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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捌章 少主

    崇山峻岭,夜黑风大。

    司马威刮摸着下巴上的胡碴,环顾着周围陷入恐慌的人群,悄悄作起了打算。

    他司马威又是何许人也?其祖曾任朝延从三品正史官,司马家世世代代从史官之职、覆载册之德己逾数代;然自其父被刑贬之后起,无比渴望能重滔史官之族荣光的父亲,再不提起史官二字,甚至于将他的儿子取名威字,司马威,寓以勇猛无文,以彰其志,从此再与史家无关。

    如今被贬谪流放将近二十三年的司马家族继承人,司马威早已经不会像他那个人之将死却整天神神叨叨的父亲一样,只知道感慨世态炎凉,人走茶凉。

    不久前,心有余力的司马威经人介绍搭上了一条大船,那人同样是一个被迫挤出了庙堂中心的落魄家族子弟,不止是他还有司马威,这在场的四十几人虽然粗衣糙话,看起来不过是江湖中的混混,事实上司马威能肯定,这些人都不简单,皆是不白不黑之人。

    而那条大船,便是江湖名门之一的吴郡吴家。

    此趟东行目地,也不单单是什么讨代江湖魔教,敏锐的直觉告诉司马威,这江湖恐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说不定还会牵扯到那高高在上庙堂权争,不然他们这群像瘦死了的骆驼一般,被如今庙堂势力所不容的家族后裔,也不会集中出现在这里罢。

    然而刚刚才虎口脱险的一群人如今却被拦住了去路,而拦路的仅有一人,看不清面貌却是个女人,披头散发,一身红衣,格外显眼,大摇大摆横在本来就算不上路的泥巴路上。

    说来奇怪,那红衣女人只是站在那里,一群人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压力镇住了般,半点不敢动弹。

    好一会儿,在不见五指的夜里,红衣女人像是在发光般显眼的盯了一会儿人群,明显是在找什么人似的扫过人群,却不得结果于是气极败坏道。

    “自己老老实实出来,不然,我也懒得找了,直接杀光这里所有人。”

    我看你根本就是找不到,敢怒不敢言的司马威只得暗暗捏紧浸汗的拳头,却看见人群中还真有人不知死活似的走上去。

    “竟是初次见面,赤帝大人。”

    一个披着兽皮的高大男人独站出来,一句话却听得司马威心头一颤,即使这不是宫中朝廷,这“帝”字名谓也不是什么人可以用的,就是不知在场有几人听得明白了,凭着祖上史家积垫,司马威大概明白了什么,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担忧,知道的越多才越容易没命啊。

    好在只传出了这么一句,其他人除了那红衣女人就听不清高大男人说什么了。

    然而司马威却更加担忧了,因为他能确定的是,那个半途而入的高大男人对他们这族遗族后裔没有任何善意。

    隔了几座山头,两道青袍人影显得特立独行。

    “师姐,咱就这么跑出来了,啥也没说真的没事?”

    “相不相信我!我说没事就没事,师叔跟我可交情深了。你啥也别想,就好好找人就是了。”

    “得嘞。”

    蛮横的面纱少女正训斥着圆头圆脑的呆瓜少年,殊不知两人一举一动早已被一人尽收眼底。

    两人正是药黄山袁福与玄女山吴子梧。

    “是谁!”

    一声娇喝女声,对着一棵树后警惕道。

    树后面的人想不到竟然会被发现,不过却不打算现身而是立即抽身离开。

    这下袁福也发现树后动静了,不过他比冲动的吴子梧要谨慎,但无奈吴子梧早已拔剑冲上前去,袁福才无奈跟上。

    好像是感觉被当猴子耍了,袁福勉强跟上一头怒意的吴子梧,心道大事不妙。

    之前两人本来追得不紧,袁福更是无奈不想追,但那神秘人明明能甩开他们却就是不走,每隔片刻就故意露露头。

    这挑衅正中容易冲动的吴子梧下怀了,感觉被戏弄的吴子梧决不会善罢甘体,但只要冷静想想就知道,既然那人能这么轻松的溜达他俩,那就不是两人可以搞定的啊。

    关键时刻又是袁福追上了快失去理智的吴子梧,强行抓住她的手腕,闭上眼睛作出挨打状,道:“别追了,冷静。”

    吴子梧怒气冲冲的举起剑,但终究又是放下了,袁福松了口气,心中想到以往阻止吴子梧意气用事时,顶多挨她一顿踢,刚刚却冲动的真的举剑欲砍,果然是听到那人的消息后更不冷静了吧。

    心中苦涩说不出的袁福抬起头,看见那双即使怒气冲冲也掩不住煜煜生明的美人眸子。

    你可真行啊,陈清明。

    长了一张圆圆脸的袁福心中哀叹,却又想起来了些什么,从袖中取出来个小瓷瓶,打开嗅嗅。

    “好像越来越近了。”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让袁福后悔了。

    果然,听闻的吴子梧明白了意思,甩开他的手,瞥眉道:“你不去,我去。”

    说完又冲了上去。

    结果袁福还真没跟上去,扭头就走,倒不是他真的狠心,只得暗暗道,“我抓不回去,那只好喊师叔来抓你回去啊,一定等我。”心中念叨的袁福抓紧时间原路返回。

    咦,又跟上来了。看着身后紧紧跟着的一道曼妙青袍,丁虎内心毫无波澜。作为铁鹰中的佼佼者,深知感情对自己的生命可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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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殿下。”

    口中喃喃的丁虎眼神一片凶戾,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结论是他被自己的手下追杀,自己的主子二皇子濕殿下要他死。

    如果说还不知道为何,就愧对他的身份了。二殿下果然有问题,想起派遣他来监视二皇子的那个人,他也只有深深的叹服。

    若有异动,可杀之。

    那句密令如今可以执行了,丁虎抬头望向西边的一座裸露高崖。

    国家之大贼,吾必以贱命除之。

    吴子梧早已经跟丢了。

    “噗嗤。”

    又是一具黑衣尸体掉了下来,吴子梧没有靠近,而是绕过尸体继续往前,尸体已经指明了方向。

    越来越安静了,吴子梧己有自觉,自己便是只诱饵,而那个自己追逐的神秘人则是故意把她引向了虎穴,一面保护着她,一面把她越推越深。

    但她也没有回头,这条路会带她遇见想见的人,只要见到他就好了。说是她抱着这个想法向前,不如说是这个想法支撑着她向前。

    吴子梧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上了一座高崖,总算是去出了阴森森的树林,初生的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前面有三个人,空有一副英俊皮囊的贵公子对着一男一女问道,你们认识?

    被问道的少年面貌清秀,支支吾吾的;而少女则是皱眉,又是以那种目光看过来道,吴子梧,你怎么在这?

    我…我怎么在这,那是因为…

    心中有万般衷肠,临头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少侠,救我!”

    那个碍眼的公子哥突然怪叫一声,连忙往两人身后躲。

    一刀寒芒劈下,对准的本是作贼心虚的二皇子,却不承想被提前察觉,而挡在刀前的另外两人明显始料未及,脸上露出惊慌表情。

    挡我者两断即可,心中准备一鼓作气的打算,丁虎不闪不避。

    “叮。”

    兵器相碰的声音。一黄一绿,两柄剑同时格挡竟拦住了。不过两人发白的脸色显得并不轻松。

    “无须取胜,再撑片刻即好。”心存忌惮的二殿下隰出言宽慰道。

    没有片刻了,马上便取你逆命。旋扭一刀再次挥出,陈清明根本没有看见刀芒,更不知道这一刀会从何处而来。

    一剑天降,化作白光,拦住那凶戾刀光,一阵风劲迎面扑来,陈清明终于看见那柄黑纹刀柄悬在一柄白剑前。

    “师叔。”

    被洛无良唤作师叔的青须老人拦在即将劈在洛无良的身后之间。

    竟然绕过了他,来不及暗自庆幸的陈清明还来不及干什么,那一片白色剑光又是与黑光刀芒一碰。

    这就是城门失火,泱及池鱼了,这次不再只是一阵不轻不痒的劲风拂面,而是直接将人扑倒在地的风压。

    “快走。”

    不知这是谁在临乱中突然说道,倒是提醒了不知作何打算的陈清明。

    不过好像也没有必要了,相碰之间,那柄黑纹刀身骤然崩断,连带着它的主人被轰飞出去,而飞来的方向竟是朝向自己?

    察觉到什么的陈清明只来得及往后一瞟,发现那个阴险的二殿下隰不知何时躲在他身后,冷笑嘴脸看得陈清明心底发寒。

    “他乃关北王陈懿之子,你敢杀之?”

    陈清明实在不明白身后这家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飞过眼前避不可及的断刃刀光之下,自己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

    那个只管护住洛无良的青须老人明显是被骗了,初来乍到之下只见刀光对准着自己的师侄女儿,显然是不知道那持刀人到底是想杀谁,更别说他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

    然而肉眼可见那柄对准陈清明的断刃慢了下来,然后一掌阴险至极的巴掌拍在难以置信的陈清明背脊上,这掌散发着阴寒与血腥,不过更难以置信的是这掌的主人,正是身后的二殿下。

    “你莫非真的不知道,是陈懿废的吴家的吗?”背后的二皇子笑着问四肢僵劲,体内气机乱窜的陈清明。

    什么意思?莫名其妙挨了一掌的陈清明只得望向不远处的洛无良,却只看见一动不动的青须老人,以及老人面无表情看着陈清明挨了那一掌,并用另一只不握剑的手按住目光呆滞的洛无良。

    “吴正停,好久不见了,我还会帮你们吴家,一切如常,这点还不会变。本皇子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入凡掌,毁人功力,阴邪至极。吴家可不会与魔教有任何联系。”青须老人毫不客气道。

    “呦呦,自己与虎谋皮还想着一身清白,可真是贪心啊。”

    突然出现的红衣女人毫不客气道,丝毫不在乎之前老人一剑白光,飘飘如雪般落下这片站满了人的山崖之上。

    红衣女人正是之前追上吴家秘密安排的遗族子弟四十多人,之所以来晚了却是被另一个外人缠住了。

    “怎么这么晚?难道你跟丢了。”

    二皇子濕派出这个难以驯服的女人去追人,一是并不完全信任此人,二是她出手很难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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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到了,不过遇到了个有趣的人。”

    “什么意思。”隰讨厌出现意外情况,毕竟这意味着危险与泄露。

    “对你没什么损失,倒是你,这里你准备怎么解决。”

    红衣女人望向这场旋涡中心的两人,半跪在地的铁鹰卧底,以及陷入散功之危,瘫倒在地的陈清明。

    隰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这里的事传出去可不好,都杀了。”说着看向青须老人,“你说呢?你要是不方便动手,我帮你代劳即可。”

    “吴叔叔。”洛无良终于开口了,但名为吴正停的青须老人死死压住她的肩膀,道:“我不会出手。”随即又道,“我也不会帮他。”

    “喂,我可听到了,他可是那人的儿子,你确实陈懿不会来找你算账?”红衣女人道。

    “无妨。”隰摆摆手,看了眼残局,虽然意外却未有什么威胁,正要召手下的铁鹰剑士。

    半跪在地的丁虎默默听着这一切,知道大局以定,残存的剑气仍在他耳边轰鸣,觉得这可能还是那青须老头心存顾忌未尽全力之由,自己竟不过是一跳梁小丑,心中不免佩服老人之强,只是不知是何方神圣。

    虽然是朝廷鹰犬,却有不少江湖气的丁虎望向五步之内倒地挣扎的陈清明。

    入凡掌,毁人功力,这是魔教一门极为狠毒的功法,中者毕生功力散尽成为一废人,曾经听说修练之法极为苟刻恶毒,即使是魔教中人也险有人练。

    “师叔。”一直被人忽略的一人突然站了出来,“他真的是吴家的仇人的儿子吗?我想替死去的爹爹与娘亲自杀了他。”

    吴子梧抽出佩剑,一步一步颤抖着往中心走去。从青须老人登场时,便已经将自家子弟护在身后。

    青须老人皱眉,未出声,绕是洛无良气道:“吴子梧,你!”

    “闭嘴!”

    红衣女人绕有兴趣的看戏,瞧了一眼始作俑者隰竟是一副满足模样,又心有厌恶。

    吴子梧走过一直瞪着她的洛无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快步走上前去扶起陈清明,不像是要手刃仇人的样子。

    似乎相拥在一起,时间一点点过去,却迟迟不见动手。

    隰离两人最近,只听见这个面覆青纱、姿貌不俗吴子梧像是看仇人一般盯着他,心中突然明了。

    “拦住她,她要跳崖。”

    隰看穿她的目地之后,便瞬间明白她想干什么了,这是一处断崖。

    一道黑影最快撞向两人,不过却是隰最不希望的人。

    “丁虎。”犹豫要不要亲自动手的隰最终还是望着他们跌下悬崖。

    “我去追他们。”第二个跟着跳下去的是一直看戏的红衣女人,隰虽然古怪却未阻止。而是看向青须老人,有些诧异,毕竟这里最恨陈懿的人便是他,曾经吴家老族长之弟吴正停。

    “吴正停,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但若是想让我继续相信你,现在就去提着那两人的头来见我,不然吴家之事,没戏。”

    心中不放心的隰看着这个软硬不吃的青须老人威胁道。

    青须老人并不理他,却仍是晃悠悠走到崖边,而后瞬间失去踪影。

    陈清明只觉得全身都被什么填满了般,撕裂感充斥着全身。一开始中了那软锦绵的一掌之后,一股阴寒气息就潜入了体内,然后腹内那股气机就崩溃了。乱窜的气散完了之后,本来以为这就完了,却不承想全身经脉都膨胀似的猛涨起来,一面不受控制的崩溃。

    “他怎么了,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啊。”被丁虎一手扛着一个的吴子梧察觉到陈清明情况有点不对劲。

    但高速逃窜在山林之中的丁虎却充耳不闻,现在最重要的是逃的越远越好。

    一剑白光从眼前亮起,逼停了拎着两人的丁虎。

    “师叔!”

    吴子梧惊恐的声音响起,正是吴正停挡住了去路,那个青须老人横眉冷眼瞧着三人,丁虎放下两人,逃是逃不掉了。

    下一刻青须老人就出现在准备带着陈清明逃路的吴子梧身侧,一个手刀砸晕了她,像拎小鸡一般拎在手上。

    “她不能跟你走。”青须老人瞟了一眼地上痛苦打滚的陈清明,随后补道:“你们是死是活,我管不着。”说罢便再次消失了。

    呼。

    即使觉得不可失议,丁虎却也未多想,而是抽空查看了一翻陈清明情况,却发现不太妙。

    这入凡掌虽然阴毒,却不会害人性命,若是普通人中掌只会虚弱几日便会恢复如初,但陈清明明明散尽了体内气机却还未肯罢休。

    “你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啊。”

    红衣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丁虎身后,兴趣盎然道。

    丁虎大惊,这女人看着岁数不大,却格外诡异,明明在眼前却仿佛看不清般,比那青须老人更难以莫测。

    怎么尽是些怪物。丁虎看着红衣女人伸出手按住陈清明天灵盖,陈清明陷入失控的身体瞬间被压制住了。

    “你再看看。”

    丁虎闻言再探出手摸了摸陈清明脉向,这一次没有暴乱的经脉令丁虎极为熟悉更为震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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