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知章将夹在手指上的半截烟头熄灭,顺手扔进烟灰缸,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双膝一并,他瘦弱但宽阔的后背,便缓缓地离开了黑色的软靠椅。
此刻,冯知章感受到疼痛全身无处不在,这种疼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源于自己的身心。
整个书房内早已烟雾燎绕,浓郁的烟草味直扑口鼻。
冯知章的身体直立后,便举起右手,摊开手掌,利用食指边沿,来回轻轻地揉了揉发红的双眼。
‘哎’
冯知章不由自主的叹息一声,左手抓起书桌上靠近身体的那只烟盒,手指轻弹,盒盖随之掀开。
双眼瞥一下烟盒,盒内空空如也。
‘哎’
叹息声再次响起,一会儿功夫,他居然烧掉了五包烟,那夹烟的手指,好像比过去黄黑了许多,烟味熏入指肉中。
摇一摇头,冯知章转身,身体向房门移去。
‘哐’
打开房门,入眼便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是妻子游雨雀,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的她,已等待冯知章多时。
烟雾中夹着剌鼻的烟味扑向游雨雀,游雨雀两道眉毛立马倒竖。
‘姓冯的,你舍得出房。’游雨雀大声咆哮道,尖锐的嗓音震得冯知章耳膜发颤。
‘我要出去。’冯知章扬了扬手中大前门烟盒,不急不慢地朝游雨雀说道;‘买一包烟。’
‘借口。’游雨雀双手插在腰间,道:‘姓冯的,不要以为老娘好糊弄。’
‘你说我要干啥?’冯知章内心被擢,非常地恼火,他将手中的烟盒往空中狠狠一抛,用以泄放掉心中积攒的怒气。
‘嗖’,干瘪变形的烟盒,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叭’的一声,落在房角那只黑色的垃圾桶内。
‘别以为老娘不知道。’游雨雀右手离开水桶腰,指着冯知章的面门,道:‘你是去酒店,接回那骚狐狸的儿子。’
冯知章哑口,双目瞪着游雨雀好久。
‘是又怎么样。’
冯知章承认出去的目的,说完就迈开大步,走向堂厅的大门,左手快速抓住大门的手柄。
‘出去后就别再回来。’身后的游雨雀大声吼叫,声音中含有要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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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知章的味道。
冯知章闻言,左手抖动了一下,最后还是稍一着力,拉开房门,冯知章耸肩肩,贪婪的吸了几口室外清新空气。
‘姓冯的,你只要迈过这道门槛,老娘今天就要与你离婚。’游雨雀的吼声响彻整个房间,甚至有一部分还在走廊中回荡。
冯知章没有回头,一闪,身体来到室外,左手一用力。
‘乒’房门应声而闭,室内室外立马成了两个世界。
冯知章考虑良久,他大步走向电梯。
‘哐’
房门再次被打开,游雨雀的身体闪露出来。
‘冯知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老娘吗?’游雨雀的话依旧粗糙,但音调却降了下来。
冯知章前迈的右腿一凝,随后双眉一皱。
与游雨雀结婚已十多年,冯知章摸了摸心口,他似乎真的没有将游雨雀当作自己的妻子,即使现在儿子十六岁,并且已上高中。
‘真爱如水,泄放就无法收回。’冯知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近十多年来,他才觉得累,身累心更累。
没有再理会游雨雀,冯知章走到电梯口,手指按了一下电梯按键。
‘秦杏枝死了,她已经死了。’冯知章面对电梯门喃喃细语,他象是在告诉身后的游雨雀,更象是在告诫自己。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掌还情不自禁地拍打着白色的墙壁,他想用手掌的痛,去掩盖心痛。
没有面对游雨雀,冯知章自然无法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因为他害怕游雨雀的眼泪。
就在这时,电梯门‘刷’的一声,自动打开,里面没有人,冯知章身体一跃,逃一般地钻进电梯。
身后没有传来属于游雨雀的声音,但冯知章的心还是跳得非常厉害,同时隐隐作痛。
冯知章感觉自己在犯罪,但他还是坚持去酒店,因为酒店里住着秦杏枝的儿子,她唯一的儿子。
秦杏枝夫妇今年死于流行病毒,临死时,她打来长途电话向冯知章求助,拜托冯知章照顾她的儿子。
冯知章答应了秦杏枝,虽然这会让游雨雀不高兴,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家庭,但他最终还是决定,去酒店接回秦杏枝的儿子。
秦杏枝的儿子应该还不到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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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这个城市对他来说,还非常陌生,出生在异国他乡的他,目前的冯知章是他最强大的依靠。
电梯很快来到地下车库,车库很大,此时还停着上百台豪华小车。
不过没有一台小车属于冯知章,冯知章拥有的只有一台二手电动车。
电动车就停在电梯出口的杂物间,出电梯便能看到。
冯知章不是没有拥有豪华小车的能力,能与豪华小车主共处一个小区,这也能证明冯知章也同样非同一般。
冯知章没有豪华小车,是因为他用豪华小车的钱,购买各种各样的书籍。
书籍不仅塞满了书房,同时也占满了几间杂屋,连儿子的卧室,甚至儿子的床低下,都塞满冯知章购买的书籍。
买书是因为读书。一天二十四小时中至少十八个小时,冯知章都在读书。
上班在读书,休息在读书,上厕所,冯知章的书同样没离开手掌,甚至睡着了,做梦都在读书。
冯知章唯一没读书的时刻,便是和儿子共餐时。那时,他会向询问儿子学习与生活的情况。
儿子对冯知章越来越陌生,渐行渐远,上高中后,好久才回家一趟。
长时间,家里只有冯知章,游雨雀两人一起生活。
不过冯知章对游雨雀一直很冷淡,要不是游雨雀的霸王硬上弓,儿子就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游雨雀想用儿子将冯知章綑绑在一起,然而,冯知章却不顾旁人的目光,他要用读书的方式,将自己的心关在学生那个时代,甚至还是中学岁月。
十几年过去,这种方式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他的视力,越来越差。
下了电梯,冯知章才发现,自己眼镜还在书房,摸摸口袋,只有手机和电动车匙,口袋中居然没有一分钱。
回家,肯怕再无法出门,有可能还会爆发躯体战争。
‘哎’冯知章又一次叹息,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张银行卡,并将它与手机相绑。
没有钱,连乘公交车都是问题。
没有眼镜,冯知章望向电梯口杂物间,目光中,依稀看到自己的电动车。
摸出车匙,冯知章走向自己的专车。
迎面吹来一阵阴风,冯知章的身体一抖一哆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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