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死?”
“必须死!”
“那就死吧!”
“神魂俱灭?”
“神魂俱灭!”
“那就神魂俱灭吧!”
……
夜。
清冷的秋月,挥洒着皎洁,落在了穿云峰,偶尔,有剑光在云中掠过,一闪而逝。
练剑坪上也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变得宁静了下来。
远处的屋脊上,一个人影仰卧在上面,双手枕在脑后,跷着腿,静静的看着明月。
从侧面看去,就好像他躺在了明月中。
一柄木剑,横放在他的胸上。
一片枯叶,放在剑上。
一块玉佩,握在手中。
木剑,枯叶,玉佩。
都是很普通的东西。
不然,也留不住。
这就是他的全部。
他想爹娘了。
他想念爹爹温和的笑容,爽朗的笑声,以及那看一眼就叫人心安的如山背影。
他想念爹爹牵着他的手,在阳光下奔跑的感觉。
他想念爹爹带着他御剑飞行,身后甩下阵阵雷音的感觉。
她想念娘亲。
想念娘亲每次捉弄自己后,狡黠愉快的眼神。想念娘亲看着自己在她随手布置的迷阵里跌跌撞撞,乐不可支的笑声。想念她自门前那颗巨大的银杏树下,给自己哼的歌,讲过的故事,想念她恶狠狠,呲牙指着自己威胁的模样。
想念在银杏树下荡过的秋千。
想念在秋千边含笑看着自己的娘亲。
儿砸,过来让娘亲一个。
儿砸,别跑,你慢点。
儿砸,不听话要被娘亲吊起来打哟。
小星星,小火柴,你要努力看书,努力修行。
寒儿,你以后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要好好的。
以前,他一直以为娘亲逼着自己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
炼丹的,炼器的,阵法的,符箓的,法诀,剑诀,以及各种孤本。
还逼着自己修炼,打坐。
那时候,他以为看书和修行就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自己就是世间最苦命的孩子。
后来,他才明白。
想见,却不能再见,
才是最苦。
木剑是父亲随手给他削的。
枯叶是小的时候,娘亲给他的,叫他一直要贴身收好,并且威胁他,如果弄掉了,她就要将他吊起来打。
玉佩也是小时候给他的,并且开玩笑说,给他找了几房媳妇儿藏里面的,叫他好好收好,别把媳妇弄丢了。
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真的有媳妇在里面,所以总是害怕弄丢了玉佩,弄丢了媳妇儿。
想到这里,林亦寒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模糊了双眼。
两行清泪,缓缓滑落下来。
爹,
娘,
寒儿想您们了。
好想好想。
……
我知道,都怪我。
是我害死了爹娘的。
林亦寒清楚的记得,三岁那年的一件事。
他无意中发现自己会一个小把戏,然后就拉着娘亲玩,给他炫耀了一下。
他用一个玉碗,将一直蚂蚁倒扣住,然后喜滋滋的将它变没的把戏。
娘亲看了,啧啧称奇,抱起他狠狠的亲了几口。说自己的儿砸果真是天赋异禀,长大后妥妥的大剑仙。
然后就问他蚂蚁去哪里了,他摇摇头,说不知道呀。
娘亲又问,怎么把蚂蚁变没的,他说了过后,母亲楞了一楞,然后脸色慢慢的又些严肃,就把他爹叫了过来,让他又表演一次。
他说,今天不行了,如果还表演一次,头会很痛,明天再给爹表演他的小把戏。
那天,爹娘在一边窃窃私语了很久,并且不时的看看他。
最后,娘亲还哭了。
从那以后,娘亲就逼着他看各种各样的书,逼着他各种修行。
而且又恶狠狠的威胁他,不准他给别人表演他的小把戏,不然就要把他吊起来打。
童年,就在无尽的读书和修炼中度过。
后来有一天,爹爹出门去了。
没过多久,就借了很多很多的书和玉简回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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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又急匆匆的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临走之前,拿着他颈上的玉佩说,让他好好戴着,不准取下来。
不然,吊起来打。
他笑了笑,然后很洒脱的走了。
他走后,娘亲哭了一场。
再后来有一天,他的长生桥被打断了,娘亲又哭了一场。
再后来,娘亲也出门了。
临走之前,她说了好多好多话,并且哭着叮嘱他,不许对任何人表演他的小把戏。并且,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然,吊起来打。
可是,娘亲好像忘了,他断了长生桥,不能再玩他的小把戏了。
这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爹娘。
大约一年后,就传来爹娘去世的消息。
那一年,他七岁。
他永远都记得爹娘离去时的背影。
父亲很洒脱,很坚定。
娘亲很恋恋不舍,也很决绝。
同样的,
都很义无反顾。
第二年,他就被请出了正阳峰,到穿云峰拜了一位剑宗长老为师。
他直到现在,甚至都没见过名义上的师傅。
至于家里的东西,自然是归了宗门。
他一个断了长生桥的废物,也用不着了不是。
再后来,再后来的后来,就成了一名杂役。
当然,看在他爹娘的份儿上,他是不用做事的。
没办法,废物嘛,不做杂役还能做什么。
其实,费些天材地宝,费些神,长生桥也是极有可能重建的。
但是,谁管呢。
他爹娘都不在了呀。
爹娘去世后,他便沉默寡言起来,常常很久都不说话,越发显得孤僻,傻里傻气的。
林亦寒不在乎。
什么都不在乎,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
只要木剑枯叶玉佩在就好了。
什么傻子啊废物啊,统统随它去吧。
可是,他真的好想被爹娘吊起来打。
虽然他从未经历过。
但就是想。
他不是废物,也不是傻子。
但是,他宁愿自己一出生就是废物,是傻子。
他不想天赋异禀,不想玩小把戏。
他长生桥断时,是练气后期的小孩子。
如今,他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因为,这些年来,他的长生桥一直都在以他不能理解的方式,缓慢的愈合,生长着。
直到前天夜里,紫府内霞光满天,轰鸣声如雷动,一座巨大的七色虹桥,轰然而成。
桥的一头连接着紫府内的天地灵湖,一头勾连着星空。刹那间,天地灵气夹携带着他从未领略过的未知神力,从星空涌来,如海水倒灌,从桥上一涌而入至干凅紫府灵湖,
一夜之间,灵湖水满,他便入了筑基。
湖上有云霞漂浮,那便是神识。
之后,巨大的七色虹桥便化成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桥,一端连接在灵湖,一端勾连在虚空,显得弱小而又可怜。
林亦寒当时也是吃了一惊,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内视之下,的确是一座模样丑陋,弱小可怜的长生桥耸立在紫府,只有用神识感应,才能知道它的存在的真正样子。
气势磅礴的七色虹桥,就隐藏在它丑陋、弱小、可怜的外表之中。
林亦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大约觉得,可能和爹娘有关。
而且,他还在灵湖之中,看见一点金光沉浮。
无疑是正在孕育的本命物。
至此,他便可以通过长生桥,吸取天地灵气,修行自身。除却灵气之外的两种未知神力,一种融入了神识,一种融入了灵湖之中的本命物。
不知是否是错觉,好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更为神秘的力量自虚空中汲取而来,融入了灵湖,消失不见。
长生桥成,他其实还是有些小开心的。
毕竟,能修行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是,那又怎样?
爹娘都不在了,修行给谁看?
他是恨自己的。
恨自己天生就会的小把戏。
所以他无心修炼,任由长生桥自行吸取灵气修行,什么修为,什么天赋,随它去吧。
管它个鸟。
他宁愿自己没有天赋。
林亦寒躺在屋脊上,静静的,任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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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飞散。
对屋檐下面一个正努力向上,想爬上屋顶的瘦小身影视而不见。
“喂,过来拉我一把!”
那瘦小身影见自己确实爬不上去,不甘心的退后几步,朝着林亦寒嚷嚷道。
林亦寒闻言撇过了头,留下一个后脑勺。
这小子贼烦。
“林傻子,我听老白说我有一个姐姐,你要是把我拉上去,我把我姐送给你做媳妇儿!”
“真的,骗你是你儿子!”
“你要是拉我上来,我就叫你爹!”
林亦寒转过头扫了他一眼,继续看着明月发呆。
“林傻子,你拉是不拉?不拉我可要找人收拾你了!”
瘦小身影指着林亦寒威胁到。
“真的,那人邓大鸟都是打不过的,就问你怕不怕?”
“好你个林傻子,你刚来杂役房的时候,我娘是如何对你的,那是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可着你,要不然,你早就饿死了冻死了!”
见威胁不管用,立即换了一招。
“还有,要不是我爹护着你,你早就被欺负死了!”
“现在长个儿了,翻脸不认人了,是不?”
“是谁每天陪着你看蚂蚁的?是你白大爷我!”
“你被欺负了,是谁帮你下泻药的?也是你白大爷我!”
“呵呵,现在提了裤子就不认了,是吧?”
“我就知道,你就是个白眼狼!”
林亦寒听得贼烦,只得翻身跳了下去,将他拎了上来。
“爹!”
这小子立即眉开眼笑的喊了一声。
这小子叫白火儿,今年八岁,刚跨入炼气期,勉强算个修行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爹叫白堂玉,修为平平,在丹宗的彩霞峰做事,负责灵药的种植,很久才能回来一次。
他娘叫骆雪,在伙房当个厨娘,同样是修为平平。
“啪!”
白火儿先是一巴掌拍在林亦寒的肩膀上,然后靠着林亦寒躺了下来。
“我都知道了,放心,邓大鸟今晚肯定提不起裤子!”
白火儿从小就在穿云峰长大,路子也是有点野。穿云峰大大小小的事情,鲜有他不知道的。
“说真的,我真有一个姐姐,叫白冰儿,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要不我送给你做媳妇儿吧,但是你得把你的木剑给我玩!”
“我听说你爹叫林正阳,是个大剑仙?你娘叫做赵灵月,是个心狠手辣的大魔女?”
“听说那边那座飞剑峰,以前叫做正阳峰,你就住那里的?”
“你那木剑是不是有什么名堂?是不是飞剑?借我玩玩呗!”
林亦寒扭过头,懒得理会。
过了许久,林亦寒提着白火儿纵下屋脊,准备回去了。
他的居所就在练剑坪后面的那一排平房里面。那是杂役弟子居住的地方,也是整个灵山剑宗的最底层。
“林傻子,你得背我回去,我刚躺久了,肚皮有点痛!”
然后也不管同意不同意,从他背后一纵,就抱紧了林亦寒的脖子。
林亦寒也不管,双手拢进衣袖,就任由他吊着,慢慢的朝前走去。
白火儿也不管,就这样吊着,在林亦寒屁-股后面荡啊荡的。
“大傻,听说你爹娘是进入了禁忌之地,然后神魂俱灭的?”
“白火儿,”
“啥事?”
“你能长这么大肯定不容易!”
“那可不,我爹说我天生神魂不全,可难了!”
“你别伤心,以后白大爷长大了,肯定罩着你!”
“你神魂不全,修炼都成困难,还罩我?”
“白大爷天赋异禀,成大剑仙那是迟早的事儿!”
“你天赋异禀?"
“天生神魂不全,还不够天赋异禀?”
“……”
夜,渐渐深了。
雾,渐渐浓了。
……
儿砸,你是怎么把蚂蚁变没的?
很简单啊,我让它在玉碗扣下去之前就爬走了呀。
可是玉碗扣下去的时候,蚂蚁还在的呀。
玉碗扣下去之后,我再让它从玉碗扣下来之前爬走了。
有什么不对吗?
……
时间天赋。
亿万万中无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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