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梦眉梢轻挑,两只耳朵活泼地跳动了两下,怔怔地转过头去,眨巴着眼睛盯着白阳。
白阳再次张开了嘴,并未做出吸气的动作,也没有调动血气牵引毒气,残留在地面的毒素以及白阳刚刚吐出的毒血旋转着流进了白阳口中。
奇怪的是,白阳的肚子并未像一心一样胀起来,吸收毒气甚至卷起了一阵清风,肚子却丝毫变化都没有,那风却像流入了无底洞一般,不知哪里去了。
渡梦扬起脑袋,冲着王英等三人嘿嘿一笑,攥起拳头扭曲着身体,又抬起了左腿,做出了一个冲刺的动作,刺溜一声,窜到里白阳身边,围着白阳转起了圈,左三圈右三圈后,渡梦摸着光秃秃的下巴,疑是想明白了什么,低头看着白阳,笑眯眯道:
“原来小胖胖是在你的肚子里啊,害得人家好找,还以为小胖胖壮烈牺牲了呢。”白阳闭上了眼睛,不与渡梦对视,不然很容易产生拍死这个光头的想法,那该死的三个老和尚怎么会教出着个如此像我的东西,有辱斯文啊。
渡梦见白阳闭上了眼睛不看他,揉了揉自己的发胀的肚子,费了好大力气才弯下腰,蹲在白阳面前,金灿灿的肚子被一个简单的弯腰动作挤得变了形,要爆掉似的。一众士兵对视一眼,无论所属,全都向后退去。
“嘿嘿,你看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啊,我的肚子胀得很,要不,你也吸进去......”渡梦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缓缓挪动脚步想要转身背对白阳,想了想,对待自己还是要善良,又轻轻转了回来,嘴对嘴也无不可......
等到地面上的残留毒物已经完全被吸进了肚子,白阳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渡梦,将手按在了烈焰枪上,想要将其拔出体外。
渡梦两眼放光,也不顾胀得快要爆掉似的肚子,在左右手心各吐了一口吐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白阳转头看向了人群中的王英。
渡梦喟叹一声,嘀咕了一句不识好人心,双手一翻做了一个气沉丹田的动作,‘噗’的一声巨响,巨大的金佛一跃而起,直入云霄。
原是渡梦将没有毒性的气体排出了体外,借势把自己蹦上了天空。王英与白阳对视一眼,当即会意,哪曾想古怪的和尚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屁?还要不要脸了,联想到渡梦刚刚的动作和那令人恶心的话,王英又将迈出的右脚缩了回去。王英可不觉得仙人的屁会是仙气,就算是仙气王英也不想将其吸到肚子里。
白阳转而将视线钉在给老村长抱在怀里的铁蛋儿身上,也不说话,眼神怜悯,时不时地啧啧叹气,说一句人心不古,道了一句世风日下。将军府的亲卫知道毛毯中的是名叫王英的男人,而铁蛋儿为了王英被火烧得没有人形,王英连个屁的受不了?
王英将一切尽收眼底,不禁气得跳脚,恨不得将白阳也踹上天空和渡梦做伴。
渡梦站在云间,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看见,若无其事地转身背对东方,又做了一个气沉丹田地动作,扎起马步、挺起翘臀。
然而,渡梦正要将毒气送走,谁道天空之中突然下起了一阵香气盈盈的雪花,吓得渡梦猛地夹紧了双腿,脸色登时胀得通红。
渡梦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一把青油纸伞在天空中旋转着,伞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歪头盯着渡梦,一头如瀑的长发随风摇摆,抖落袅袅雪花、盈盈梅瓣。
渡梦梗了梗脖子站了起来,苦大仇深的脸上堆出了一个笑脸,正想要说些什么,那青油纸伞下的人影却抢先开口:
“他是我的,他的嘴也是我的。”那女子揉着鼻尖,郑重其事。
渡梦讪讪地闭上了嘴,一顿一顿地转身,俯瞰云层之下,不等那女子作出反应,渡梦踏着云颠颠脚跳了两下,随即将双手举过头顶并拢,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儿,径直栽下云层,大呼小叫道:
“鬼啊,有鬼啊!有女鬼!”吵吵闹闹之间,渡梦已经落到了蓝海城里。王英捂着鼻子帮助白阳拔出了插在胸口的烈焰枪,正欲扶着白阳站起来,熟悉的令人心烦的声音响了起来,王英当即拉着白阳退到了城主王龙身边。将烈焰枪抛向渡梦。渡梦脑袋的扎进了土里,却感受到与自己佛缘深厚的长枪落在了身侧,漫不经心地挥了一下衣袖,将烈焰枪收了起来,随即用双手撑着地面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将脑袋拔了出来,眼泪汪汪地指着天空,带着哭腔说道:
“天上有女鬼。”渡梦盯着白阳,眼中有泪花也有澄测的明悟。王英突然想起了那个仙女,称想要仙人记住她的仙女。白阳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加快了缝补心脏的速度,愈发想要干掉这个空山的和尚。
金色透明大钟中的金钟罩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散开,胡蕴山使劲浑身解数,仍然无法脱身,见渡梦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长枪收了起来,大吼大叫那是皇帝陛下赐给他的宝枪、谁都不能动......除了胡蕴山的亲兵,再无其他人关注他的吵闹。
王英靠近王龙,直觉告诉她城主想要做的生意与她和白阳有关。许久没有说话的城主王龙去恰在此时开口:
“几位打完了?”王龙看向白阳,又扫了一眼被金钟罩住的胡蕴山。胡蕴山没有回答,白阳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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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闹够了?”王龙盯着渡梦。渡梦闻言忙地用双手捂住喋喋不休地嘴,蹲在地上转了个身,冲着胡蕴山嘿嘿笑了一下。
一群士兵正指着渡梦的肚子啧啧称奇,怎么去一次天空肚子就恢复正常了,毒气哪去了,排到天空了?那空气岂不是都受到污染了,那可怎么得了?
士兵们哪里知道,渡梦已经练成了佛门金身罗汉,早已经百毒不侵了。
“那么就来说说我的事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儿子的命,谁来还?”王龙找准机会,再次与白阳对视。
白阳从王龙的眼中看到了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愤怒、悲伤以及因为无奈而被迫做出选择的痛苦。
王龙从白阳的眼中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对于光明的渴望。白阳的灵魂似乎在黑暗之中独自前行太久了,以至于出现了迷失。
“说出你的要求吧。”白阳斜眼看了一下王英,明白了王龙的目的。
王龙想了想,将儿子的脑袋抱在了怀里,似在揣摩词句,少顷,王龙望向远处澎湃的大海,隔着挡住了视线的高墙,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热闹的画卷:
有小贩不顾守城兵的围追堵截,硬着头皮在蓝海城四周摆各种货摊。
有店小二站在酒馆门口对着往来的客商扯着嗓子招揽生意。
有小孩子在人流中穿行,只为跑到城门外去看光着膀子的男人下海采回来一颗又一颗的珍珠——蓝色的珍珠,蓝海珠。
有渡船停在如今已经废弃的港口,有莺歌燕舞、灯红酒绿......
这是王龙梦中的景象,如今桑田沧海,往事已成梦。王龙微微一笑,看着白阳的眼睛:
“阁下曾有一句诗,暮去朝来淘不住,遂令沧海变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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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儿家的四合院,老村长坐在已经倒塌了酒楼废墟上,将企图进入院子的海参村村民以及官府衙役全部拦在了外面。
酒楼正后方已经没了木门的屋子里,白阳正躺在一把刚刚买来的摇椅上眯着眼睛休息,满地的香灰已经被老村长收拾干净,白阳反倒觉得少了些什么,一月以来,白阳已经习惯呛鼻子的烟味,还有乱七八糟的祷告声,虽然可笑,可这种人间百态的缩影,用心听时,总有能够温暖人心的真诚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王英和铁蛋儿的卧房里,渡梦盘腿儿端坐在属于王英和铁蛋儿床上,双手合十、挺直腰杆,眼神晶光闪烁,不住地打量王英和被血披风裹住一角的铁蛋儿。
王英虽然不喜欢这个疯癫和尚,可架不住人家热情又能打,进了院子一个脚底抹油就冲上了二楼,还不忘招呼她与铁蛋儿‘别客气,上楼坐’。
王英抱着铁蛋儿跟上来时,讨厌的和尚不但闯进了她的房间,还坐在了她的床上。王英心中气氛,却又无可奈何,只是绷着脸,定定站着,睨着被渡梦压出褶子的被褥,等着渡梦说话。
大红的被子透着股喜庆的味道,鸳鸯戏水的图案是村里的女人帮着绣的,寓意新婚夫妻相互扶持、不离不弃。
王英的眼中突然闪出一丝苦涩,怎么一颗珠子,就把属于她的幸福生活改变了呢,就像一张无形的大手改变了她的命运,使原本平顺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错乱。
渡梦将王英的表情以及心事看在心里,抬手点了点被王英放在地板上的铁蛋儿,啧啧摇头道:
“女施主,你们可是夫妻啊,令夫身受重伤,你就把他扔在哇凉哇凉的地板上,于心何忍啊?”渡梦怜惜盯着被毛毯裹住的铁蛋儿,唉声叹息,大有兄弟所爱非人、遇人不淑的感慨。
王英深吸口气,想了想,该拿扫帚还是椅子把这个混蛋打出去的好,要不烧火棍?
“阿弥陀佛?施主,做人要善良,我与铁蛋儿兄弟都吃了那根烧火棍的亏,你怎能还对着烧火棍念念不忘呢?”渡梦用手拍走一只闯进屋子的飞蛾,没好气的白了王英一眼。
王英向前一步,忽然神色精彩地盯着渡梦,又若有所思地退了回去。
渡梦梗了梗脖子,伸出右手食指隔空虚点王英,一脸委屈:
“女施主说笑了,和尚生不出来儿子,自然没有那个什么眼...不雅不雅实在不雅......”
“够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王英星眸圆瞪,双颊因为气恼现出怒火晕出的红霞,摆出了一副你再废话就动手了的架势。
“莫闹莫恼,贫僧想替楼下那位向王姑娘道一声谢。”渡梦复归双手合十,收敛了戏虐之色,庄重肃容地看着王英的眼睛。
王英狐疑地看着渡梦,不确定地说道:
“谢我?谢我做什么,还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办不到的吗?”王英忍不住挖苦渡梦一句,刚刚的战斗,对于蓝海城的居民是真正的神仙打架,哪怕是有修为在身的王英等人,何尝不是看得惊心动魄。神仙打架,小鬼只有遭殃的份,哪有面子得一声谢啊。
“谢谢你去了。”渡梦身子一松,挺直的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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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塌塌的瘫了下来,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一副受了惊吓过后心有余悸的样子。若王英不去,白阳与天上那位之间,还不定如何相处呢,人间自有真情在变为多情总被无情扰,那就麻烦了。
王英仍然不懂,她将自己裹在摇椅里,看着铁蛋儿的身影离他远去,又听到父亲说的那一句,“铁蛋儿还是不错的”,一时间心绪乱成了一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怕了起来,跟在了铁蛋儿后面。王英突然双目炯炯地望着渡梦,急促地喘息表示她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呵呵,女施主想岔了,铁蛋儿的确是受了影响,又或者说,有人将他心里最真实的愿望,无限放大...呃,同时,也放大了他对于失去某某人的恐惧,希望与恐惧都源于他自身,就像两条清泉,被人推波助澜了一把,而后一泻千里,势不可挡,玩火自焚,呃,施主,冷静,你要善良,不要把你的小郎君吓到......”渡梦越说越兴奋,忽然听到了一声骨骼摩擦的吱嘎声,忙地对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柔声细语的安抚王英,声音来自王英握住的拳头,渡梦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作一番思量......
“我们的事,和你们无关?可笑我对着那位磕头祈愿,到头来却成了你们手里的一颗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我......”
“错!”渡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王英,再次用手指隔空虚点王英,不等王英反应过来,随即解释道:
“铁蛋儿地一举一动皆是发自真心,如果说这份真心中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推波助澜,而你的所作所为,哪怕是一刀咔嚓了那个城主府的公子,皆是发乎本心。啧啧,愤怒的女人果然可怕......出乎意料啊......”第二点出乎意料的,则是被渡梦收入囊中的烧火棍了。渡梦忽然从床上蹦下来,缓步挪移到王英身边,眉头紧缩地扫了一眼王英听到他的说法闪烁不定的眼睛,忽然倒退了一步,恍然大后悟道:
“原来如此,巧了巧了!是非曲直,皆在人心,恩怨情仇,得过且过吧......”
渡梦想明白其中关窍,大摇大摆地向楼下走去,走到一楼梯拐角处忽然停下了,头也不回地笑道:
“如果有什么奇怪的生物送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定要藏好,不要偷喝哦......”
渡梦又迈出一步,出现在了白阳身边,弯腰扶着白阳的摇椅,近距离地看了眼白阳的眼睛,确认无法看出白眼的心事,倚在摇椅上转头顺着白阳斜眼望向天空......
“依依脉脉两如何,细似轻丝渺似波。月不长圆花易落,一生惆怅为伊多。两如何啊两如何啊......为了一个答案,徒增因果真的值得吗?她在天上望着你,你在地上看着天,你们到底想要如何啊?是相看两不厌还是觉得彼此都讨厌?”渡梦摊了摊手,又试探着将耳朵贴在了白阳的心口处听了听,听到了那熟悉的咚咚声,满意地笑了笑,别的先不说,小心心应该不至于找我拼命了,不过听这声音应该有些贫血,需要多吃肥肉补补。
白阳抬手推开渡梦,有些虚弱的问道:
“你觉得应该如何?”
渡梦微愕,旋即盘腿儿坐在了地上,玩味地笑了,一手扶在摇椅上摇晃着白阳,知道白阳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望着那虚空坦然说道:
“本想借机毁掉铁蛋儿修补经脉的机会,若是把百艺派的毒融入血披风的一角,咦,铁蛋儿注定要当一个老老实实的凡人了吧。”渡梦有许多办法可以化解毒烟,却选择了最笨拙费力的办法,用裹着铁蛋儿的血披风吸收毒烟和白阳体内的毒血,此举不但可以解决毒烟,还会使铁蛋儿身中剧毒,使铁蛋儿的经脉出现更加严重的损伤。这是因为当血披风裹住铁蛋儿的时候,二者就已经融为了一体,铁蛋儿可没有红小胖控制血披风的能力,可以控制毒素留在披风里,不至于流入身体。渡梦相信白阳有能力化解铁蛋儿所中的毒素,但是铁蛋儿的经脉吗...呵呵,道友不就是用来出卖的吗?
白阳闭上了眼睛,若不是他及时做出反应,铁蛋儿此时已经身中剧毒了,白阳很好奇渡梦此举的原因。不用白阳多说,渡梦已经说出了答案:
“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佛家讲因果,道门论缘法,本质上殊途同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你们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儿?再者说了,若没有你们推波助澜,王英和铁蛋儿依然可以在这蓝海城中携手相伴,几十年的恩爱缠绵总是有的,难道铁蛋儿不能修炼,没有大难临头就各自飞了?没那个道理,那个王屠夫带着孩子走遍了半个南疆,虽说是给妻子求仙缘寻仙药,可是执子之手、相濡以沫,遍览天下风光,何尝不是真正的幸福?阿弥陀佛,王道友,觉得小僧所说,有理否?”话到一半,渡梦突然望向王家肉铺。王屠夫正坐在王英专属的摇椅上看着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耳边突然响起怪和尚的喋喋不休的话,眼皮登时耷拉下来,莫名想要切肉,可是今日的肉都已经剁得七零八碎,不需要补刀了。
王屠夫只得闭上眼睛假寐,幸不幸福犯得着和你一个和尚说嘛?王屠夫默默记下了渡梦算计自己姑爷的帐。
“有理,那走吧。”白阳解开扣子,低头看了一眼心脏处的伤口,伤口虽然没有完全闭合,但是已经没有大碍,假以时日,总能恢复如初的。白阳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至于渡梦的话,白阳无力反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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