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
红鸾帐波澜起伏。
里面，是阵阵女人的痛苦嘶鸣。
一旁，随侍的婢女们埋着头，却是脸色不变习以为常，却不敢多看。
“少爷！”
老仆在外敲了敲门。
床上的男人不爽的停下，质问道：“什么事！”
“那事儿出了点意外。”
男人起身掀开蚊帐，血腥气弥漫，他赤着的身体上沾染了程度不一的血迹，令人作呕。
背后床面露出的一角更是打上了马赛克。
“没用的东西！进来！”男人失去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趣，将自己的身体泡入宛如小游泳池的浴池中。
殷红的血丝立即弥漫开来，雾气蒸腾。
几个侍女穿着薄纱帮男人洗浴。
老奴跪地进来：“少爷，这是狼卫禀报整理上来的东西！”
女婢接过手里的东西，一人拿上好的灵珠照明，两人拿着纸张摊开在男人面前。
男人越看表情反而越开心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给我惹的好大一个麻烦！”
他惬意的享受着侍女的搓澡按摩服务，却道：“不过，此事本公子恕他们无罪。给那孩子选择，是当我李家的狗，或者跟我玩儿。若这小子选择后者，这个巧手门的条件也可答应，黄金，灵石，都给他。不过，若十日内那个小姑娘不出现在我面前，那就动一动吧，我李家从不养废物。十日又十日，且看她能藏到何时……啊——！舒服！”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老仆心中凛然。
显然，这换人不是安然退休的意思了。
不过这多少人想当李家的狗还没机会呢！
李公子确实起了爱才之心，虽然那孩子手段还显稚嫩。
一些黄金和灵石对于李家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大家族的二三代来说，也不少了。
这位公子虽然生性残暴，却十分有分寸，手段也不俗。不愧是家主最看重的李家继承人。
老仆很多东西心中有数。
“另外，地牢的那些女人质量是越来越差了，问问那些猪，还想不想要脑袋了？”这位李公子显然并不太在乎与巧手门的博弈，毕竟对于李家而言，区别只是得到多少而已。
当然最好是都拿到，然后处理好首尾。
毕竟，这是他送给家主父亲的小礼物，留下点瑕疵终归不美。
“老奴会敦促那些人的。”
“好了滚吧！”
“老奴告退！”
……
天亮，宋舒已经做出了选择。
巧手门果然得到了一笔巨大的资金。
尤其是市面上罕见的中品灵石。
五十两！
别看五十两不多，实际上也有一大堆了。
由于灵石的提纯方法不多，一般是敲成小块，用高温等手段将铜铁金银等一些有价值的元素杂质简单祛除后就定品拿来用了，这叫“过火”。
这是因为灵石里面的灵质并不会因为高温融化，起码不是人类现在能掌握的温度。
品质越低的灵石，表面过火痕迹就越重。
灵石的品质评定也很奇特，是由密度决定的。
下品灵石最是沉甸甸的，颜色各种各样，像玉石。
遇水即沉，也最为廉价。
有些甚至能沉入铁水中，有许多稀有元素，是炼器的上佳材料。
具体价值看品相。
市面上最常见的那些，是往往一两金兑换三到四斤矿渣一样的东西。
也是宋舒以前用的。
而中品灵石大多半透明，能在水上漂浮，却会沉在油中。
上品灵石，则是能浮在油面上。
似乎暗示着，里面的灵质只是依附在常规物质上，没有自己的质量，就十分神奇。
又因为灵石越是品质高，硬度越强，也越脆，不易作假。
所以，还有顺口溜：中品潮兮兮，上品油腻腻，极品天上走，下品水里搂。
因为水和油之间的密度差不大，所以中品灵石的质量比起其他的品类是最有保证的。
当然，依旧有一个不小的区间范围，不过在这个商品经济不发达的世界已经不错了。
得了这么大一笔资金，宋舒和大壮召集了十几个核心门人，约定资质最高者，成为巧手门的真正门主，要带领巧手门壮大。
孩子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浩浩荡荡的去龙门街。
拜师学艺！
……
黄家武馆。
“中，下一个！”
“下，下一个！”
“中下，下一个！”
……
黄师父坐在椅子上，焦躁的扇着扇子。
不是因为这大冷天的穿多了。
身为世人眼中第三门的高人，黄天全不想失去别人眼中的逼格和光环。
但是今天的事，实在是太离奇了些。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一同上门来说要学艺，还带着一堆小弟，他这辈子也是头一次见。
这么多人，换一家估计别人都以为是来踢馆的了。
他也以为是有仇家雇人来捣乱，但看那厚厚的金叶子束侑，上面都是李家的标记，他知道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问了才知道，这些孩子是外城区的什么巧手门的人，搭上了李家的门路，其他的讳莫如深。
财货动人心。
黄天全决定此事还是按规矩来，其他不过问，他自己也是有靠山的。
所以才有了这一群大小孩子排队测资质的一幕，还顺便测了测普通门人。
资质高的手舞足蹈，低的黯然神伤。
反正上门的学费是不退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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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质其实对于第一门升第二门问题不大，关键是资源是否跟得上。不是谁都能有机会敲诈李家一笔的，就这也没法让巧手门所有人都学艺，只能紧着管理层来。
普通孩子馋也没用。
束侑毕竟不是主要花销，最花钱的是灵植、灵兽肉资源持续供给，为晋升第三，甚至第四门打基础。
可以预计，巧手门若不出意外，不过几年就是外城第一大帮了。
这并不奇怪。
外城的所谓三帮两会一局，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势力。
欺负巧手门的天龙帮是一群放高利贷收保护费的，上面还有个龙虎帮就是三帮之一，走私食盐，倒卖类似五石散之类的东西。
外城最大的帮派，漕帮，就是一群纤夫和搬大包的苦力，顺便偷偷倒卖船运物资。
还有矿帮，河西郡城外官矿里面本来猫腻很多，最近矿帮倒卖灵石很起劲。
两会，一是河西商会。
一群手工业的小商人抱团，里面巧手门也有股份。宋舒原本是想请他们找门路卖琉璃的，只是内部一堆扯皮的东西，最近形势也不对头，让他决心行险，结果冒出了李家的事。
还有一会是百花会，卖肉组织联盟，懂的都懂，比内城的青楼还要低端一些。服务的都是糙汉子，谁有空去磨磨唧唧欲拒还迎？
一局，就是保全镖局了，外城最大的镖局。
镖局听起来很厉害。
但大部分世家或者势力都有足够的实力，是不需要镖局的。
所以镖局也是为下层服务的。
总而言之，外城明面上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组织，暗地里就不知道了，但至少是没有内城的水深，光第三门的势力就有几十个。
黄天全因为早年功法和资质的原因，虽有些机缘，但修为上已再无寸进的可能。
作为内城区龙门街少有的第三门高手，大概是以前穷怕了，现在唯有对钱财这些身外之物放不下。黄老头儿的子孙也是不成器的，黄家还没第二个第三门高手。据说黄天全因为这事儿，前些日子又纳了一个小妾，一树梨花压海棠，日益操劳。想来，补品也是要钱的。
大概也是因此，束侑也是龙门街相对来说很贵的了。龙门街其他的武馆，也有第三门，甚至传说中的第四门，但是有太多的规矩，要脱离本身的帮派，几乎沦为师父的仆人打手。那些宗门招生处，更是要离开河西郡城，去一个并不熟悉的地方。
黄家武馆，是宋舒在左挑右选中，找到的最优选择了。
现在黄天全很清楚这个巧手门是很有问题的，但是见那黄灿灿的金子却也忍不住收下。
贵有贵的好处。
黄天全自己是没法子越过第四门了，但是至少他的徒弟们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导致无缘攀登。修行就是这样试错，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何况对于这些小孩子来说，第二门可以在外城混得很好，第三门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了。
可见，这个世界家世决定人的下限，天资决定人的上限，什么都没有那除非开挂了，否则只能呆在一方小天地中，过着一眼望到头的朝不保夕的日子。
排完了大多数小孩儿后，终于轮到宋舒。
他昨天的伤还没好，看起来脸色苍白，将手放上一块摸得包浆的玉石。
突然，黄天全的大弟子陡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宋舒。
“这位师兄，怎么了？”宋舒问道。
黄天全注意到了大弟子的表情，似乎出了点状况，顿时坐不住了：“刚子，怎么了？说话啊！”
大师兄似乎结结巴巴道：“师父！上上、上上品！”
大家瞬间炸开，这么多人当中，包括黄天全现在的弟子，资质上品者，无！可见上品资质有多稀罕，就跟地球那些智商一百六的天才似的。
“我就知道舒哥不似凡人！凡人怎么能让我等乞儿有今天！”叫二子的孩子骄傲道。
小六儿揭穿道：“你上次还说宋舒哥像算命老头儿，神神叨叨的！我听见了！”
又有人酸溜溜道：“我跟师兄们打听过了，资质什么的不打紧，这修行还是得苦熬，吃得苦，耐得住寂寞！”
“咱们巧手门，有谁比宋舒哥更耐得住寂寞？”一直在角落里默默的小胖墩来了一句。
霎时，大家都无语了。
这边。
“上品就上品！舌头打结了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人！死开！我看看！”黄天全拿着烟袋没好气的推开弟子。
宋舒也跟着凑头看去，原来玉石上有一道血线，人催动灵力似乎会引动血线上移，就像温度计，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呦！极上！这天资！”黄天全一瞬间老菊花一般的脸就绽开，将眯眯眼瞪的大如铜铃，仿佛会放光，抓住宋舒的手就是一摸。
宋舒顿时有种浑身被窥探的不舒服的感觉。
结果黄天全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用颇为可怜的眼光看了宋舒一眼，挥手驱散好奇的人群道：“好了好了，这小子这辈子都到不了第二门了。都散开吧！”
众人哗然，尤其是巧手门的人，大家议论纷纷。
“不是说极上资质吗？怎么会修炼不了？”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来资质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宋舒心底一沉，一瞬天堂一瞬地狱的感觉就算是他也不好受，忍不住问道：“黄师父，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黄天全眯着眼睛：“你想知道？知道还不如不知道，你可想好了。”
“嗯。”宋舒点点头，他经历过多少磨难，内心已经坚如磐石。
死也要死个明白！
“走吧！到角落说。”黄天全坐上自己的躺椅，吸了口土烟，笑道，“我问你，你是否记忆不可忘？”
宋舒一怔，缓缓点头：“嗯。”
“那是否睡眠多噩梦？”
宋舒再度点头。
“那就没错了，你应该是孤儿吧？”黄天全道。
宋舒脸色平静：“巧手门都是。”
“你和他们不一样。”
“准备的来说，你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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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万里挑一的修炼天才，可惜。”
黄天全摇了摇头，在那打哑谜。
宋舒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接。
黄天全又等了会儿，等着他问，可宋舒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老头儿徶了撇嘴，郁闷的看着这个小伙子，这讨厌的死孩子真不上道。
他以嫌弃的眼神道：“知道梦魇吗？”
“做了噩梦的意思？”宋舒问。
“不是那个梦魇，我说的是一种魔，真正的魔。”黄天全眼神也逐渐凝重了起来，昏黄的眼珠子仿佛变得明亮起来盯着虚空某处，“在我们的世界。”
“人，灵，尸，妖，怪，五道，被称为生灵。”
“等等，灵是什么，尸为什么会是生灵？”宋舒感觉这个世界对生灵的划分太奇怪了，他就像前世看书一样，秉承不懂就问的风格。
黄天全用烟斗敲了敲宋舒的脑瓜子：“用你的小天才脑袋想一想！尸是死者的身体通灵再活第二世，如何不是生灵！”
宋舒有些惊讶，生灵是这个意思的吗？
黄天全给他个看乡巴佬的鄙夷眼神：“灵就更简单了，无形无体，只有灵智，你说是什么？”
“原来就是鬼。”宋舒点点头，也不介意这老头的表情。
这个世界是有鬼的，宋舒混迹这么多年当然见过。
只不过既不会穿上衣服，也没有固定的生前形状，朦胧如烟。外城区晚上走夜路多半会遇上一些，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宋舒确实有点害怕，后来遇见多了也就那样。
大多伤害性不大。至于灵智会剩下多少，应该是看修为和天赋的。
简而言之，就是没死透的人。
“那妖，应该就是除人之外的各种修行出灵智的生物；怪则本来没有生命，通灵而有灵智？”宋舒问道。
他心道这世界可真是神奇，中国古代各种妖邪志怪成了真不说，无机物居然也会生出智慧。以前在茶馆酒肆听人说起过一些，只是这些地方的消息多半失真。
什么狐女报恩，蛇妖寻仇，石头成精，他多当做是传说。
他实在是想不出一块儿石头到底是怎么有了思考能力的。
“没错，这五道包纳了世间所有的灵慧。而魔，则是极为特殊的第六道。五道生灵有始有终，我们只是在一直追求不朽，而魔却站在了我等所求之道的终点。”黄天全老迈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您是说，这魔，居然是不死不灭的吗？”宋舒皱眉。
他本能上是不信有什么东西能永恒的，宇宙都会热寂，何况其他？但……
黄天全点点头：“没错！魔，无形无体，千变万化，形似规则。不知其从何而生，不知其如何泯灭。或许会死，但从未有人见过。”
“而且，疑似是有灵智的。”
“很多修士认为魔没有生死，只是在分身播种，有一个大恐怖的源头，所以不在生灵之列。”
“宋小子，你的问题也在这梦魇魔上，你小时候应是被此魔缠上过，魔种根植，活不过三十，所以你父母才把你丢掉的吧。”黄天全猜测宋舒的身世，认为基本八九不离十。
“你死后，魔种会破体，化作新的梦魇又找别的孩子。其特征就是记忆根植，无法忘却，一生孤苦。”
“很多修士认为灵根娟秀之人，思维活跃，奇思妙想，所以一入修行，旦夕便可成道。”
“人年纪越小，资质根骨便越好，还随着年龄增长消退。”
“而被魔种入体，思维僵硬，闭眼便是回忆，连基本的心中清寂空然都做不到，第二门也成天堑。”他感慨：“真是成也天资，败也天资。”
宋舒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这么惨，居然全都是拜这带来超忆能力的魔种所赐。
黄天全感慨道：“这世上有着极好天资的婴孩，都格外容易被邪魔盯上。行走江湖，我也曾见过你这样的孩子。可惜，即便皇帝家的孩子种了魔，亦难逃厄运。从未听说有人能根除魔种。”
“莫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我那测资质的玄玉里，其实封的就是一注魔血，不知多少年了，不腐不朽。靖安京的镇魔司总部，有一座镇魔塔，几千年来镇压过无数你这样的孩子，去找熟悉靖安的人一问便知，那可是靖安名胜。”
“不过现在他们忙多了，可不会管你这个小事了，平时绕着他们走就好。只要不用灵力探入你的身体，或者特殊的灵器探测，应是无碍。”
宋舒虽然心情有些糟糕，但还是躬身谢道：“多谢黄师父。”
这事儿，怕是只能他自己想办法了。
老人家就是这样，絮絮叨叨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又聊了好久。
好在，这老头也看出了宋舒心情不好，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这时，外面传来惊呼。
原来是洪大壮，那小子居然也有上品资质！当真是世事无常，在宋舒眼中是个笨蛋的洪大壮，居然是个仅次于宋舒上上的资质。
只是摸着个上下，相比宋舒顶尖的上上，自然不如。
可或许就是这样，免了许多麻烦。
黄老头儿小手一摸，又笑开了眼，他的衣钵终于后继有人了！
虽然不知道黄天全和宋舒说了什么，但是有了对比，大家也明白了，或许是宋舒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洪大壮撇开过来恭维的其他孩子，拍了拍宋舒的肩膀：“小舒，别担心，或许是那老头唬人呢？只有修炼了才知道！就算你真的不能修炼，我也会帮你的。你为了大家做了那么多，资质顶尖，巧手门的门主，你当之无愧！”
看着洪大壮眼中的真诚，宋舒也有些感动，却是摇摇头道：“不管怎么说，黄师父也是第三门的高人。大壮，巧手门现在危机四伏，其他人的修为也即将起来，未来说不准还会加入别的高手，巧手门需要一个有实力的门主，否则难以服众！你来吧，不要无谓的意气用事。”
“更不要忘了白羽的牺牲！”
说完，宋舒就离开了。
巧手门就是一群小孩子的门派，在黄天全眼中或许就像小孩子过家家，所以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个门派本身。
但哪怕再幼稚的门派，它的权力更迭对于门人本身，也是颇具影响的。
隐隐间，巧手门同门之间氛围也出现了莫名的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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