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一品玄清道 > 第二十一章【雀儿奴】恶徒枉义异兽报恩

第二十一章【雀儿奴】恶徒枉义异兽报恩

    张羽此时不及他顾,所结交妖人业已答应引他入门,传授道法,故而张羽已把性命压上,岂可轻易退步抽身,只得硬着头皮与妖人对付对头。

    只说林进三人,一路沿清江直下,过西陵,径向湘楚,又折向滇南,一路沿水而行,并不做一定方向,也甚少上岸求食,只求让恶徒无迹可寻。

    这一日,三人乘船架篙,途经一座大山,人迹鲜至,山下是一条大河,水势颇大,附近好似下过一场大雨,山色清新,河水涨泛。正是:山高少人迹,林密鸟稀声。藤蔓栓轻雾,巨壑接地阴。

    三人行船水上,林越一开始怨怪父亲懦弱,带着一家逃跑都不去打杀一番,见父母都不理自己,渐渐地失了怒火,一路风光正好,慢慢放开心怀。如今,三人来在一处水面开阔处,想来是夜雨山洪涨泛,河水浑浊,多有浮木枝丫顺流而下。忽然,百无聊赖的林越看着前方一根巨大浮木漂流而来,看样子,想来定是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古树,不知多少年岁,似被雷击过一般,枝头焦黑,偶还有些叉叉丫丫的,也还绿意新鲜。枝叶掩映之间,林越看见好像有一只小畜紧紧趴着浮木,已有半截身子落入水中,此时,伴着水流巨响,还偶尔隐约传来它有气无力的呻吟。

    林越见它实在可怜,在她的呼喊下,林进夫妇也探首望过来。

    “怕还是只未脱乳的幼兽”

    “约莫是只狗儿吧”

    林父林母先后开口道。

    林越见它,心中不觉一恸,甚是伤怀。随即想要就一救他,而几次挥着船桨都不能挽着巨木拉扯着的藤蔓,无奈时,林进见爱女感怀,又想着给她做个伴儿也行,随即一跃而上船舷,一连几个纵跃,使出师门所传轻身之法“三柳拂江”,借着河面三处浮枝浮叶,点水而过,一把抓起小兽,左脚一踏巨木,借力一跃,依样而回。

    到船上,却看时,确实像一只没满月的小狗,浑身棕黄色绒毛,不知何故倒是东缺一块儿,西缺一块儿的,还生了一个浑圆的癞头,一双圆眼满是哀怨,放在船上,冷得直抖。林越却觉得它甚是可爱,几下打理干净,更喂了些米汤之类,就此带在身边。

    不觉小船来在一处山野村寨,全是滇南土著打扮,见有汉人上岸,面上均现怒容,口中咿呀不已,虽依稀可分辨得几字与汉音相近,可确实难以交流,还是后来走出几位长者,为首一人虽磕磕巴巴,也说得几句汉话,双方算是打了招呼,许是交流艰涩,那为首的长者将头一偏,低语几句,一同随来的另一位长者开口,汉音虽然不甚纯正,到底顺畅许多。

    听他言,这里是滇南深山之中,所住都是当地土著,因先朝战乱,村寨祖先携全族避世在此,遂不与外人通信,也少有汉人入此荒僻之地。他本是中原人士,因族中有长辈入宫做了医官,一朝得罪,被贬南荒,他因失足落下山崖,机缘巧合之下被寨中人所救,因会医术,为寨中人所容,后被寨中人招赘为婿,言及如此般般。

    后得知他三人欲在此换些干粮,辗转上路,众人应允后,就此兑换。正此时,有隔壁村寨因山地、水塘之事,纠缠上门,其中颇有几个打手,好似捉住这寨主的亲子,以做要挟,吵吵嚷嚷不肯罢休。林进见其百般欺侮那年轻人,心中义愤,在众人打攘之际,寻机出手,制住歹人,救下那年轻人。来人见其出手不似一般村寨之人,心中忐忑畏惧,不敢再做发动,故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双方僵持在彼。

    还是这方寨主出面,交涉一番,那强上门众人方才离去。回转过来,老寨主遂以他寨中礼数,恭敬再三,请进山寨,略为答谢。这才知这寨名铜锣寨,寨主因先祖是外面迁来,故而也有汉姓,名唤史其那,其子唤做史明达,作陪的是寨中长老,其中便有那入赘的汉人,名为张文远。双方饮盏多时,方才说起林进三人来历,林进知江湖事多,不宜宣明,故而心下计较后说是家中长辈获罪于官家,故而携幼女、爱妻远逃避祸。山人又问往何处落脚,林进言暂无计较,还自前行,以期遇合。

    史其那见过其武艺之后,心中已然活泛。原来近几年来上游来犯村寨因收留过一个江湖人士,传授他们颇多武艺,故而他们多受打压,如今愈加严重。若能得林进相助,或传授些拳脚武艺,寨中又会好过许多。

    山人少礼,思及此处,当面用土语同寨中长老商量起来,意欲留下林进三人。

    后张文远果然开口略述前意。

    “虽说寨主是为了留你们传授武学,保护村寨,可话却不差,三位再往前去确实都是些尚未开化的蛮夷之辈,比如今这里还不能容人,况又山水险恶,多有妖人恶兽盘踞,实难行走。林老弟,老夫虽说久居荒野,可也知人事,若要你传授本家武学,几不可能,只是传些外家拳脚与对敌技巧也尽够寨中人应付了,况且前言不虚,留在此处颇有便宜。寨中也有几

    (本章未完,请翻页)

    户人家是流落而来的汉人,都被寨中安置在寨门不远,到底是在寨子里,少却好些麻烦,林老弟考虑考虑?”

    林进思之再三,沉吟一番后,果然还是留在村寨之中了也。

    如此过去一年余也不见有人寻上门来。

    林进在寨中农闲时节传授了不少拳脚功夫,同时也几次帮助山人打退来犯的对头,山人心实,也越发尊敬他们一家,林进夫妻虽说甚有余财,一来不便外露,而来夫妻二人本就会些稼穑之道,又对如今田园清闲颇有向往之心,故而也与山人买了些许田地糊口,很是有些戴月荷锄的夫妻情谊趣味。

    林越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性子好动,又恰巧救了那小狗,给它取名啸月。一年时间这狗已经长得如幼狮一般,那圆圆的癞头却渐渐生出鬃毛来,面上也是长满了绒毛,头顶更是顶起一个大包,直似牛犊生角,林家也未曾如何喂养,它只是夜入山林,朝归村寨,如今竟然有半人高,整日里跟着林越,伙同村寨里的孩子们打鸟捉鱼、招猫逗狗,好不开心。

    只这一日上村寨后走过一人,因他潜踪隐迹,并无山人发现,实则他已数日潜伏,暗暗查探访问林进一番。原来他也与那张羽勾结之妖人也有交集,因数月前有人传话,说是那妖人悬赏一江湖人士,乃是满誉盛名的“蜀江大侠”林进,如此他便处处留心,又因他存身之寨乃是山中蛮夷,受他所愚,颇有些供奉。本来事事顺遂,将连同铜锣寨的周围几个村寨欺压不尽,不期一年来几番受阻,心下生疑,只是起初以为只是山林异人而已,不想几次交手下来,果然不似寻常,如今暗暗查探,又与同伴通信数次,渐渐觉得便是妖人所寻之仇敌。故而近来屡屡查探,当下回转寨中,避人入了房中,周围数丈并不许一人在侧,之间那人从床底摩挲半天,取出一物,是一长高数寸、漆黑乌光的一个木匣子,只见他并不开启,反将其小心翼翼捧起,置于香案上,将将放下,额头上依然汗如雨下,脸色煞白,并不敢大声喘气,只将造就备好的一只短香焚起,待香烬一半时,方才把匣子开启,匣中潜伏的是一只蚂蚁大小的异虫,不知是不是那香的缘故,此时它在匣子中挣扎不已,一对嘴钳开合不停,不断喷出漆黑毒液,滋滋作响,匣子中乌光闪烁,不一时,那虫不再挣扎,倒了下去。

    之后,那人随将匣子收起,不复它事。

    只原来,与张羽勾结的妖人乃是那魔教分宗三煞门中妖徒,自是末流小道,只是到底胜了常人不知多少筹去,它门人本来流散在西荒滇南、湘楚之地,虽忌着欢喜门、千百界、清远许家诸多正魔大宗们,不敢大肆张扬,却也是作恶颇多的。如今露面的就是那门中弟子唤作毒煞手司徒虹的是也。不知所炼什么邪法,竟需诸多大小儿男作祭,远近寻了连同张羽等人在内的诸多爪牙,物色搜罗了许多人物。只如今这人也是那司徒虹的爪牙之一,叫做个罗平的。

    那罗平得了信搜寻林进三人,方才那虫儿便是司徒虹的信使,乃是取巧南疆蛊法,以阴煞为引,炼得与心神相合,一旦炼成颇难相害,一则是它形象各异,二则是它阴毒非常,虽不至污人飞剑,却是落地便入,难于收摄,若有不及,便害煞一方水土生灵,百十年不复生机,造孽实在颇大,故而也是多为正道所忌惮。

    如今那虫儿被他门中克星毒烟毒死,那边司徒虹即刻感应,果然,不一日,那司徒虹便就赶到,随携的还有张羽那逆徒。张羽一年时间,倒也学了些妖法,只是未脱凡胎,本来司徒虹驾起飞剑,来此不过半天功夫,就因带了张羽御剑,凡胎骨重,难免慢了些。

    说这司徒虹对林进三人穷搜不止,非只是为了张羽出气而已,不过是因那日他暗中下手,向林进种下一丝阴煞之气,本来料定林进肉体凡胎,不日便会暴病而亡,谁知不一会儿竟被一股道家真力破去煞气,只当时事忙,不曾探看,后疑有高人指点埋伏,多次向张羽威逼打探,只道林进乃是江湖武夫,并不认识什么修道高人,渐渐打消念头,只想着定是道家珍宝,流落蒙尘,被凡夫所得,虽不知法力大小,却是定还有些护身辟邪的妙用,又正值他近日对头逼迫更紧,贪欲熏心,自然生出夺宝之心。

    偏偏林进行走江湖多年,又是断尾求生,突然出走,茫茫江湖,哪里寻得踪迹。折腾了这年余,如今知道了行迹,岂是肯放过的?

    听了罗平略述形貌,二人心中自有计较,转过天来,张羽也曾乔装探看,只是担心林进三人看破,不敢靠近,到底相处日久,也瞧定了是他们一家三口,后果然回转告诉司徒虹云云。

    说来司徒虹竟然在山林中看到一异兽和一年轻女子,纵跃林间,那女子倒也罢了,姿色平平,且司徒虹并不意于此,独那异兽神骏非常,异样乖觉,在林中欢腾,四爪翻飞,直似御风而行,眼看便是一头异种,看得司徒虹出神不已,猛听得那异兽一声巨

    (本章未完,请翻页)

    吼,似龙吟而威,如虎啸而猛。惊得司徒虹回神,听得吼声中带着银铃笑语,如此打量那女子,竟和林进颇有相似之处。心下生疑,不期,那异兽猛的回头,一双电眼朝司徒虹所在望来。鼻翼歙张,鬃毛倒竖,低吼阵阵,那女子正是林越本人是也。果然林越知自家爱宠性情,必是有事,又因乃父叮嘱,出门只一遇险,便需速归,切切。如此,饶是林越素不怕事,到底有碍孝道,父命不可违,只得随跨上异兽背脊,欲要走转回家。

    那司徒虹见猎心喜,岂肯放过。只随手往法宝囊内一掏,掣出一张小旗,三角旗面漆黑如墨,日光之下墨光隐隐。直掷向异兽,本以为手到擒来,谁知那异兽一个纵跃,竟避开了去,司徒虹到底是魔教手段,那小旗却是如影随形,紧随其后而来,异兽矫健,在前奔跑,不期伏于背上的林越,为人胆大,只一回首,却见小旗上黑雾笼罩,就要临身,司徒虹也知得手,御剑临近,掐起法诀,就要下手时,那林越手腕上金镯光华璀璨,疾射起一蓬千丝奇光,打得小旗倒退,司徒虹魔法到底不甚高强,冷不防被这般道家法宝打中,竟还跌下剑来。

    那异兽见主人差点受伤,口中怒吼连连,四爪竟生起清风,眨眼已出山林。

    林进夫妇听得自家爱宠吼叫,料有事生。出得寨门查看,更有熟知的山人从寨中、田地中赶来,远远看见林越与异兽飞驰而来,见无害,众人散去,林进虽疑,不便多问,林越见父母不言,也知事大,只回到家林越才一一说过,林进夫妇本就将近日山寨多有外人出没怀在心内,内中又被寨中老人告诉多是对头山寨来人云云,林进心中不安,虽不至于风声鹤唳,到底加了份小心,前几日又暗暗向自家师兄川中大侠冯承忠去了信,说着警惕逆徒寻衅云云,若有万一之事,还要托付女儿等等之言。且不提,如今事已见实,三人计议当晚便走。

    早在那一蓬金光绽起,司徒虹便知不妙,大意轻敌,竟放过苦苦追寻的宝贝去了,只心中计较定了,那女子断乎不会那宝贝之用法,只不过是宝贝神奇,有护主之灵罢了,若施展门中道法,定能将之收服,慢慢祭练。又只那女子定就是林进之女,那金光便是破其法术之宝,故而知道打草惊蛇,不免为所遁,又因西南之地,妖魔隐士众多,倘或一时不谨,还要惹出祸来,故而不敢声张,再则,他门中摄宝之法还需要诸多布置,只是不能迟疑,就在今晚发动。

    是夜,借着月圆,司徒虹等人便在铜锣寨后高崖古林之中,兴起一阵,因那司徒虹师门中自大自得,浑唤个五鬼三煞混灵阵,平常人只唤作个三煞阵就是了。若看时,乃是一座长宽一丈,高约三尺的夯土高台,台上按北斗之形布有七道旗幡,只与方才那小旗形状仿佛。更有五方各三盏油灯,不知是何灯油异术,台上山风猎猎,只油灯八风不动,还腾起缕缕黑烟。那司徒虹蓬头跣足,一身漆黑大氅,腰系三根枭羽,手掐灵诀上台。

    一霎时,浓烟乍起,台下张羽、罗平二人并几个山人喽啰侍立一旁,张羽手中捧一盏油灯,罗平手中捧一只水碗,二人战战兢兢,既惊且怕。

    倏地,五点火星闪过,台上若隐若现五个人影现出了来,具都是长袍曳地,轻飘灵巧之态。

    此时,寨中人已安睡,漆黑一片,有五点火星携着千万黑丝,连成一片,自山崖飞下,竟有侵月之势。正此时,林进三人也就将近寨门,那司徒虹虽无鉴影之法,可五识却与五鬼相通,见要逃走,势却更急,卷起一阵黑雾,眼见林越金镯就要发动,一点金光闪烁,司徒虹于法太之上,大袖一挥,将七张旗幡带动,一束星光自九天透下,一闪而逝,司徒虹随即脸色惨白,直似五鬼。倒也见效,那金镯到底少了主宰,一时间金光敛去,如同凡物一般,林越乃是女儿身,随即被一阴鬼欺近,谁料她少阴之体竟有一股少阳之罡。那阴鬼也只得抢下金镯送回法台,并不能认真伤她。

    说来异兽果然神奇,黑雾中,它头向山崖一吼,震天动地,山人却一个不觉。见阴物纵横,它只将利尾一摆,解救出林进夫妇,林越虽不致受伤,到底凡胎,气力精神渐渐不济,难免被捉,林进夫妇已然筋疲力尽,体衰神疲。见自家爱宠还能支撑,随即对望一眼言道“啸月,速带越儿逃去,不必管我们。”那异兽颇不愿,无奈也是爱恋小主人过甚,知是主人保全之意,故而,也不管林越如何呼喝挣扎、捶打怒骂,一口衔起便朝水边跑去。

    不一时,便寻到水边一小船。此时林越却因惊怒之下受沿途山风灌脑一激,晕死过去。竟不知那啸月却有御水之能,只见它立于船头,奋力一登,船至河中,又见它摇头摆尾将利尾一晃,入水卷起一条水龙,紧紧推着小船顺水而去。

    说这异兽啸月竟不跟随林越而去,随即倒转而回,见林进夫妇被阴鬼拿住,直往山崖而去,它遂四爪腾空,御风扶云,直奔法台而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