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老旧发黑的铝合金管道自头顶一字拍开,向着前方好似无尽的幽暗中延伸。一路上的坡道蜿蜒曲折,虽然其中不乏上行或是转角,但绝大多数都是坡道歪斜的下坡路,路面相比城区中清洁干净了不少,却依旧隐约散发着难以忽视的腥臭味和焦油味。一路前行的四人最终在一扇古怪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不同于一般以钥匙或是特定信息解锁的大门,这扇大门外部由数个结构精巧的机关相互连接,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会将其误认为蒸汽时代某种大型机械的内部结构。
“喂,你还记得这扇门是怎么开的吗?”高个子男人在大门前捣鼓一番后,颇为烦躁地扭头向他的同伴搭话道。
“怎么可能记得,开锁工序少说也有百来道,我要是能一步不差地背下来,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尖嗓门的男子耸了耸肩,“不然你试试敲门,老大没有午睡的习惯,应该能听得到。”
“他要是能好心到主动给人开门,当初也不会整出个这么个麻烦的玩意了。”高个子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老大信奉的那套适者生存的理论,请求帮助只会被视作软弱或是伪装潜入的间谍,像上次有个兄弟——”
一直站在圈外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涂花手指的女人突然惊叫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谈话。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此刻显得更加惨白,纤细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的转角:“刚刚那里好像有个人影晃了过去,虽然人家也没有看的很清楚,但那身穿着打扮不像是我们的同胞。”
“什么!难怪前不久监控室那边传言有外人接近船体,居然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跟踪我们!混账家伙!你们——你跟我过去看看,你俩就留在这里待命,要是情况不对切忌鲁莽,优先拉响警报通知同胞们,明白了吗?”原本想将一起同行的魁梧男子一起叫上充当战力,但看到女子惊恐地搂住前者的胳膊缩作一团,他也只得作罢,叫上自己的搭档前去侦探。
即便他们集中了十二分精神,在来到转角处时依旧没有逃过突如其来的偷袭,只不过这次的偷袭却是来自后方。情侣二人一反刚刚张皇失措的态度,相当默契地从废料堆中抽出了两端钢材,将二人击倒在地,几乎同步的动作使二人在被击倒前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更没有机会在同伴被击倒的瞬间对外发出警示。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们的默契还在啊。”女人的脸上全然不见刚刚妖娆妩媚的气质,一边撕开下巴尖上临时缝补的肉块,一边向一旁的穆恩搭话道。
“哈哈,我们都认识多久了,看你开口我就猜到你这小脑瓜子里在想什么。”穆恩哈哈笑着,“不过你演那段吻戏也太拼命了吧,老老实实假装是朋友不就好了吗。”
“还不是因为你演技太烂的原因,但凡你装得像一点我都可以谎称是和你一起藏在巷子里嗑药的朋友。”卸下女人装束的西塞尔舒展了一下保持紧缩而酸麻不止的手臂,随即便开始将被打倒在地不省人事的男人捆绑束缚,“别在那边傻笑了,再过几小时就要天黑了,来帮我找个地方把这两个人藏起来。顺利的话我们还能赶在傍晚前与弗雅汇合,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问题,不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尝试破解门口的机关吗?”穆恩说着手脚麻利地在另一名灰袍人身上绕上了一圈又一圈绳索。相比西塞尔手忙脚乱地对付着那位高个子男人,处理这位身材相较自己更为娇小的男人对于穆恩而言格外游刃有余。
“不,且不论从零开始破解这种机关要耗费多少时间,要是机关上安插了解锁失败就会进行预警的警报就麻烦了。像这种大型建筑无法完全做到空气流通,所以在这种下层的密闭舱室内一定会安装通分口。”几乎没有费多少功夫搜索,西塞尔便在不远处的天花板上找到了一个被油烟熏得焦黑的小窗口。
本想对窗口多加侦查再决定如何行动,穆恩却抢先一步用钢材敲开了窗格,紧接着原地起跳,高大的身躯很快便消失在了窗口的边缘。为鲁莽行事的同伴微微叹息,西塞尔用粗布条封住了两名灰袍人的口部,丢入另一侧鲜有人迹的小巷岔道中,随后将手中的钢材拆解重构成一架简易的梯子,紧随着穆恩的脚步爬入了幽邃狭长的通气口之中。
只是在西塞尔的头顶与天花板平齐的一刹那,耳边传来的异响却使他不由分神,看向一旁满是锈迹、四通八达的管道。短暂露出了若有所思而略显不安的神情后,西塞尔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专注于解决眼前的问题。
“应该还来得及——”
时间回到数分钟前,在监牢般密闭的房间内,男孩蜷曲着身体,浑身颤抖地缩在地板上。虽然被带到这个房间后他并没有遭受虐待或是欺辱,但截至现在,除了西塞尔递给他的那块面包,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沾过水和食物,急速削减的体力与昏暗的环境让他的情绪几乎跌至谷底。面前翘着腿,倚靠在沙发椅上的男人也仅仅是在落座不久后向他询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随后便像发条松动的木偶般瘫坐在座位上,双眼空洞地仰望着满是油渍烟灰的天花板。
“你要去哪里?”
仅仅是尝试着向门口挪动了几步,刚刚还如同死鱼般躺倒在海绵中的男人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男孩的动向。男人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敌意或是愤怒,却像一根直入骨髓的细针,让男孩真切地感受到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威慑力,任何谎言在对方的面前都形同虚设,任何背叛谋反的意图都会招来杀身之祸,让眼前这匹嗜血的郊狼一口咬断自己的咽喉。
“我、我、我的肚子,饿了。”
本就说话结巴的男孩在极度恐惧下几乎无法发出任何清晰的音节,比起说话反而更像是某种犬科动物的呜咽声。好在看着男孩面黄肌瘦,满身虚汗的模样,男人倒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他大步走向一旁的橱柜,从其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物块掷向男孩面前,在浑浊滞泄的空气中掀起一股尘埃。
“说起来你们这个种群的确更容易感到饥饿。不过这样也好,在进行仪式前你还有机会适应一下生肉的味道。”
待尘埃落定之际,出现在男孩眼前的是一块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大块生肉,沉积的色素使肉块呈现玫瑰般妖艳的暗红色,表皮上没有处理干净的体毛更是让男孩食欲大减。虽然男人没有明言,男孩却也能从表层细腻的皮肤隐约推测出这块肉块出自何种生物。但即便恶心反胃,男孩却也不敢在男人的面前公然提出反对意见,只得转移话题:“你,你说的那个仪式,指的是什么?”
“只是简单走个过场而已,到时候弟兄们会从外面抓一只活的猪猡回来,你则要负责在大家的面前将这只猪猡分尸肢解,并且喝下生血以证明你的意志和勇气。虽然这个仪式的重点在于通过对法律和道德的悖逆,达成类似共犯间互相包庇认同的情感,但如果你站在台上却拒绝接受血肉的洗礼,难免也会有人提出质疑或是指控,可不要指望你是个孩子我们就能得到什么特殊待遇。”
“那,要我处理的对象,会是谁?”男孩的脸色煞白,浑身上下剧烈颤抖着。
“这就要随机而定了,这片废土上能用作食料的猎物算不上多,更别说用以仪式的的是些尚有反抗余力的鲜货了。我也不晓得当天能猎捕到些什么货色。”男人耸了耸肩,“或者你在这附近有什么仇人?反正也是要成为食料,顺手帮你报个私仇也不是不可以。”
“没、没有,我只是,有几个不想杀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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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男人的脸上露出了颇为不悦的神情,高大的身躯逼近几步,汹涌的威压仿佛要将男孩身边稀薄的空气一并吸走,使他呼吸变得急促艰难起来。男人锅盖大小的手掌像娃娃机的钩爪般从上方捏住男孩的脑壳,力道之大使男孩整颗脑袋都嗡嗡作响起来:“小鬼,给我听好,这片土地还没有富足到你能按那种想法自顾自地活下去,如果对方是你的亲人你便下不去手,最后也只是在这个世界平添一具尸体罢了。如果有一天我遭到报应受人杀害,我对你而言也仅仅是一堆补充营养的肉堆罢了。相对的,如果你再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我宁可在你遭遇背叛或是加害前亲手毙了你,明白了吗?”
男孩的双目圆瞪,惊恐地凝视着眼前的巨汉,微微发紫的双唇颤抖着想要做出回应,最终却只能发出几阵不成声的啜泣。然而男人的决意并没有因为男孩的悲鸣产生丝毫动摇,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捏住男孩的天灵盖,等待着男孩的最终答复。最终打破这一僵局的却是大门镣锁处传来的一阵齿轮转动的细响,男人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向满是焦痕的铁质房门。在片刻延迟之后,厚重的门扉被缓缓推开,两名灰袍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
“哦、哦,老大,还在忙呢?咱是不是打扰你了?”为首的灰袍人磕磕巴巴地说道,尽管他试图摆出恭敬的态度,但一向大大咧咧的他显然已经被忘却了应该如何向他人表现出顺从卑微的态度。好在男人并不以为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没什么要紧事,反倒是老狗你能亲自来找我,应该遇上什么棘手的问题吧?”
“呃,我这边也没什么麻烦,只是二街那边又出了人命。我把肇事者给老大你带来了,接下来的事你就听她慢慢说吧。”灰袍人有些紧张地以双手交错在胸前,如苍蝇般高频率地摩擦着手掌,不过显然他也很快留意到了自己不安分的小动作,连忙将双手缩回了袍子中。
“所以你只是来带路的?那么你的任务到此结束了,我会单独和这家伙谈谈的。”男人挥了挥手,示意为首的灰袍人离开。虽然对首领急于驱赶自己的行为感到些许疑惑,灰袍人却也没有勇气直接开口询问,只是恭敬地向男人行了个军礼,便即原路返回退出了这间满溢着血腥腐臭气息的房间。
铁门再次关闭后,男人并没有急于确认确认命案的详情,反而是背过身走回橱柜附近,取出了一罐半升装的白铁皮短颈罐。拔去瓶塞后,一股散发着酒精醇香的清流自高举过顶的酒瓶中飞流而下,巨无遗漏地灌入男人的口中。
眼见一瓶饮尽,男人重又伸手去够第二瓶,一直站在男人身后的灰袍人终于按捺不住,以稍显稚嫩的女声开口询问道:“那个,您不关心案件的情况吗?”
男人打了个酒嗝,轻松地回应了对方的问题:“没什么好惊奇的,在这里像是甲杀了乙,而丙又杀了甲这种事可谓是屡见不鲜。还是说,你觉得被你杀害的人或者你本身是有罪的吗?”
“这个......”灰袍人有些踌躇,“虽然受害的婆婆想要加害于我,但那也是生存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至于我是否有罪,就需要看您的定夺了。”
男人摇了摇头:“你认为这两种行为本质上存在区别吗?并不是手上沾染鲜血才称得上是杀人。靠着与生俱来的地位,或是高人一等的技艺爬到更高的位置,付出与他人相同甚至更少的精力,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进而压榨那些别无选择的人生存空间甚至家破人亡,这难道就算不上是杀人吗?”
“但是,为了获得提拔晋升,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努力——”
“和是否努力无关。难道杀人凶手为了实现自己的谋杀计划付出了打磨刀具,锻炼筋骨的努力,他的行为就能被道德或是法律上原谅吗?在我看来,这二者的区别不过是前者能用更光鲜亮丽的地毯遮住地上的鲜血,让自己活得更心安理得罢了。”男人说着徒手捏扁了铁皮酒罐,残余的酒液顺着手腕渗透进男人包裹全身的绷带中,挥发的酒精与房间中满溢的血汽混合而成的奇特气味让人不由发怵。与此同时从男人全身上下的骨关节传来阵阵咯吱咯吱的异响,男人的身体亦在此时骇人地膨胀起来,充血的肌肉将绷带一层层撑破,显露出紫黑色的怪异肤色。
“所以只要我们还保留着对生的执念,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夺取别人的生存资源以供自己享用罢了,文明发展更是加速了这一‘适者生存’的准则。无论是济世救民,还是滥用职权中饱私囊,本质上都是依靠手段改变资源的分配,使世界的走向向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罢了。”此时男人的身体已变得和天花板一般高大,粗壮的双臂如连根拔起的橡木般粗壮有力,同时却又仿佛被拉长数倍垂至地面。被撕裂的绷带下呈现的则是一副满是缝补痕迹,散发着恶臭的古怪身躯,“因此作为可以决定他人生杀大权的我们,也都直接或是间接地杀害过不计其数的生命。你说是不是啊,弗雅小姐?”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身份被识破的弗雅显然产生了一丝动摇,但她却依旧故作镇定,向侧方踱步,将吓懵了的男孩护在身后。
“我的名字是拜列佛——不过就算我报上名字你大概也认不出我吧——”男人的喉咙中发出阵阵浑浊的古怪笑声,“不过你身边的那些孩子我倒是清楚得很呢——像是之前那个女娃娃,原本是城区内一户富豪的次女,因为罹患无法治愈的先天性心脏病被她的家人遗弃了。从这个叫奶酪的小鬼的说法来看,已经被你家那位老爷子断定为不可救药,送她西去了吧。那么接下来又是谁呢?依我看,这个有支气管癌的小鬼也活不了多久了,很快就要被执行人道毁灭了吧?”
“是、是这样吗,姐姐?”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男人的话语,但在见证过同伴的死亡后,奶酪便隐约能感受到那些遣词用句中来自死亡的威胁。本就说话不利索的男孩在极度紧张下,更是咳嗽连连,脸颊涨得通红。
“不,不是这样,奶酪,姐姐不会让你出事的。”尽管大敌当头,弗雅还是义无反顾转过身,将浑身颤抖的男孩搂进怀中,低声安慰道。不过拜列佛并没有乘人之危的意思,反而是挥动宽大的手掌猛地砸向一旁墙壁,将铁制的通风口盖碾得粉碎。
“藏在通风管道里的两只小老鼠也差不多该出来了吧?让一个小姑娘独自应对这样的场面还算得上什么男人?”
眼见藏身伎俩被识破,西塞尔便也不再掩耳盗铃,与穆恩一起爬出了通风管道,站到了弗雅身边。虽然身高近八米的拜列佛在密闭的舱室内看上去格外高大威猛,仅仅是投下的影子便足以将渺小的四人彻底遮住,但对于见惯了奇特怪物的西塞尔二人而言,这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场面。穆恩轻松地耸了耸肩:“哟,大叔,你挺厉害的嘛。我们也算是隐蔽了气息,没想到还是被你轻而易举地发现了。”
“就像你们认为我身上散发出的气味令人作呕一样,你们这些生人的气味在我看来也是刺鼻得很。那个小姑娘在进门之前,我便通过气味分辨出了她不是这个船上的居民。”拜列佛说着眯起眼睛看向西塞尔,“倒是你这小子居然能苟活到现在,生龙活虎地站在我的面前,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谁知道呢,我也经常觉得我自己命硬得离谱。”西塞尔显然没有与对方聊天的闲心,举手抬足之间便将地板的一部分裂解并重组成一柄大剑丢给穆恩,自己则是抖出了一向惯用的镰刀,“不过不论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的新仇旧恨就在这里一并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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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等等,学长,这位先生他也——”弗雅连忙上前劝阻道。
“他也有什么隐情?或者你想说他也有什么可怜之处?但无论他经历过什么,也影响不了他现在是个杀人越货暴徒的事实。就像他说的,即便为自己的生存铆足了全力,违法犯罪的行为也不会受到姑息的。”西塞尔的态度相当坚定,“不过就算大叔你说的再冠冕堂皇,你也应该知道在排除加权的影响下,社会群系的本质是少数服从多数。就算一个行为再为不正义不道德,只要能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认同,就会被作为普世价值观被接受。即便你对于道德法律的界限再三诡辩,不被公知法律保护的行为就是‘非正确的’。”
“哈哈哈,好一个非正确,看来你小子倒是挺适合成为那帮达官贵人的看门犬。”拜列佛充满邪性地大笑着,继而向穆恩开口询问道,“那你呢,也认同你那好伙伴的想法吗?”
“这个嘛,我本来也不擅长做这种哲学上的思考。不过看来大叔你是不可能和西塞尔和解了对吧,那我自然会和我的朋友共进退。抱歉啦,大叔,就请你安分点交出首级可以吗?”穆恩说着伸手拦下了试图上前劝架的弗雅,轻轻摇了摇头。见三人心意已决,弗雅便也不再坚持,有些失落地拉着奶酪退至一旁的角落中。
相视对峙的三人中首先出手发难的是拜列佛,粗大的手臂如滚动的圆木沿着地板扫向二人。面对如此迟缓却又富有威力的一击,二人自然选择向后闪躲避免迎其锋芒,只是看似笨重的手臂在掠过穆恩面前时尚无异样,在划过西塞尔身畔时却以不自然的方式骤然伸长了数寸,原本必定落空的攻击结结实实地砸在西塞尔的腹部上。西塞尔的身躯如断开链枷的车轮,翻滚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不等西塞尔调匀呼吸,拜列佛的另一条手臂便自上空猛砸向他的天灵盖。情急之下,西塞尔只得分解墙壁表层的铁质,在头顶构筑出一层雨棚般的屏障,试图以此拦下对手的攻击。只是拜列佛的力量却远比他预料得更为猛烈,铁锤般的拳头轻易粉碎了铁皮墙,虽然在屏障的阻挠下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却依旧将西塞尔的左臂砸成了一滩肉泥。
而接下来的战斗几乎呈现一面倒的碾压态势,这倒不是拜列佛的战力凌驾于二人联手之上,而是他完全无视了穆恩的进攻,单方面瞄准西塞尔发起潮水般的攻势。穆恩的巨剑轻松刺入了拜列佛的体内,但即便刀刃之下血肉横飞,也丝毫不能减缓拜列佛的攻势,不知是他那怪诞的肉体天生拥有对疼痛的抵抗力,亦或单纯是男人的忍耐力远超常人。与之相对的,西塞尔则像是被卷入秋风的枯叶,只能勉强在男人双臂挥舞的空隙中苟且偷生。
只是随着时间推进,无暇治愈的伤口迅速失血,本就体力不占优势的西塞尔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拜列佛的肘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手臂于半空中硬生生反向折转了九十度,脸盆大小的拳头直直砸在了西塞尔的胸口。西塞尔自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腾空而起,摔向弗雅驻足的角落。
面对这样一个终结西塞尔性命的好机会,拜列佛却突然停下了攻势,冷笑着注视着在少女搀扶下缓缓起身的少年:“哼哼,为了苟活甚至不惜将这个小姑娘卷入其中吗,像你这样不择手段的家伙在我们这倒是能有不错的发展。”
“咳咳,你要是真的能对弗雅下死手,你早就已经出手了吧。”西塞尔趁着与拜列佛对话的空隙简单治疗了一下伤势,“虽说无法取得结果一切都是空谈,但我也绝计不会与你这样的怪物为伍。”
“怪物吗,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理性派不会使用如此主观的措辞呢。”
“毕竟普罗姆归根结底是主观决定行动方式的生物。对于物种的归类本就是考虑生物结构与外貌做出的评判,像你这样身体构造早已偏离了正常生物范畴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反驳这一分类?”西塞尔以镰刀撑地勉强站直了身体。
“小鬼,我的身体可不是生来就是这副鬼样子。最初,我也是像你们一样渺小而又自负的普罗姆,坚信着师长和前辈传授的知识,坚信着明日升起的太阳会带来新的希望,更坚信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能为他人产生影响和温暖。即便数次历经挫折我也没有放弃,在我的工厂和我的岗位上坚守到了最后一刻。但是这些最后又换来了什么呢,那个女人用谎言和骗局卷走了我的全部财产,投入了奥赖恩名下,我苦心经营的工厂也在黑炎中付之一炬。全身被重度烧伤的我游走于城市边缘,为了活下去我吃掉了我所能发现的一切,垃圾,腐肉,还有被你们称为弗兰肯的生物。我将他们残余的肉身肢解来缝补我破损不堪的身体,我也随之变得更为强大,不论是肉体还是内心!”
拜列佛大声咆哮着,仿佛要将过去数十年内承受的伤痛一并宣泄出来,“小鬼,既然你这么在乎肉身上的差异,那就让我们来谈谈你的这位搭档吧。他也是和我一样因为残疾才会安装义肢的吧,虽然现在他身为普罗姆的比例较多,你可以理所当然地接纳他作为伙伴,但是你能保证他从今往后不会再受伤吗?当他的躯体更多的被机械或是人造义肢替代,乃至除了头部全部替换为机械,他也会成为你口中的怪物吗?当那时你能像面对我时那样无情地将他就地诛杀吗?”
“这——”西塞尔下意识地看向穆恩的方向。在这一瞬间,二人四目相对,西塞尔很难读懂穆恩眼眸中透露出的感情,或是不安,或是疑惑,又或是恐惧自己一直所信赖的挚友口中吐露出的无情决定。无论如何,这短暂的分心无疑使西塞尔暴露出了足够的破绽,不等他做出答复,拜列佛巨大的手掌便拦腰握住了西塞尔的身体,将后者高举半空,自手掌上传来巨大的握力使西塞尔的全身骨骼咯吱作响,剧烈的疼痛亦使他几欲昏厥。
见同伴受制,穆恩连忙上前助阵,只是远水不及近火,寻常的砍伤挫伤也完全无法动摇拜列佛的行动。情急之下,穆恩只得像回旋镖那样将手中的大剑朝向巨人的手腕掷出,虽然不指望这一击足以斩断手腕,却也多少能影响拜列佛手掌的施压,为西塞尔争取逃脱的机会。只是拜列佛却早已预测到了穆恩的行动,大手横挥,如同掸去灰尘般轻松地将飞至半空的大剑拍落在地。正当拜列佛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失去动能笔直坠向地面的大剑却极为不自然地冻结在半空中,随即猛然回弹,在拜列佛的手腕处拉出一道暗红色的伤痕。
“......你小子,从开战以后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这些小动作是你在剑交给那小子的时候就准备好的?”拜列佛有些不屑地扯断了西塞尔缠在手腕上,与大剑剑柄相连的透明丝线,与此同时手腕上的割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过像这种不痛不痒的伤口,可远远不够救下你小子的狗命!”
“是啊,就算我隔断你的喉咙,你也会坚持在气绝身亡前捏断我的脊椎吧。所以我就想到了——利用我爬进通风管前注意到的——”被拜列佛捏在掌中的西塞尔气若游丝地说着,尽管煞白的脸庞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或是恐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划过拜列佛手腕的大剑直直地没入了罗列在房屋顶端的钢管之中,在刚刚拜列佛的拉扯之下,大剑的剑刃有一部分偏离了钢管,却早已在年久失修的管道上留下了深深一道伤痕。
随着不祥的嘎嘣作响声,驱动着整艘巨轮的水压冲破了锈迹斑斑的轨道的束缚,紫黑色的黏液如瀑布般自缺口中喷涌而出,迅速蔓延及整个房间。汹涌的潮水于房间中央聚集而成的黑色旋涡张开巨口,将五人吞没其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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