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与其说是幻觉，倒不如说是他自己的记忆。
那些记忆，就像影像片段，断断续续浮现出来。
最先一个孤儿在大雨中瑟瑟发抖，因为饥饿难耐，偷取了一户人家挂在屋檐下的风干肉，被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发现，对偷肉的男孩一顿毒打……
紧接着，是傍晚的炽轮星骁凛国风之冢大岩洞前，一位强壮的战士坐在一块平滑的岩石上吹着叶哨；面前一堆篝火烧得正旺，一个男孩头枕在战士的腿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兽皮上衣正在酣睡，男孩的脸上，尽透出安然和满足的表情。而在不远处，一群黑衣人正趁着夜色悄悄靠近……
接着画面又转换到阿宛哲国的首都——赞多的街头，还是那个男孩，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受伤的丘比兽倒在地上；一群少年围着男孩又踢又打……
再接着，又是碧水星，——海底城市梵克多。那个男孩已成长为一名少年，他手中握着一张兽皮卷，跪倒在一个刚刚死去的女人身边放声大哭；周围有很多人在围观，但是这些人眼神中都充满了冷漠与不屑……
最后，竟是在神殿前。男孩已经成长为一名青年。一名年轻女子在紧紧拥抱了青年后，转身走进神殿大门。神殿大门随之牢牢关闭，青年一脸茫然，站在神殿外不知所措……
“够了！”铁忽然大喊一声。
“不要再随意读取我的记忆！”他从幻觉中挣脱了出来，急促地喘息着，脸上挂满了泪水。
“难道这些不是你真实的记忆吗？”那个男孩的声音问道。
“是！都是真实的！但这些都是我内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铁近乎咆哮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敢面对？”
——“并不是我不敢面对。相反，正因为我勇敢面对了它们，我才可以走到今天！”
——“那你怎么还哭鼻子呀？哈哈，真可笑～”
——“我忍不住哭了出来，是因为在乎，那些记忆中的人，都是我生命中最在意的人；而那些记忆，虽然在任何时候想起来都会令我心痛不已，但是，它们却是最珍贵的。我深藏它们，并不是想要躲避，而是要牢牢记住，时刻警示自己，告诉自己，我是谁，我要做什么。”
——“你骗人！我就是你，我刚才分明感受到了你撕心裂肺的痛苦，除此之外，我也感受到了你的愤怒与憎恨！”
——“我的确愤怒过，也憎恨过；但是我并没有失去自我。”
——“可是，你也因此看到了人性的阴暗，不是吗？你别忘了，我就是你，你的每一种感受，我都能感同身受。”
——“不，你并不是我。我并不会凭借着愤怒或者憎恨而放纵自己去伤害别人；也不会借口人性的缺陷而放弃对生命的厚望。”
——“不对不对，既然他们讨厌我们，我们就要杀死他们；他们要是欺负我们，夺走我们心爱的东西，我们就一定要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只要是我们喜欢的，我们都要占为己有，否则，我们的强大就是摆设，完全是一种浪费～嘿嘿，我说的对吗？”
“哼哼……”
铁忽然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
“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
“是的是的，我就是你，你也是我～”那个男孩的声音愉快地回应道。
“没错，你的确了解我。只是，你熟知的只是我心中最灰暗的那部分。我不否认你的存在，更不会逃避你。”铁淡淡地说道。
“那你带我离开这里吧，我们一起。”男孩的声音再一次向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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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求道。
只见铁忽然阴下脸回答道：“我一直是我，我内心的希望、光明、还有灰暗，都一直和我在一起，它们不会分开，也更不会怂恿我背离自己。所以……你不过是借助了我的记忆，蛊惑了我的部分内心；想让我与你合为一体，你休想！”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不好对付！”
听完了铁的陈述，男孩的声音瞬间就转变成另一个低沉又苍老的男声。
“不过，一切都晚了，你刚刚摘下了能够保护你的面具，我想要的，已经唾手可得。”低沉男声对铁说道。
“并非那么容易！”铁从地上一跃而起，同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哈哈哈哈哈哈哈，拿来吧！”
那个低沉男声狂笑着，就冲铁扑了过来。
铁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奋力击出一拳。
但是他这一拳，根本什么都没触到；可那个狂笑着的声音，却仿佛源自于自己的身上。
随着笑声越来越大，铁的脖子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而且铁越是挣扎，这股力量就越大！
铁慌忙摸出别在腰间束带上的觐见面具，重新扣回到自己脸上。脖子上的压力瞬间就减少了一些。
生死一线！铁决定鱼死网破。
他将双手张开，双掌叠在一起。冲着自己正前方，大呼一声：“鸣雷巨流！”
一道直径足有一米的气束从铁的掌中喷射而出，且延绵不断！
铁控制着道这惊人的气束，如同疯了一般在黑暗中胡乱扫射，直到气力用尽，瘫坐在地上……
在地井的另一端，巴尔干盘腿而坐，双目微闭，正在冥想。
加文则百无聊赖的坐在一堆刚刚垒好的碎石前擦拭他的风镜。
而在那垒好的碎石堆一侧，整整齐齐摆放着海伦娜的头盔和罩袍。
不远处，井口的黑雾渐渐散去，井内发出了炫白色的光芒。
加文首先发现了这一变化。
他三两步走到井边，正盯着这井内的白光不知所措，一只手就在他面前从白光中伸出，牢牢攀住井沿。
加文“啊”的一声惊呼，将巴尔干从冥想的意境中拉了出来。
巴尔干也凑了过来。
亚人有兽类的血统，眼神要比普通人好得多，他一眼就认出了满是血渍、破烂不堪的联军战斗服护腕。
“是铁！拉出来呀！”
加文恍然大悟，急忙握紧这只手，与巴尔干合力，将铁从井内拉了出来。
戴着面具的铁，从井里一出来，立刻甩开二人的搀扶，一把扯掉面具，跪在地上就剧烈的呕吐起来。
大口大口的黑色液体从铁的口中被吐了出来，这些液体落在地上还不断翻腾着，而且又腥又臭。
加文在一旁为铁推拿着背部，一边大声抱怨着：“你这是去哪了？下面是臭水沟啊？”
巴尔干则一言不发，他感觉得到这些黑色液体不同寻常，遂想井中空间一定发生了一些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良久，铁终于吐尽了那些黑色液体，侧身就躺倒在地，大口呼吸着。
加文搀扶他坐起来。
“前线如何？”铁问道。
加文立刻起身立正。
“报告少尉，联军在大决战中一举获胜！达库内斯所剩无几的残余舰支已全面溃退，联军正组织兵力进行追击！”
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
他拍了拍巴尔干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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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的肩膀，问道：“怎么样？”
“比开仗前都好，舒服的不得了！”巴尔干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亚人战士。
两人搀扶着铁，来到那堆刚刚垒好的碎石堆前，让他靠着石堆坐下。
“海伦娜呢？”铁发现了海伦娜的头盔和罩袍。
“任务完成了，当然是回去当她的神使咯～”加文耸耸肩回答道。
“多亏了她，我们才能击败磐石和巨岩这两位上将。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她……”铁的话语间流露出一些失落。
“来日方长，作为神使，她成为了永恒，她有很多时间见我们，而我们这些短命的家伙，却是要死在她前面的。”加文安慰铁。
“不过她留下一句话给你。她说：牢记我们的约定，什么都不要说出去。”巴尔干加了一句。
“你在下面遭遇了什么？”巴尔干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井下空间发生的事情。
“是不是有一条无尽的臭水沟？”加文打岔道。
铁摇了揺头，向二人简单讲述了井下空间发生的事情。除了消灭六面神使一事、以及那个并未现身的幕后操纵者，其他的事情只字未提；因为他与海伦娜有过约定。至于消灭六面神使之后，是面具的力量拖拽着他重新回到井口。
“这么说来，事情并不算完。”巴尔干感觉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正是如此。我觉得那个幕后主使才是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铁这样认为。
“你并不能确定你最后是否已经将他杀死。”加文补充道。
“所以，威胁还在。战争并没有真正结束，它很可能会在另一时间、另一地点，在不同的星球、人群、以不同的方式再次出现。”铁坚信，那个战争幕后的主使，也就是六面老者所说的主神，一定还在某一处偷偷觊觎着这个宇宙。
“那还说什么。”巴尔干一手拾起放置在地上的那一对巨槌，负在背上。“他再出来，我们把他消灭就是了！”
铁微笑着点点头。
“没错，我们有自己必须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无论他是否再次出现，我们都要全力以赴。”
铁正说着，忽然咧了咧嘴，从身后背靠着的碎石堆中抽出一块尖利的石块，看来这石块挺硌的。
铁随手扔掉石块，指着这堆碎石问加文：“这什么东西呀？”
——“你的……坟”
——“什么？！”
——“你的坟。”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说真的，你要再晚一点出来，我就要在这块石板上刻你的名字了。”
——“真.鸣雷………”
——“别呀！野兽，救我！”
铁追着加文向来时的山洞隧道内跑去。巴尔干并没有着急出去。他回头盯着刚刚由铁口中吐出的那滩黑色液体，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亚人近乎野兽的预感能力让他察觉到，那滩仍旧翻腾着的黑色液体，一定会带来不祥，今后在铁身上发生的事，定会比今天更加凶险。
当巴尔干大步走出山洞之后，洞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忽然间，那滩黑色液体翻腾加剧了，如烧开的水一般。
紧接着，那液体竟然从地面上慢慢“站”了起来，逐渐聚拢成一个人型。
不久，黑色褪去。
一个浑身赤裸、眼神怨毒的男孩就站在那里。他拾起铁丢在地上的黑色面具，盯着洞口的方向，咬着牙，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逃不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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