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野望夜里所预料那样,第二天,涤衣江起了浓雾。野望准备好自己的鬼木桃短弓,擦拭了两遍铜柄铁剑,最重要的,是师父给他的骨制手斧,那是犬守的象征。“野望,你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从我这里学习了,这把斧头,是用你在浮玉山独自狩猎的彘兽腿骨制成,为师之所以要给你做成斧头,那是因为对犬守而言,没有比斧头更重要的工具了,你要记住,犬守不单单是狩猎妖邪和精怪,我们生活在荒野,树木是我们力量的源泉,生火,行水,制作弓箭,陷阱,无不需要木材。等你以后,可以用自己狩猎的更强的妖怪来替代这把斧头,但永远不要忘了,犬守究竟是依靠什么活着。”
野望将精卫放飞到空中,他闭上双目,在父老乡亲们的目送中,与长青的妻子一同,向芦苇荡深处泛舟。
很快,浓雾将小舟包围,除了身边的丛丛苇草,视野里再无其他东西。
四周安静得可怕,野望能听见长青的妻子心脏怦怦乱跳,于是他开口说道:“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啊?叫我姜似就好。”姜似,即张氏,也就是张长青的妻子如此说道,因为有了对话,四周不那么可怕。
“你是叫野望对吧?好奇怪的名字。”姜似一边摇舟一边说。
野望面无表情,他回答道:“是啊,这是我师父取的名字,意思是荒野的守护人。”
“师父?你的父母呢?”姜似问道。
野望说:“我无父无母,师父是在战场上捡到我的,据说那个时候,我被盖在一片甲胄下面,舔着死人的伤口,才勉强没有饿死。”
“啊?!”小舟摇了一下,姜似显然被吓了一跳。
野望回头睁开眼,笑道:“我骗你的,放心吧,我不吃人的。”
姜似半信半疑,对此野望也自觉玩笑开过头了,犬守在普通人眼中的形象他也是知道,吃人?可能都是最轻的刻板印象了。野望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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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姿,继续说道:“我确实无父无母,是师父一个人把我养大,给我名字,教我本领。”
姜似问道:“那你师父呢?你总还是有个姓吧?”
野望回答道:“师父被来自幽冥的妖邪杀掉了,我对师父的姓氏发过誓,一定要帮他报仇。”
姜似满脸尴尬,她发觉自己不管问什么,话题都会导向很不轻松的地方,她想着,或许这就是犬守吧。然而野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还以为所有人都和他的经历差不多,只不过是程度不同而已。所以也难怪常人对犬守会有误解,因为不同是客观存在的。如果可以,谁愿意做一名犬守呢?就算是野望,他也曾想过,如果有一片田,有一栋屋,那该多好啊。
又一会儿过去了,野望听到了精卫的鸣叫声,他不自觉把手放到了剑边,而姜似还一无所知,但是很快,那歌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是顺平写的诗!”姜似惊呼道。
野望知道决战就要开始了。
“你们也是被她吸引而来的吧?”浓雾中,顺平不知在何处高声问道,看来他是发现了两人。
野望睁开眼,他用手斧割开自己的手掌,然后将鲜血涂抹在自己的脸上,既然顺平不远了,那么苇妖也不远了。苇妖是可以扰人试听的妖邪,女人或许不受影响,但是普通男人遇了,注定无法保持清醒。顺平便是如此,他将苇妖视为一个完美的女人,想必是已经入了邪。
野望靠自己的血来削弱妖术,他瞪大眼睛,意图看破浓雾,在前方不远处,有几根苇草在摇摆,他对着那个方向喊道:“顺平,你中了幻术,不要再被妖邪骗了!”
浓雾中,顺平大笑道:“幻术?我亲眼所见的,也是幻术?你们才是想要骗我吧?你们想独占我的美人!”
野望继续引诱顺平说话,他喊道:“那是蒹葭化为的妖邪,正是因为是幻术,你才会觉得她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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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平生气了,他怒骂道:“不许你这么说!我这辈子吃了多少苦,就是为了她!她是我遇到过的,唯一认可我的人!我付出了那么多,从不求什么天大的回报,我只想有个爱我的女人,不行吗?!”
话音刚落,浓雾一阵扰动,野望赶紧拔剑护在身前,一根尖刺从雾中飞出,叮的一声打在剑上,然后软绵绵的,化为一根苇草,落到了野望身前。
是苇妖!
野望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船底一阵白色的泡沫涌起,顺平浑身缠满了水草攀上了小船,他红着眼,一手便能舞动锄头,向野望砸来。姜似发出一声惊呼,跌坐在船上,撑船用的竹竿落入水中,野望一个侧翻落入水中,而后,锄头便重重地将小船砸出一个洞来,江水不断从洞中涌出。
顺平一击便脱离,在水中,他的跛脚不再有太大的影响,他的身体素质,加上苇妖的影响,整个人像是水鬼一样行动自如。
野望落入水中后立刻浮上水面,他见船坏了,也没着急,这一切他早有预料,他按照预定好的,对姜似说道:“抱住船上的木筏!”原来在小船上,还放着一块备用的木板,那木板就在姜似脚下,便是用来应对现在的情况的。姜似生活在涤衣江边,也通点水性,若不是顺平在水中,她也不会如此慌张。
野望不擅水战,但是他并非单打独斗,犬守的狩猎,才刚刚开始呢。
陷阱,是猎人最好的武器。
精卫在空中看得真切,虽然浓雾很重,不过妖邪散发出的气息让同是精怪的她能够精准捕捉到苇妖。在出发前,野望便对精卫说过:“我们只是诱饵,我们负责引开顺平,你用这兽油,浇在苇妖身上,你放心,苇妖是本体很弱小的妖,就算是你也能对付的。”
空中,精卫用爪子抓着野望给他的兽油,对着水中央的那个女人便浇了下去。
“什么叫连我也能对付嘛!”精卫抱怨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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