年抬手猛地指向华纾辰!
话音刚落,似是为了应验他的话语,数名穿着联邦城市护卫队制服的壮硕大汉便突兀地从帷幕后冲出,将还处于愣神状态的男孩缚手反扣。
还蛮不讲理地摘下了男孩腰间悬挂的那台七成新的净化仪,随手扔到了地上。
台下的喧闹与愤懑还未停止,却忽然少了一些名叫‘底气’的东西,多了一种夹杂着厌恶与后怕的气氛。
毕竟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看来,随着那群可以说是毫无人类情感的联邦城市护卫队的出现,基本便代表着华纾辰‘被污染者’的罪名彻底坐实了...
面容清秀的男孩这时才仓促反应过来,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台下众人叫嚣着将那冷眼投到他身上,冰冷地似要将人心魂都统统冰封:
以往对他表现得极为亲切甚至有些宠溺放任的教导主任也像是突然老了数十岁一般,此刻也在护卫队的驱逐下满是无奈地摇着头退出了舞台,眼底的失望几乎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而在人群的另一边,男孩只能勉强看到,个子小小的女孩被淹没在人潮中,她早已泪流满面,只用双手捂着嘴巴,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就连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再看那台前穿着华丽西服的俊美青年,此刻亦在冷笑着看着他,他的周身似乎突兀的就汇聚起了无数人流,如同众星拱月一般。
他俨然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中心,似乎也唯有他才配在今日这场盛典上盛装出席...
这一刻,无人能遮掩他的锋芒,如果有,他便强行取而代之!
脑袋昏沉的男孩突然间就在恍惚之间明白了一切:
这其实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闹剧,就像是今日原本正在举行的那场盛典那样,早就经过了多次严密的演练。
故事的反派,他本人,已经依照众望所归伏诛,而他作为主演之一,面对这场戏剧更多的感觉却是根本无能为力...
双手被几名壮汉反缚着,失魂般耸拉着脑袋跪伏在地面的男孩微微战栗着身子,身上是那件出席婚礼与葬礼皆可的黑色西服。
天穹上的校园屏障外一阵狂风大作,细密的污染颗粒打在半透明的屏障上,带起阵阵幽黑星火碎屑掉落而下。
天穹下的舞台上漆黑一片,原本正对着男孩的灯光早已不知所踪,台下的重重人影喧嚣嘈杂难以停止,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那股充斥在人群中的冰冷漠然。
今日没有流血,也很少有人流泪,却在无数世人的见证下诞生了一副堪比地域的传世画卷。
里面从来就没有过扑面而来的恐怖,一直存在的,也唯有静极细思之后方能察觉的一张猖狂嘴脸,可惜画卷中的人们全都未曾发觉与知晓。
初时不解画中意,再见已是画中人。
可悲可叹...凛冬已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